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安淳這個馬仔也是扮的氣勢十足,抄著手迎面就說了句「這個價位不是你接的了的,叫你們老闆出來。」
不過,能在這裡做活,這男人自然也不是什麼簡單角色,被安淳堵了一句倒也不生氣,只是很和善地笑笑,一邊招呼邊上的人給宓泠上了杯大紅袍,不急不緩地說道「不知道何小姐喜歡喝什麼,暫且先上我們老闆上次在上海意外拍得的大紅袍給您,我們老闆一會兒就到。」
呵呵,拍賣都說是「意外拍得」,還真是……我心裡波濤迭起,但是面上還得絲絲的抿著嘴唇和其他人一樣貼著牆根站著。整個房間里就只有宓泠一個人坐著,連安淳都是站在她椅子后側方。
那個男人很客氣和宓泠聊了聊,不過接腔的都是安淳。他解釋說是他們東家這幾天身體欠佳,嗓子不舒服。等了沒多久,大門果然再次打開了。打頭的是個壯實的男人,腰上明晃晃地別著一把勃朗寧,後面款款走進來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不過並不是我想像中富人那種大腹便便的樣子,這個中年男人雖然看得出老態,但是意外的相當精神,背脊打得筆直,花白的頭髮整理得一絲不苟,穿著一身月白的唐裝,腳上是一雙青布鞋。要不是右手拇指上那枚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玉扳指,真是和成都老茶館里那些老知識分子茶客沒什麼兩樣。
斯文男人叫了一聲老闆,就退到了一旁,這位老闆帶著些笑容的走過來,然而,就在他抬頭看向宓泠的一瞬間——他的臉色變了。
我難以形容他面上具體是種什麼樣的表情,然而驚恐和難以置信是肯定有的。而且作為一個掌握著這麼大家業的大老闆,他竟是保持著這種神情,面色慘白了好久,遲遲沒有恢復的跡象。
旁邊的人也是被自己老闆突然的失態嚇了一跳,那個保鏢更是第一時間擋在了他面前,面色不善地盯著我們。
這種刻骨的驚駭的表現,只能讓我想起安淳那個不知真假的故事。但是這又萬不可能是安淳的爺爺,因為他明顯看的宓泠,而不是後面的安淳。
場面一時間變得一片死寂,當那老闆好不容易整理好表情,皺著眉頭正準備說些什麼時候,安淳卻先行打破了寂靜。
「你好,倪老闆,之前我們東家在你這裡拍下了那翡翠龍牌,我們現在才帶著款項上門實在抱歉。還希望您能夠諒解。」他帶著十分得體的微笑說道,一邊沖我們幾個招了招手。我見他們幾個都整齊劃一地動起來,連忙跟上去,在兩方人中間的條案上把箱子一字擺開,依次打開。
怎麼沒有設密碼?我手指一動就打開了扣鎖,心裡有些疑惑,然而就是在這種本來應該是氣氛有所緩和的時刻,我餘光里突然撇到一道黑影掠過,同時身邊一空,再回神,就是幾聲悶響,那個保鏢和戴眼鏡的男人已經倒下了,徒留那個老闆還顫顫巍巍地站著——而宓泠正手持一把一尺來長的黑色短劍,刃尖恰好抵在那枚玉扳指上。
我被眼前的場景震得目瞪口呆,一時間腦子裡的思緒完全亂套了——怎麼回事,不是買東西嗎?!還有那把劍哪兒來的,我們進來的時候不是有過安檢嗎?!還有,為什麼這種時候這個老闆會腦子抽了用扳指來擋住攻擊!!難道說那就是傳說中的寶具?!
但是驚嚇還沒有結束,恢復安靜的房間里再次想起了一個聲音,但是這絕對不是我們中任何一個人發出的,甚至不是人類能夠發出的——那聽起來更像是有什麼粗糙的東西在風箱里摩挲所能發出的聲音,帶著詭異的回想。
我頭皮一炸,聽見那聲音竟是連成了一句話:「把石頭丟掉……」
我猛地抬頭沖聲源那邊看到,頓時四肢都湧上一種冰涼。那個聲音竟然來自於宓泠,而且,這個女人的嘴唇完全沒有動過!!
我艹!!竟然是真的!!我腦子裡突然擠進來安爺爺在那片鬼蜮里看見的場景,宓泠體內真有什麼惡鬼不成?!
