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兩天的時間,裴洛寒不吃不睡,只站在重症監護室門口等著楊笑笑醒過來。下巴處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裴洛寒整個人憔悴又狼狽,可換來的卻還是醫生日漸難看的臉色。
「如果過了今天晚上楊小姐還沒有醒過來,恐怕您就要做好心理準備了。」
心上猛地一顫,裴洛寒並沒有應聲,好像如此就能逃過楊笑笑醒不過來的命運。
不知道什麼時候,蘇景遇帶着大朗出現在了裴洛寒的身後,「爹地。」小傢伙的聲音清脆,明顯經過這幾日的修養已經徹底康復。
只是看見他那張與楊笑笑相似的眉眼,裴洛寒卻是心裏一酸。
沒等他開口,大朗已經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裏,「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是現在弟弟妹妹已經去陪奶奶了,如果我再離開,媽咪的身邊就真的沒有人了。所以爹地,不要送走我好么?」
年紀雖小,大朗的心思卻十分細膩。眼眶酸了酸,裴洛寒點頭,「那好,我們一起陪着媽媽。」
「裴總,公司那邊……」父子倆個濃情過後,蘇景遇嘗試着上前跟裴洛寒報告公司的事情,卻被他擺擺手打斷了,「夫人還在性命攸關的時候,我沒有心情談別的。」
「可是。」因為着急,蘇景遇忍不住揚聲,裴洛寒卻直接轉身,再也不肯看他。
空氣陷入凝滯當中,蘇景遇在原地站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不遠的地方,有人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直到蘇景遇出了醫院,那人也悄悄跟了上去。
醫院的停車場里,蘇景遇靠着車身抽完了整整一根煙,正要離開的時候,一雙細白的手腕卻猛地拉住了他的車門,他有些詫異地抬眸,看見的正是白茹沁的臉。
「我們談談。」
與她並沒有太多的交集,蘇景遇只知道眼前的人對裴洛寒情根深種,猶豫一瞬,他打開車門讓白茹沁上了車。
逼仄的空間里,蘇景遇只能通過後視鏡看清白茹沁的表情。女人抱着雙臂,臉色清冷,那神色倒是與裴洛寒如出一轍。
「白小姐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蘇景遇,畢業八年,工作能力超強。可是之前林奇在的時候,你卻只能去做他的副手,直到近期林奇高升,你終於有機會成為了裴洛寒的第一助理。只是偏偏,裴洛寒遇上了楊笑笑,他的一顆心便再也沒放在工作上。蘇景遇,遇上這樣的老闆你不會不甘心么?」
沒想到白茹沁竟然特地調查了自己,蘇景遇挑眉,對身後的女人越發感興趣。
「據我所知,白小姐之前已經和裴總有了婚約,可是因為楊小姐的出現,您卻不得不退位讓賢。楊小姐尚且沒有不甘心,我又怎麼會?」
高手過招,招招都是刀光劍影。
好在白茹沁也是見過世面的人,聽了蘇景遇的話只是淡然一笑,「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這不剛好說明了我和蘇先生有緣。我想蘇先生一定也不想將來像我一樣,做個下堂婦。」
白茹沁的話說完,車內陷入了冗長的沉默當中。
蘇景遇沉吟半晌,依舊沒給白茹沁肯定的答覆,「白小姐,這不是小事,恐怕我還要考慮一段時間。」
「當然。」白茹沁欣然應允,「只是時間寶貴,等到蘇先生失去自己價值的那一日再想通,恐怕我也就無能為力了。」
沒再等蘇景遇開口,白茹沁直接推門下了車。
看着她的身影上了一輛黑色平治,蘇景遇這才發動車子,緩緩駛出了地下停車場。
醫院裏,父子兩個人並排坐着,一大一小嚴肅的表情彷彿精緻的套娃。
裴洛寒的腦海中浮現出無數種可能,每一種可能里都有楊笑笑的身影,他想像不到如果有一日他的生活里真的沒有楊笑笑會變成什麼樣。
偏偏這個時候,一群醫生護士呼啦啦地鑽進重症監護室。
父子倆人迅速起身,卻被最後的護士隔絕在了門外。
單手握拳,裴洛寒的拳頭重重地落在了監護室的玻璃窗上。眼眶微紅,他恨不得躺在床上的人變成自己。
衣擺被人輕輕拉了拉,他垂頭,正對上大朗的目光。
「爹地,媽咪不會有事的。」大朗的目光乾淨澄澈,裴洛寒俯身,將他緊緊地抱進了自己懷裏。
醫生們在重症監護室里查看了許久,再出來的時候臉上卻比之前輕鬆了許多。
「裴先生,剛剛我們監測到楊小姐有蘇醒的跡象。你們放心,她已經度過了危險期,要不了多久就能醒過來了。」
醫生的話像是一團煙花在裴洛寒的心中炸裂,驚喜、如釋重負,他甚至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辭彙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半晌過後,他這才反應過來緊緊地拉住了醫生的手,「謝謝您。」
脫離了危險,楊笑笑也被推離了重症監護室。大朗熬不住,去一旁的床上睡了,而裴洛寒生怕錯過她蘇醒的時候,緊抓着她的手寸步不離地坐在病床邊上。
夜半時分,楊笑笑的手指微微一動,裴洛寒一個激靈,正要開口,楊笑笑已經緩緩睜開了雙眼。
「楊笑笑,你醒了,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語氣里滿是激動,裴洛寒起身的時候帶倒了身後的凳子,鐵制的椅子觸地,發出一陣巨響。
楊笑笑瞳孔一震,下一秒眼眶中已經帶了淚意。
看見她這個模樣,裴洛寒越發心疼,「哪裏不舒服你告訴我,我去幫你叫一聲好不好?」他開口,幾乎耗盡了自己這輩子的耐心。
楊笑笑愣愣地望了他半晌,終於大哭出聲:「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一句話,險些要了裴洛寒半條命。兩隻手捧住楊笑笑的臉,裴洛寒有些焦急地開口,「笑笑,你看看我,我是裴洛寒。」
他越是逼近,楊笑笑就越是覺得恐慌。兩隻手擋在胸前,楊笑笑閉着眼驚聲尖叫:「你走開,走開!我不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