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老！」

男人一激動，就把不該說的也說了出來：「國家現在百廢待興，您不能就這麼看着呀！黨和人民需要您！」

「現在已經有不少教授學者都被集中到了京城，應該不久后，就會重啟高考……」

最後兩個字說完，他再一次驚覺身邊還有外人，這才急急的住了口。

「不必遮掩，他們不是外人。」

余老揮揮手，看到顏琪芮和方子傑都是一副平靜的模樣，更覺欣慰。

「余老！您……」

男人長嘆一聲，起身直面顏琪芮和方子傑：「二位，我看的出來，你們不是什麼壞人，對余老他們也照顧有加。」

「但我剛剛說的，涉及到的地方太多，影響太大了。所以能否請二位幫忙保守秘密？」

顏琪芮多少有那麼點不爽，於是小白眼兒一翻：「既然是秘密，說之前為什麼不清場？保密條例背到狗肚子裏去了？」

方子傑同樣表情嚴肅：「同志，我不知道您和余老到底有什麼樣的淵源，但他既然不願離開，您最好還是尊重他的意見才是。」

那男人又不傻，這兩句話的功夫，也猜到顏琪芮他們不是一般人了。

只見他先是規規矩矩一個敬禮，然後才道：「716特殊執勤隊，王毅！」

顏琪芮沒動，方子傑也同樣回禮：「省軍區，方子傑。」

王毅還沒什麼反應，顏琪芮倒是詫異的看向方子傑：「你不用報番號的么？」

方子傑俊臉微紅。

他這次離開之前，檔案就被轉到了文工團。

雖然只是暫時的，但對着戰友說出來，就怎麼都拉不下面子。

「沒事，都是自己人，我就安心了。」

王毅長長的吁出一口氣，然後一屁股坐回石凳上：「我剛剛說話不過大腦，差點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好在，咱們都自己人，你們應該不會說出去的吧？」.br>

顏琪芮惡趣味上頭，挑挑眉：「誰和你自己人？他是你戰友，我說什麼了？」

「啊！」

王毅大驚，猛然起身盯了顏琪芮幾秒后，才又跌坐回去：「同志，別跟我開玩笑了，我這一天天的，受的刺激太多了點。」

「怎麼了？」

問這話的倒是余老。

王毅再次嘆息：「不瞞您說，您不是我第一個找到的教授。只是，只是他們……」

「你，你找了誰？」

余老的聲音也顫巍巍起來。

他是從牛棚走出來的，對那的惡劣情況，比任何人都清楚。現在聽着王毅的語氣，心也跟着玄在半空。

「好幾位都已經不在了。還活着的兩位，身體狀況也很堪憂，估計沒辦法撐太久。」

王毅是軍人，即使知道說了以後，會對自己的任務進程造成阻礙，還是把話十的說了出來。

「哎！」

余老一聲長嘆，渾濁的眼睛裏也湧出點點晶瑩。

他擺擺手道：「你走吧。我一個老頭子，不值得如此惦記。就讓我安安穩穩的死在這裏，也未嘗不是一種幸運。」

王毅很急，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勸解，便將目光轉向顏琪芮和方子傑。

方子傑是人精，藉著要去看看孩子，轉頭離開了。顏琪芮則毫無負擔：「看我也沒用，我又不是你們體制內的，說什麼都不合適。」

「別啊，這位女同志，余老真的是國家人才，要是就這麼放棄多年的所學，難道你不覺得可惜么？」

「切，這時候知道人家是人才了，之前迫害別人的時候，怎麼沒這覺悟呢？」

顏琪芮不覺得自己有多麼寬廣的胸懷。這要是換成她自己，被人迫害了將近十年，然後就想當成什麼事都沒發生似得，把自己請回去效力？

想什麼美事兒呢？

「話，話不是這樣說的。」

王毅磕磕巴巴回應一句，又可憐兮兮的轉向余老爺子：「國家會給一定的補償的，請您務必……」

「不用再說了。我現在過的很好，不想回去了。」

余老爺子也是個果斷人，說完就起身往知青院的方向走。而顏琪芮也跟着站起來，準備送客。

「小同志，請你一定勸勸余老爺子。他以前是清大文學方面的專家，國家若是失去這樣的人才，那會是多大的打擊啊！」

「再說了，古人也說以德報怨。我們知道前些年老人家吃了些苦，但在看在國家大義上，就不能試着原諒么？！」

顏琪芮不耐煩的擺擺手：「這些你跟我說不著。」

「還以德報怨，你怎麼不說后一句呢？」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這彷彿繞口令似得玩意兒，把王毅聽的兩眼出現蚊香圈。倒是還沒走遠的余老爺子，聽了這話，腳步略緩。

而顏琪芮的話還沒說完。

她單手叉腰，做出送客的姿態：「我不知道老爺子經歷過什麼，更不可能勸他原諒！」

「原諒什麼呢？每個人都有自己做主的權利不是么？」

「你我都沒經歷過他的傷痛，現在只是輕飄飄的一句，就想讓人放下這十年的折辱，親人的別離？給你你干不幹？」

顏琪芮後面這話就直白多了，懟的王毅啞口無言，只能默默的往後退。

「丫頭，回來吧。」

不知什麼時候，另外兩位老爺子也從他們後院處走了出來。他們一人一邊攙著老淚縱橫的余老，一邊喚著顏琪芮。

「走吧。我們家不歡迎你。另外，養幾個老人我還是有能力的，只要他們不想走，我就給他們養老送終，不用你們操心。」

顏琪芮說完，就在已經退到門外的王毅面前，砰的一聲關上大門。

***

「人走了？」

方子傑正留心着外面的動靜，聽到關門聲便迎了出來。

「應該吧。」

顏琪芮回應一句后，便走到三位老爺子面前：「剛剛我說的不是氣話。我尊重你們所有的選擇。」

「如果你們選擇離開，那我給你們準備行囊，若是準備留下，那我給你們養老送終。」

三位老爺子平時並不怎麼說話，在家裏的存在感也不強。

聽了這話又是感動，又是驚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