這是個很好的坐標物。
靠着樹樁,他稍稍喘了幾口氣。
孟離半空中打量了他一番。
瘦弱的身軀,雖然看起來沒有多少力量,但也不至於這麼不堪。
看他滿是塵土的身軀,他的這種情況,反而像是因為白天的勞累導致的。
否則就這麼幾步道路,少年不應該出現這種虛弱的表現。
他靠在樹根處慢慢坐下,緊接着閉上雙眼陷入小憩。
不過數秒,他的鼻孔就慢慢有細微的鼾聲響起。
孟離發現,就算他在睡覺時,居然都捂著自己的胸口。
就好像那裏有什麼珍寶一般。
可惜,孟離此時看不太真切。
對於他懷中的東西,他雖已經有所猜測,但卻無法確定。
時間慢慢的推移。
在這種時候,他周圍的時間都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快。
看着天空慢慢的變的更暗,孟離的神情逐漸凝重。
太久了。
對他來說只過去了幾分鐘。
但實際上,對於這個少年來說,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
甚至,就連黎明前的最後一段黑暗都已經慢慢褪去。
此時,天空已經隱隱泛起了一抹白意。
黑夜即將結束。
再怎麼說,如果是約好了的人,現在也應該來了。
此時,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少年的身體激靈了一下,也睜開了眼。
扶著樹樁直起身來,看着眼前泛著白光的天空,他的眼神裏帶着些許的迷茫。
夜晚的冷氣在空氣中拂過,孟離看到他的身軀明顯得打了一個寒顫。
但相比於軀體的寒冷,其他事顯然更為重要。
涼意驅散了他最後的一絲迷茫。
當下意識的回頭,卻沒有看到一個人影后。
倏然間,他猛地起身,面色大變。
「咳咳...」
因為剛剛這一下太急,他的氣有些不順。
但此時,他卻沒有在意這一點,反而是臉上出現了一抹惶恐。
看着遠處的一個方向,他的眼神微微閃爍,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如果約定的人一直沒來,那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出事了!
咬了咬牙,只是猶豫了剎那,他就朝着那個方向竄了出去。
這一段路,地上有着大量的碎石,相比於剛剛那段路並不好走。
加上少年明顯不太熟悉這段路,因為着急,一路上他跌跌撞撞,更是時不時的摔倒。
但是,對於這種情況,他卻沒有一點在意。
孟離能感覺到,就這麼一會,他身上就已經出現了不少的皮外傷。
但就這種情況下,他卻一聲不吭,將這些傷勢示若無物。
不知過去了多久。
終於,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片棚子。
垃圾隨處可見,棚子的周圍更是堆滿了一些破爛的大箱子。
樣式跟他的住所類似,但是看起來更加破舊一些。
此時,看着遠處,他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不少。
稍稍的歇了幾秒,他瞄準了其中的一間,慢慢踱步走去。
此時其他人還沒起,也沒人出口阻攔他。
但就算如此,他越是往前走,速度也就越慢。
眼中蘊含着一抹期待,但雙手卻在微微顫抖。
不過十幾米的距離,無論他走的多慢,這段路終究是有盡頭的。
終於,當他又往前走了幾步后,他已經慢慢的靠近了那個棚子的邊緣處。
就在這時,他的腳步驀然間停住。
帶着難以置信的神情,他的臉上似悲似喜。
有些顫抖的伸出手臂,他似乎想要抓住什麼。
但下一秒,他整個人就好像失去了精氣神一般,手臂慢慢的垂下。
噗通一聲,他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隨着他身體的放鬆,收到衝擊,他懷中的東西,也慢慢的滾落了出去。
那是一個看着有些粗黃的糰子,不像是麵食,反而如同是一種植物的葉子捏成。
它只剩下了半個,上面還帶着一些壓痕,順着少年的衣服,它慢慢的滾落在地上。
沾染了灰塵,它的表面明顯變得髒了不少,本就土黃的顏色如今卻多了些許的黑斑。
但這本應被少年視若珍寶的東西,如今當他看到糰子掉在地上后,卻沒有絲毫要撿起來的意思。
就這麼跪倒在地上,他的眼神無比的茫然。
看着遠處的那一具瘦弱的屍體,他的身軀如同應激了一般微微顫抖。
孟離嘆了口氣。
處於第三視角的他,反而看的比少年更加的清楚。
就如同一個破爛麻袋一般被丟在門口的箱子裏,那個比少年還要瘦弱的孩子,如今已經失去了呼吸。
渾身滿是鞭痕,道道都深可見骨。
就算是聯邦的一些酷刑,都不會非人道到這種程度。
「這就是黑暗時代嗎?」
孟離喃喃自語道。
這一幕對他的衝擊無比巨大。
這個少年分明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而同類的死亡,往往會給人帶來一種物傷其類的悲傷。
這只是一場死亡,其實對他來說並不會造成什麼衝擊。
他自己的手上,都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的血腥。
但他向來的信條就是,殺戮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所以面對敵人,他往往也會以戰鬥的方式將其擊殺。
而眼前這個少年的死狀,比死在他手下的敵人都要恐怖。
而這,還只是這個社會的一個小小的縮影。
從他進入這個幻境的感官來看,這個王國確實是已經沒有了一點希望。
這麼想來,怪不得當時各國的起義軍明明處於絕對的劣勢。
但依舊如野草一般,除之不盡,人員源源不絕。
在經曆數百年的動亂以後,更是慢慢實現了一統,創立了海藍聯邦。
這分明是因為大家早就已經活不下去了。
為了從地獄中走出來,哪怕性命都是可以抵押的物品。
......
少年已經在地上跪了十幾分鐘。
不知道為何,這次時間沒有進行加速。
所以孟離此時閑來無事,只能默默的看着這個死去之人的屍體進行分析。
他四周血液的顏色來看,這件事分明已經發生了很久。
而從其身上隱隱可見的深色的傷痕來看,這種事也分明發生了不止一次。
所以,他是惹了什麼人?
王國的發展總是需要勞動力的。
所以哪怕少年他們的地位再卑微,落到現在這個下場一般也有所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