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點吃，一個三明治而已，至於么。」

顏琪芮覺得好笑，彷彿這一刻，果兒才有點孩子的模樣。

幾分鐘后，果兒吃下最後一口三明治，滿足的吁出一口氣后，又接過顏琪芮給她的汽水灌了一大口：「謝謝媽。」

「跟媽客氣什麼。」

顏琪芮笑笑，投喂果然有種別樣的快樂。

果兒挺著小肚皮，一頭倒在顏琪芮的腿上，沒忍住，又問出心裡一直徘徊許久的那個問題。

「媽，為什麼……為什麼那個時候，你就那麼信任我，願意在我面前暴露你的秘密？」

顏琪芮正用手給她輕輕的梳理頭髮，聞言一臉懵：「什麼時候？」

「就是，那個時候，我也剛被接到方家不久，從小到大也沒見過你幾次，為什麼你就願意，在我面前拿出三明治了？」

顏琪芮有點頭疼，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想了想，她把當時的心情如實相告：「那時候咱倆餓的都要死了，還藏什麼呢？如果人沒了，藏著秘密還有什麼用？你說對么？」

果兒獃獃的點點頭，但心裡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可是，那麼大的秘密，你怎麼會那麼……那麼心寬呢？」

果兒不知該怎麼形容，想了半天，憋出心寬兩個字。

顏琪芮倒不覺得這和心寬有什麼關係。

她想了想，換了個方式和果兒聊。

「你知道么？心裡有所牽挂，對生命有敬畏，才會謹言慎行。」

「我不一樣。那時候的我沒有牽挂，對死亡更是無所畏懼。所以我怕什麼呢？」

「怕國家知道我的秘密，抓我去切片？」

「呵，說句不好聽的，活著很難，但要是一心求死，恐怕真沒人攔的住我。」

「所以，大不了就是一死，我為什麼要憋著自己？」

果兒目瞪口呆，她沒想到自己聽到的竟然是這樣一個理由。

而顏琪芮也沒騙她。

也許大多數人，對生命的渴望都是很熱烈的。但她不同。

她活在末世好幾年，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早就對死亡兩個字，沒了懼怕。

但她也沒想過自殺，如果能活得好好的，誰樂意去死呢？

只是，她對生的渴望，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大。

在她看來，世界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既然無足輕重，那就做個小人物，能活的時候活，該死的時候死，沒必要強求。

當然，空間的事情，能藏還是要藏一下。

畢竟她不喜歡麻煩，更不想處理那些隨之而來的問題。

「那，那你現在有牽挂了么？」

果兒眼巴巴的看著顏琪芮，生怕她再說出沒有兩個字來。

「有啊，你，哥哥，弟弟們，還有你爸，現在都是我的牽挂。」

顏琪芮想了想，還是把方子傑放在了裡面。

果兒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激動起來：「那你還不注意點？既然你把我們當成牽挂，那就更該保護自己不是么？」

「你看你都做了些什麼？！比如今天的雞湯！你以為我傻，還是全家都傻？從你進門那會算起，撐死也就一個小時。」

「不算你洗雞，焯水，就是只燉湯，你覺得一個小時能燉出那樣的效果？」

又被閨女訓了，顏琪芮偷偷翻個白眼，趕緊解釋：「余老又不是個會做飯的。再說了，我不是跟他們說了，這一頓不許跟你搶么？」

「等下午他們吃到的時候，雞湯也燉的差不多了呀！」

「還有，上次我跟你一起整理的那一大堆海鮮呢？你是不是拿出去賣了？」

顏琪芮被說中，只能低頭不看她。

「那海鮮幾千斤是有的吧？你想過沒，那麼大一堆東西，憑空出現，該怎麼解釋？」

「我……」

「你什麼你？你能不能長點心！家裡又不缺錢，你為什麼要冒這種風險？」

「還有，我知道也就算了，但安哥呢？你以為他好騙么？」

「你這種事情在做幾次，他就是個傻子，也該察覺不對了！」

「沒事，都是家人么。」

顏琪芮拍拍果兒的腦袋，希望她平靜一點，不要像個炸豆似得。

「你剛剛還說了！我們就是你的牽挂！那你能不能更仔細一點！不要每次都這麼心寬，一句家人就解決了！」

果兒越加不忿，顏琪芮卻平靜的很。

她摸摸果兒的肩膀，放緩了聲音：「我說了，你們是我的家人，是我的牽挂。所以我對你們，也不想隱瞞。」

「當然，我也知道人心難測。但……如果被信任的家人出賣，那我對這個世界，還應該有所牽挂么？」

果兒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來回將這句話在心裡品了幾遍，才明白其中的意思。

是啊，她媽原本就沒有太大的求生意志，如果再被家人出賣，怕是她會立刻遠走。或者說句不好聽的，一旦被抓，她媽更有可能直接自殺……

如果沒了命，再驚天的秘密又有什麼意義呢？

罷了罷了，自己還是更努力些吧。希望老媽還能留更多的時間給她成長，不要現在就闖出什麼禍來！

「小姑娘家家的，一天到晚琢磨這些做什麼？」

顏琪芮強行轉移話題：「我其實挺理解的。你和安安都是沒什麼安全感的孩子。所以更想靠自己的能力，掙點錢什麼的。」

「但你們也要明白，你們現在的主要任務不是掙錢！」

「家裡不缺錢，而且想要掙錢的話，以後還有大把的機會，沒必要放在這個時候。」

「那學習就有用么？」

果兒到京城有段時間了，她平時在外面並不多話，更喜歡用眼睛去看。

可看的越多，她的有些觀念就越發崩塌。

老媽說，學習重要。余爺爺他們說，學習重要。

可她真的沒看出來哪裡重要！

去黑市倒賣需要文化么？去地里種田需要認字么？

明明什麼用都沒有，卻被大人耳提面命……

顏琪芮輕輕嘆氣。

這孩子太聰明了真的不好！

她就是簡簡單單一個武夫，為什麼要苦逼的給孩子解決人生困惑？

「這個問題，你問過余老他們么？他們是文化人，應該說的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