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琪芮是真的煩躁。

就像她說的，她以前認為，只要給錢，修個學校，一切萬事大吉。但了解的越多，越知道這裏的事情沒她想的那麼簡單。

比如，師資怎麼解決？

不說大學生這種『稀缺人才』，就是普通師範院校的學生，也沒人想往窮鄉僻壤跑的。

硬性指派當然可以，但留不住心，又怎麼能教好孩子？

還有其他問題。

所謂窮鄉僻壤，自然拿不出多少錢來。那老師的工資怎麼辦？靠學生交的學費?

這不交學費，都勸不了多少孩子去念書，還交學費呢……做夢都不敢這麼想。

還有就是，顏琪芮想給這些來念書的孩子們，提供一頓中午飯。

她在鄉下生活過，多少能明白那些村裏人的想法。

你跟他們說，不交學費，免費讀書，一開始是能吸引點人。但半大的孩子，在家裏可不是沒用的。

他們要挑水，要撿柴，要帶弟弟妹妹。甚至那能幹點的，家庭條件差點的，還要直接去掙工分。

這樣一個有用的勞力，你讓他們去讀書？

免費的都不行！

但提供一頓午飯，就另說了。

俗話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如果能讓自家孩子，在學校里吃飽，對很多鄉民來說，是有很大的吸引力的。

還有女孩子。

女孩子通常在家要承擔更多家務，吃的也不多。但顏琪芮有把握能勸服這些女孩子的家長。

比如，女孩子如果能認幾個字，說不定就多了幾分嫁去城裏的可能。這樣她們結婚以後，對家庭的幫扶，不就更多了么？

又比如，女孩子相對比較成熟。如果有她們在學校里看着自家弟弟，是不是弟弟會更認真讀書？

反正理由多了去了，只要顏琪芮想辯，那是沒啥問題的。

但事情又繞回原點：孩子們的午飯錢怎麼解決？

顏琪芮倒是可以出錢，但這錢並不是一次性出的，必須要有人隨時審核，定期下發……

別看就這麼點事兒，以後開辦的學校多了，這就是一個龐大的工作量。

「媽，我們回隔壁了啊。」

四個娃並未進來，隔着包廂門喊了一聲以後，就撤退了。

顏琪芮下意識的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才皺了皺眉：「他們怎麼用了這麼長時間？不會真把人給打壞了吧？」

方子傑好笑的看着她：「你不是說，孩子們下手有分寸？」

「剛剛那個人虎不拉幾的，萬一呢!」

說曹操曹操到。

剛剛還在想那人會不會出了什麼事兒，包廂門就再次被敲響。

方子傑拉開包廂門，出現的是一臉赧然的列車長。

「方同志，顏同志，剛剛的事情，實在是不好意思啊。」

方子傑聽出這還有下文，乾脆將人讓進包間：「坐下慢慢說吧。」

「你們是貴客，這個我們一早就接到了通知，絕不敢有任何怠慢。」

「那剛剛是怎麼回事兒？我不信我們這還有空位的消息，不是你們的人傳出去的。」

顏琪芮就不是個會拐彎的性子，準確的說，這裏也不值當她含蓄的詢問，所以乾脆將問題挑明。

列車長嘆了口氣，才說道：「這事兒確實是我們的錯，我給您先道個歉。」

說完，他起身鞠躬，然後繼續說道：「您可能不知道，這種軟卧車廂，我們這一列火車也只有一節。」

「平時是肯定有預留位的，但這次也是巧了，有幾位外籍專家也正好坐這趟車……」

顏琪芮沒去扯什麼誰比誰高貴的問題，只是歪著頭再次發問：「就算咱家佔了兩個包廂，難道其他包廂也空不出位置了？」

「也，也不是。」

列車長覺得自己出了一腦門兒冷汗：「總共5個包廂，您這兒定了兩個，他們也定了兩個。還有一個包廂里是散客……」

見顏琪芮依然沒有退讓的態度，列車長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賣慘：「那四位散客可不是走了關係才定的票。」

「他們以前也是下放人員，後來被折磨的太狠了，就算平反，就算改革開放，他們也不想再回到京城。」

「這次呢，也是聽說國家有需要，這才頂着殘破之軀，回到工作崗位。您看，能不能體諒一下……」

列車長是真的心疼那幾位老人，這才求到了看上去比較好說話的顏琪芮這。

「尊老愛幼是每個人應該有的基本素質。行……」

顏琪芮的話還沒說完，聽到動靜的幾個孩子，就擠到了門口，並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媽，你不能聽他們的一面之詞。」

「怎麼？」

顏琪芮挑挑眉，看向說話的顏謙。

「剛剛我們問了，你知道為什麼兩個包廂，都不夠那外籍專家住的么？」

「他們總共才三個人！」

「說說。」

顏琪芮唇邊浮起弧度，卻看的幾個孩子心驚膽跳。

「那人說，專家們嫌棄我們的設備簡陋，還嫌棄他們侵佔了什麼私人空間，不但讓他們陪同的華人都出去，還，還要一人一個包間。」

「是這樣的么？」

顏琪芮看向列車長，得到確定的答覆以後，笑的越發軟萌。

「你們誰來推我出去看看？」

顏琪芮經過這麼長時間的修養，其實走一走問題不大。但上車的時候，她是被人抬上來的，現在就下地走……

當着列車長的面，她也不想掀自己老底嘛！

「我來！」

「我來！」

謙謙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果兒是怕自家老媽會忍不住動手，決定護在她身邊。

「果來吧。」

顏琪芮招招手，結果一抬頭，自己又騰空了……

媽蛋！這幾個娃是不是皮在癢？這天天的，跟拎小雞仔似的拎她媽，真的合適么？

「走走走，趕緊的！」

顏謙沒膽搶自家老姐的活，但還是興奮的沖在前面。

結果壓根不用出去，包廂門一拉開，就看好幾個男人，正苦巴巴的蹲在走廊上。

「就是你們想讓我們把包間讓出來？」

顏琪芮還沒開口，站在她身後的果兒，已經揚聲問了起來。

「這，這位同志，實在不好意思。主要是我們這次的任務重大，實在不容有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