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陸的思維陷入了回憶。

方子傑也不去打斷，就那麼靜靜的聽着。

「我那時候是真的難。誰想大冬天的游著過海呢？」

「但只有這個時間段，海警巡航的次數才會變少，我們才有一線機會。」

「為了活着，我們除了一身衣服，是什麼都不敢帶的下了水……」

「後來好不容易活着上岸，我以為好生活終於就要來了，卻發現是我想的太過美好。」

「沒錢，身體弱，就是去碼頭抗包，都沒人願意用我。」

「一段時間拖下來，原本只是有點風寒的身體，就更虛弱了……」

老陸忽然狠狠的用手搓了幾把臉：「兒子，我沒騙你。」

「你別看我現在還硬挺，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真沒幾年好活了。」

「再說……你是我唯一的後代，我奮鬥這麼多年的一切，最終都是你的！」

方子傑要是這麼容易被繞進去，他也活不到現在。

只見他微微一笑：「行，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到時候提前通知我。我一定過來給你披麻戴孝。」

「你！」

老陸又捂著胸口倒下，不過這次可沒有人給他台階，也沒人關注他的情緒，反正方子傑是瀟瀟灑灑的轉身離開了。

半個小時后，陸太太折返，見到老陸還氣哼哼的坐在沙發上，忍不住靠上前與他對峙。

「你到底怎麼想的？你這個兒子，根本就沒把你放在眼裏，難道以後還真指望他養老？！」

「我看不如像我爸那樣，給咱們女兒招個靠譜的女婿，不是也一樣的么？」

老陸眼裏閃過不屑：「那怎麼能一樣。咱們女兒什麼性子你還不清楚么？要是沒個娘家哥哥給她撐腰，你覺得她下半輩子真能過的好？」

這一點還切切實實的打動了陸太太，她猶豫許久，才退了一步：「算了，你不是也說，他是因為老婆孩子才跟你對上的么？」

「要不哪天我去找他老婆好好說說，說不定態度就轉變了。畢竟咱們這麼大的家業，我就不信那女人會一點都不動心！」

老陸點點頭，同意了這個說法。

在他們看來，經歷過內地那樣貧窮落後的日子，再見識到港城的繁華，就沒人會不想留下，並且過的更好。

「別哪天了，你明天就去。再晚我怕這孩子犟，直接回了內地，再找回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陸太太輕蔑的笑笑：「行，我明天就去。她應該是住在那個小公寓裏？」

「應該是。我找人查過，子傑在港城就買了那麼一套房子。」

說完，老陸還有幾分讚賞：「子傑這孩子還是很有能力的。這麼短的時間，他就能賺到這麼多錢，還買了房子，比我強！」

陸太太有幾分驚訝：「你的意思是，這房子不是你給他買的？」

老陸搖頭：「要是我給他買的，我至於找人去查么！再說了，你看看那包錢！我總不能自己給他錢，再讓他拿上門氣我吧？」

陸太太看了眼包里那一摞摞現金，想到這只是老陸給他的一半花銷，就有些醋意：「你倒是捨得，為了一個不想認你的兒子，就花了那麼多！」

「哎呀，以前我還看不起那些戲子，結果人家竟然能掙那麼多！」

「怎麼可能。我也投資了幾部戲的，一個演員而已，頂多能拿個兩三萬頂天了。這些……估計他有別的門路。」

「呵，你就會替他臉上貼金。他一個大陸仔，要這麼有能力……」

「你閉嘴吧！」

老陸狠狠的打斷她的絮叨：「你想清楚！兒子越有能力，以後你的囡囡就腰板更硬！現在詆毀他，對你有什麼好處！」

陸太太憋悶的直喘粗氣，但又沒什麼好反駁的，想了半天，只吼出一句：「什麼叫我的囡囡？！怎麼！我的女兒不是你的女兒么？！」

老陸意味深長的看她一眼：「你心裏有數。」

陸太太不由的打了個冷顫，隨即搖頭。

不可能的，老陸這麼多年，怎麼對她，怎麼對這個唯一的女兒，是有目共睹的！他絕不可能知道一切！

她強撐著語氣：「我有數什麼？！不過你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這不就是當着你的面，才念叨幾句么！」

「我明白，子傑以後會是囡囡的靠山，為了女兒，我也會好好對他的！」

「你明白就好。」

老陸說完就上了樓，獨留陸太太一個，還在想過去的一切，也想明天該怎麼對付那個大陸妹。

*****

方子傑心情低落的回到公寓，剛打開門，就聞到一股家常菜的香氣。

「回來啦，趕緊洗手準備吃飯。」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味道，就像陽光一樣，撫慰了所有陰霾。

「你事情做完了？」

「對呀，這次非常順利。」

顏琪芮蹦蹦跳跳的從廚房裏跳出來，手裏還抓着一條剛剛出鍋的糖醋裏脊：「你幫我試試味道唄。」

「好吃。」

方子傑一口吞下那條裏脊，其實到底啥味道，他都還沒嘗出來，就先誇了再說。

「這次不會再離開了吧？」

顏琪芮搖搖頭：「不會。咱們不是馬上就要回去了么，他們再有什麼任務，也找不到我頭上啊！」

「那就好。」

方子傑看着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姑娘，沒忍住，伸手將她緊緊的擁入懷裏。

「怎麼辦，我現在就想一直摟着你，永不分開。」

顏琪芮乖乖的任他擁抱了一會兒，才毫不留情的將人推開：「趕緊吃飯！我都等餓了！」

「行，吃飯。」

方子傑被推開也笑呵呵的，洗了手，還主動幫忙端菜端飯。

*****

「你下午去哪了？我都睡了一覺起來，你都還沒回家。」

顏琪芮倒也不是查行程，就是順口那麼一問。

「我回陸家處理一下那邊的事兒。」

方子傑沒隱瞞，把他回去的那些對話，都說了一遍。

「那，那你爸是真的沒有生育能力了么？不對啊，他現在這個老婆，不是還給他生了個閨女？」

顏琪芮聽的一頭霧水。

她能理解方子傑的怨懟，但不理解這裏的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