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灼漂浮在空中,看著他耗廢半條命,來換一個根本不知道會不會有來世的百歲命。
看著晏傾跟自己的屍身拜堂成親。
看著晏傾抱著她的屍體,流的淚都成了血淚。
聽見他說:「是我負你。」
他一邊說,一邊流淚,「我只願這世上,獨我一人辜負你,千萬人皆善待你。」
「我怕你一直等,所以退了親。」
「可又怕你忘了我,所以寧可你恨我,便可以當做你一直都在念著我。」
「我這一生騙過許多人,唯有騙你的時候費盡心機,仍怕多說一個字就會前功盡棄。」
「這一騙,這就是一輩子。」
晏傾抱著秦灼的屍骨,流出的眼淚都變成了血淚。
他說:「我為你尋了個世間最好的哥哥。」
「跋涉千里保住了你至交的性命。」
「把那個同我有三分像的弟弟送到你身邊……」
秦灼聽得他字字泣血,說話說得顛三倒四。
晏傾以為自己命不久矣,活不過三十歲,死撐著多活一天是一天。
卻沒有想到,秦灼去的比他還早。
她這一生,陷冤獄,報血仇,在戰場上拚死廝殺,才做得這一等侯,重兵在握,權傾朝野。
外人看著是風光無限。
可急於煉功折了壽命,在戰場上落下了一身舊傷,死時年僅二十八歲。
這是晏傾無論如何都算不到的。
秦灼看著他悔恨萬分,看著他為自己披麻戴孝。
看著他派人建女侯祠,讓她死後能受百姓香火,看著他頂著未亡人的名頭安排好一切,為她送葬。
秦灼久病纏身,墓穴是早就選定,讓人建好了的。
她是大興朝唯一一位女侯爺,戰功赫赫,承蒙皇恩,墓穴建在了皇陵旁,為了防著盜墓的,地下還做了真假穴,墓門處還用了斷龍石。
斷龍石一落下,此墓封死,再無開啟之日。
下葬那天,下了大雨。
顧有和花辭樹他們都來了,先前與秦灼交好的、做對的差不多都到了,連小皇帝都派身邊的大內侍到場。
大雨滂沱,山路難行。
大多數人送到半路,就回了。
只有顧有和花辭樹等少數幾人,和晏傾一道到了墓地。
顧有沉默了一路,看著眾人抬棺入墓時,才開口跟晏傾說:「我生平最後悔的事,就是幫你瞞著她,早知道、早知道……我無論如何也要告訴她。」
可惜千金難買早知道。
世上也沒有後悔葯。
晏傾沒說話。
花辭樹撐傘上前,幫晏傾擋去了大雨,「你為她做的已經夠多了,身死愛恨消……」
晏傾沒等他說完,就跟著進了墓穴中。
「晏傾!」花辭樹見狀眉頭緊蹙,當即就想追上前拉住他。
「別喊了。」顧有站在原地,伸手攔了花辭樹一下,「也就片刻還能離得這樣近了。」
等墓穴封上,往後都是世間人,墓中骨了。
花辭樹聞言,就沒再追上前去。
秦灼穿過眾人,跟著到了墓穴前。
其實這感覺相當怪異。
前世她死後,什麼事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