那老闆聽見這聲音也是抖了一下,安淳此時已經走到他身邊,從保鏢身上解下槍抵在了他太陽穴上「這麼多年了,莫非你還真以為自己已經斗得過主子了?」
老闆這下顫得更加厲害,忙取了手上的扳指丟在地上,旁邊的夾子把東西一撈裝進了一個黑色的小匣子里,然後丟盡了桌子上其中一個箱子里扣上,這一次他倒是迅速設了一個密碼上鎖。
我這才看見,幾個箱子里裝的都是一堆濕漉漉的雜草,難怪死沉死沉地而且搖晃起來沒有空腔感。至於他剛剛鎖上的那個箱子,我晃眼看見裡面是一個黑色的扁長的匣子,不是宓泠之前背著的那個又是什麼?
這下,更加玄幻的事情發生了,我眼睜睜地看見宓泠收回那把短劍,揮動了一下,像是在甩掉什麼髒東西,然後那把劍就直接散架了!!——對!就是散架,劍身像是拼圖一樣直接碎裂開來,嘩啦一下全部砸到了地上。
而且我看那碎片的樣子,應該還是金屬之類,按道理脆性不該這麼大才對,然而幾乎是剛剛解體,本來黑色的材料又像是被氧化一樣迅速變成了斑駁的灰白色,等到落地時,已經和散架的芝麻糕沒什麼兩樣了。
我感覺自己盯著那片東西真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雖說早在實驗室里見識過比這畫面更魔性的實驗反應,但是這可不是什麼試劑,這是一把劍啊!!而且它剛剛只是碰到了一枚玉扳指而已,怎麼會變成這樣?!
安淳也是有些意外,但是他的意外倒是屬於」沒想到會是這樣程度」的驚訝。果然,他皺眉看了一眼地上灰白的碎塊,用槍口逼著老闆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還真是有點能耐,竟然能搞到這種級別的貨色,連石皮都承受不住。」他一邊說道,一邊看著自己的人利索的把老闆的手分別用塑料扣鎖在椅子扶手上,只鎖了大拇指,但是卻是萬萬弄不開的。
剛才那個矮小男人不知什麼時候摸出了一個迷你本,我們這廂在這邊折騰,那邊他已經默默地埋頭弄了好久。這邊人剛綁好,他就抬頭沖安淳喊了一句「小鳥!我這邊搞定了!」
「小你*蛋——滾!」安淳顯然很不想聽見這個外號,難得額上爆筋吼了句粗口,男人顯然早就習慣他這種反應了,也不生氣,只是嘿嘿地笑了笑就再次專註在電腦上。
後面站的宓泠在短劍碎裂后就再沒什麼動作,反而轉身再次坐下,端起那被大紅袍十分老神在在地呷了一口,看這架勢,像是要開談了。安淳揉了揉眉心,也是回到了她身側,揭過旁邊人遞過來的手機,打開頁面放在了兩人中間的條案上。
好嘛,還是繼續裝馬仔是幾個意思?我感覺自己腦子已經不夠用了,光是各種跑火車就已經夠亂,乾脆靜下心來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專心看戲。
頁面上是一張照片,看背景像是五六十年代大上海的風格,裡面站著一個年輕男子,穿著大衣,帶著一頂漢奸帽,看情形是專門拍攝的,人物站的筆挺,直直的盯著鏡頭。
「當年你跑去美國之前還有心思先留個影,看來是相當自信啊?」安淳依舊帶著那種似乎很無害的笑容說道,湊上前去翻了下一張照片。這張還是那個男人,但是還有另幾個外國人在,這張看起來模糊了不少「你先是和迪克兄弟聯繫,希望出售補玉的信息。」安淳繼續說道,不等老闆反應又翻到下一張「再是聯絡到了當時的商界巨頭普林斯——」安淳一張一張地翻著,同時一個個把這些人的名字身份報出來。
老闆的臉色愈加慘白起來,但還是抿著嘴綳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一點回答的意思。安淳也不指望他回答什麼。一直翻到最後一張,出現了一個黑髮藍眸的漂亮的小女孩,抱著一隻拉布拉多犬,正坐在草地上看著鏡頭笑。
「顯然,你想要儘可能多的散布消息,讓石娘子應付不暇,也掌握不了你的具體行蹤。但是很可惜的是,這樣東西可不是誰都能承受得起的——你說呢?」
老闆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個女孩臉上,嘴唇咬出了血絲,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我愣了幾秒,反應過來。這大概是他的女兒——或者孫女,總而言之事情再次回歸了老套路:用至親來威脅,這一招無論是什麼時代,對於什麼人都是百試不爽的萬金油。
宓泠在另一邊漠不關心般的自顧自品茶,這邊安淳說完,她才放下茶杯,比了幾個手語。安淳隨即翻譯道「茶不錯。我本來以為那件事之後你再也不會想碰這玩意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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