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您先說清楚。」

  用不著顏琪芮服侍，小雄已經妥帖的遞上了帕子，又將自己的師傅扶在位置上坐好，然後才尷尬的沖顏琪芮笑笑。

  「我來說吧。」

  「張楊是我師兄，雖然我跟他接觸的不多，但他真的是個好人。」

  顏琪芮揮揮手，示意他說重點。

  「我師兄不是弄出了那個什麼電飯煲麼，就想找個廠子投產。但他什麼都沒有，就算想出錢讓塑料廠幫他做個模子，人家都不願意搭理他。」

  「而且這還不是光模子的事情。裡面好像還涉及了什麼發熱盤……」

  「具體的東西我也不懂，反正我師兄為了能把這東西做出來，就，就，就想了個歪招。」

  「他聽說招商部新引進了幾個廠子，都得到了非常大的政策優惠。然後他就冒充自己是深市那邊的公司銷售，過來找能做事兒的廠家。」

  「其實這也還好，但，但他心思有點大。」

  「正好咱們京郊的一個電機廠運營不善，他想著如果能，能搭上招商外資的這股東風，也許能空手套一個廠……就扯了點么蛾子。」

  即使沒有太多細節，顏琪芮也聽明白了。

  國家這個時候對外資看的很重，各種政策方面的傾斜，更是讓不少人看著眼熱。

  有的人只會羨慕，有些人就行動起來，準備干波大的。

  怎麼說呢，這種事兒只要成功了，那就一飛沖天。若是被抓……不說什么正碰上嚴打，就是正規量刑，也不會有太好的結果。

  「被哪抓了？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顏琪芮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不是衛道士。

  她承認這屬於違法行為，至少擦邊。但……人家拿出了羊首欸！

  總不能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廚子吧？

  難道她還真那麼臉大，覺得就是小雄『孝敬』的？

  「他，他是被您兒子當場拆穿的。後來他想跑，也是被您兒子按住的！」

  顏琪芮有一瞬間想捂臉，然後才深深嘆氣：「哪個兒子？」

  小雄面露驚訝：「您這麼年輕，難道還有好幾個兒子麼？」

  得，不用解釋了。是顏安沒跑。

  顏琪芮乾脆起身問道：「你這兒的電話借我用用。」

  *******

  很快，顏安接到老媽的召喚，急急忙忙的趕了過來。

  見到屋裡兩個陌生人，他也沒什麼表情，只是徑直走到了顏琪芮面前：「媽，你找我有事兒？」

  「對。」

  顏琪芮點點頭，示意他坐：「你自己來的？還有沒有其他人？」

  顏安也點頭：「有的。還有個同事兒等在外面。」

  他接到顏琪芮沒頭沒尾的電話，心裡也有點慌。於是布置了個後手在外面等著。

  「那你安排一下，把程老爺子先送回去。天兒冷，他在外面呆的時間長了不好。」

  顏琪芮先把瑣事處理掉，然後才問起了整件事情的原委。

  其實事情也很簡單。

  顏安自打受過挫折以後，做事兒就越發穩妥起來。

  原本有些送到招商部審查的文件，看過沒問題就可以走程序，但在他這兒，就一定要實地走訪，再調查詳盡以後，才敢簽字。

  那天他接到一個中外合資辦廠的申請，結果一看地址，發現原本那就是個電機廠，心裡就有點疑惑。

  正好也有時間，他就乾脆親自跑了一趟。

  結果好說不說，正遇上『華裔外商』來廠進行指導。

  顏安沒忍住吐槽:「想什麼呢？貼兩撇鬍子，帶個眼鏡就是外商了？真該讓他見識一下你和我爸那神乎奇技的手法！」

  顏琪芮捂眼：「然後呢？」

  「還有什麼然後！我上去就把他按住了！然後送派出所唄！你別看他好像沒有殺人放火十惡不赦，但這事兒要是被他搞成了，國家還不知道會受多少損失呢！」

  這話顏琪芮就聽不懂了。

  呃，不對。就是聽懂了，看在羊首的份上，也是可以不懂的！

  「咱們不能按『可能性』來判刑。不管你說的有多嚴重，現在他確實沒有造成什麼危害，對不對？」

  顏安有點懵。他知道他媽是個詭辯的奇才，但冷不丁的把他叫到這種地方，還主動替陌生人找理由……

  「媽，那人你認識？」

  顏琪芮搖搖頭：「我不認識那人，但我……大概也許認識他的師長。」

  顏安知道這就是個人情社會，但他沒想到，有天他媽也開始跟他扯人情關係。

  「那你什麼意思？想讓我找人把他給放了？這事兒可沒那麼容易！」

  顏安似乎怕顏琪芮不信，繼續補充說明：「送去公安機關的時候就已經立案了。再加上現在嚴打，估計明後天判決都該出來了！」

  顏琪芮往裡屋瞄了一眼，然後想了想才道：「他這案子歸哪個派出所管？人又被關在哪呢？」

  顏安嘆息一聲：「媽，你想什麼呢！這屬於大案要案，怎麼可能歸派出所?!早就送去公安廳了！」

  「行了，你先送我去一趟。」

  顏琪芮也沒時間在這繼續耽擱，乾脆拍拍顏安，示意他趕緊起來。

  結果這小子還不想動了：「啥玩意兒啊！你忽然把我叫過來，沒頭沒腦的問一堆，然後就讓我給你當司機？」

  顏安以為皮一下會被打，結果他媽就不走尋常路，竟然在人家的店鋪里，開始唱念做打……

  「哎，這年紀大了，就是不招人待見了！你說養個兒子有什麼用？現在連給我當司機都這麼不情不願，要是有天我癱在床上了，你還不得趕緊挖個坑把我埋了？」

  「媽!媽我錯了！您去哪我都陪著！」

  顏安雙手合十，努力求饒，顏琪芮怕耽誤正事兒，翻個小白眼兒之後，終於放過他。

  至於屋裡那倆人，從頭到尾就沒出來。

  他們心裡門清。這事兒如果顏琪芮辦不下來，那其他人更辦不下來。至少這麼短的時間內，顏琪芮已經是他們唯一的門路。

  車子開出老遠後，顏安才平淡的問道：「剛剛屋裡的人，真是是你老相識？」

  顏琪芮也沒打算瞞他：「不熟。但他們的出價非常讓人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