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濕漉漉的顏琪芮返回岩洞。

聞教授從被窩中爬起，滿臉憂心的盯着顏琪芮：「你怎麼這時候才回來？是不是遇上了巡邏隊？」

顏琪芮擺擺手，抓起旁邊簡易灶台上的熱水，給自己猛灌了幾口后，才回應道：「不是。我遇到了據說是來接應我們的華國人。」

「現在我們搶了一艘米方的船，正在外面等著。」

「您收拾收拾，我們立刻出發。」

顏琪芮也是累的狠了，再加上聞教授後來手寫的那一堆文件，她根本看不懂，所以就讓她自己收拾。

聞教授一開始面露喜色。

她激動的四處划拉，把自己手寫的那些稿子全部收攏在一起之後，才有些頹然的抬頭。

「小顏，你是個好姑娘，國家有你這樣的人，遲早有一天會騰飛起來。」

「我老了，你不要為了我……」

「這些稿子，都是我這些天從尤里嘴裏套出來的。要是有可能的情況下，請你務必將這些送回國。這將對我們有巨大的幫助。」

「聞教授，咱能不鬧么？」

顏琪芮無奈的揮揮手：「您覺著，我一開始那麼危險的情況都沒放棄你，現在有了希望，我反而把你留下？這合邏輯么？」

聞教授唇邊綻出一抹苦笑：「之前我怕影響你心情，就，就有些事情沒跟你說。」

「那你說。」

顏琪芮噸噸噸的又灌了幾口熱水，覺得全身依然很冷。於是她乾脆把鍋里的水全倒在一個平時裝海貨的盆子裏，然後添了點水，加了點柴繼續燒。

至於那原本的熱水，已經被她拿來泡腳。

「啊，終於緩過來了。」

顏琪芮喟嘆了的感慨了一下，然後盯着聞教授：「您說，我聽着。」

「我，我……一開始，我和你一樣，都以為我這腿，是因為碰傷的緣故，才沒法行動。」

「但我的身體我知道，這麼多天過去了，一點知覺都沒有……怕是」

聞教授說的斷斷續續，但也許是她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所以臉上的神情並沒有害怕和恐慌。

「不就砸了一下么？怎麼會那麼嚴重！」

顏琪芮此時已經顧不上泡腳，衝到聞教授身邊一陣查驗以後，才一臉的潰敗低下頭。

「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您。」

「和你沒關係，你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在說了，我這條命能活到現在，不也是你的原因么？」

聞教授一生都撲在科研上，並沒有結婚生子。現在看着軟萌的顏琪芮，趴在她膝頭難受的模樣，也忍不住有些心疼。

她用手輕輕的撫著顏琪芮的頭髮，緩聲安慰：「人哪有不死的呢？我這一輩子，無愧於國家，無愧於黨，就已經很圓滿了。」

「只是……哎，可惜我不能在為國家多效力幾年。」

「不過小顏，你還年輕，既然有機會能離開，你就千萬不要猶豫。記得，你要替我活下去！」

煽情的氣氛滿滿，但冷不丁的一個聲音插入，還是打破了這樣氛圍。

「你們怎麼回事？大半夜不睡也就罷了，還說這些我聽不懂的語言。」

尤里教授醒了，正眨巴著小眼睛，不錯眼兒的盯着倆人的一舉一動。

「你醒了也好。接應我們的人到了，我要帶聞教授離開。」

「華國有句老話，叫相逢就是緣。所以我也大方一回，這山洞裏的東西都留給你，算是我們的人道主義。」

顏琪芮擺擺手，卻一句話氣的尤里教授直喘氣。

「你們要離開？那帶我一起啊？！留這些破爛有什麼意義？」

「破爛？沒這些破爛你早餓死了。」

顏琪芮最看不慣尤里教授這副德行，忍不住回擊了一句，才覺得自己和他鬥嘴根本沒有意義。

於是她又把注意力轉移回來，換成華文說道：「聞教授，您相信中醫么？我覺得您現在的情況，我們根本沒辦法做出診斷。隨意就下個什麼定論，還是太草率了。」

「無論如何，我們現在已經有了逃出去的希望。」

「你絕對不能放棄！」

「我承認，您現在……是我的工作失職。這個責任我不逃避。但一個部分沒做好，就要全盤放棄么？」

「不是，孩子你怎麼沒懂我的意思。」

聞教授急急的擺手：「我多歲了，還能活幾年？」

「你年輕力壯，既然能游過來，就能游回去，逃生的幾率也大很多不是么？」

「要是帶着我這麼個累贅，這海里變幻莫測……」

「停！爭論這個沒有意義。我絕不放棄，也絕不認輸！」

「別說你現在還活着，就是已經死去，我也要帶着您的身體返回！」

顏琪芮一開始並不想說這麼『晦氣"的話，但聞教授是真的軸，就這一件事，已經翻來覆去說好幾次了。

現在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她還在這墨跡，就更她不耐煩起來。

「收東西，我再休息一下，補充點食物。咱們十分鐘以後出發。」

顏琪芮也怕夜長夢多，強行逼着自己吃了點東西后，就癱在聞教授的床鋪上，恢復體溫。

其實船停的直線距離並不遠。

但海水太冷，礁石太多。

她等下還要背着一個人前行，現在就更要以最快速的方式，恢復體力。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誒，救援也帶上我啊！」

「我雖然不想去你們華國，但我可以給你們提供我的研究成果嘛！」

「不要這麼不近人情，我真的還是挺有用的。」

尤里教授不停的嘰嘰喳喳，但聞教授和顏琪芮就像集體失聰了似得，完全當他不存在。

顏琪芮是心硬如鐵。

聞教授則是不想給顏琪芮增加更多負擔。

「你們帶我走！我給你們提純『鉭"和『鈮"的具體方式。」

「談和你？什麼鬼？」

顏琪芮飛出一個白眼兒，聞教授卻忽然停下手裏的動作，認真的看了過去：「你真的願意提供？」

「命都在你們手裏，我難道還說假話不成？」

「不過我要活着逃出這裏，才會給你們具體的方程式。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