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醒醒吧！星風城已經沒救了，你不該讓所有人都死在這，西方大軍不會在星風城耽誤時間，在攻破並屠殺全城之後，惡魔會吃掉一部分的屍體，剩下的則會被機械族和亡靈法師轉化為改造體和骷髏兵，進一步擴充兵力......現在是你挽救星風城的最後機會，如果你命令所有人一起突圍出逃，至少還可以存留下來一點火種！」

杜威面容苦澀，慘聲問道：「留下火種......在廢土之上遊盪，再次組建一支獅鷲之爪反抗軍么？」

「是的，」奧希斯說道，「你們沒有選擇。」

杜威張了張口，又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奧希斯伸出魔爪，發出了邀請：「下達命令吧，杜威，這是星風城的命運，在塔倫嘉德城破前夕，我曾和你一樣猶豫和痛苦，但是，沒有溫德大師和全城百姓的犧牲，就沒有最終活着撤到星風城的兩萬塔倫嘉德人。」

「所以呢，奧希斯？」杜威問道，「失去塔倫嘉德，失去星風城，失去最終壁壘高牆和法肯里奇，帝國還剩下什麼？人類還剩下什麼？指望那群冷血的法師為同族收復舊土么？如果你所說為真，這將不止是星風領的末日，也是帝國的終焉之時。」

奧希斯嘲笑道：「你還有心思管那些腐朽的南方公國，塔倫嘉德和星風城早已遺忘在他們的記憶里，沒人會為我們的滅亡流淚，聽我的，杜威，快下決定吧，西方大軍隨時有可能進入風靈平原！」

「我......」

籠罩在惡魔的陰影下，杜威忍不住無力地半跪在地。

他的臉上刻滿了痛苦和掙扎。

作為臨戰指揮官，杜威知道，只要他將西方大軍到來的消息傳達下去，驚愕的人們只能接受棄城突圍的命令。

團結一致的星風城人，即使面臨百不存一的命運，也願意孤注一擲，將極少數的同胞送出城，把希望的火種延續下去。

是堅守，還是放棄？

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杜威望着純白的晨星紀念碑，表情沉凝。

全城數十萬人的性命全在他一念之間。

這一刻，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良久，杜威抬起頭，直視惡魔的眼睛。

「奧希斯，我們感謝你的情報，也感謝你付出的巨大犧牲，你在塔倫嘉德的選擇並沒有錯，現在我相信，即便是化身惡魔，也有資格在地獄中仰望天堂，享有艾爾拉思的榮光。」

在奧希斯疑惑的目光中，杜威站了起來。

他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

「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星風城與塔倫嘉德毀滅前的情況並不完全相同。」

「哦？」奧希斯露出驚訝之色，「哪裏不同？」

杜威堅定道：「我們至今沒有收到領主要求突圍的命令，也就是說，李燃大人還在為星風城的存亡奮鬥着，既然如此，作為軍人，我們便會奮戰到最後一刻，在戰死之前，絕不會讓任何一名惡魔從我們的身體上越過，攻擊城中的平民。」

奧希斯起先表現出愕然，隨後便開始展現惡魔的憤怒。

大惡魔跨前一步，頓時在地面上踏出一個深坑。

他伸出魔爪，銳利的指尖貼到了杜威的眼前。

「杜威，你這懦夫！不要逃避你的職責！」奧希斯咆哮道，「你難道真的覺得，星風城的存亡能夠託付給那個所謂領主么？你難道忘了，他是個降臨者！艾爾拉思無法拯救塔倫嘉德，也無法拯救星風城，更何況是一個來自異世界的降臨者！」

杜威面容平和，面對着惡魔的死亡威脅，只是淡淡道：「李燃在亂石迷宮救下了我，拯救了瀕臨滅亡的獅鷲之爪，也是他率領人民打通航路，歷經艱難險阻才將星風城發展到如今的規模......戰爭爆發至今，領主留給我的命令，賦予我的職責，從來就只有率軍堅守星風城一條道路，絕無拋棄百姓，棄城逃亡的選擇。」

「愚蠢至極.....你這罪不可恕的愚夫！」大惡魔怒道，「你怎能盲目相信一個降臨者！杜威......你必將把星風城推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杜威大笑起來：「那就讓我也見識一下地獄的樣貌吧！畢竟你已經身處其中了不是么？奧希斯，如果你還沒有被鄂加斯篡改屬於人類的意志，就回到星風城，為了亞莎的子民而戰吧！」

大惡魔怒極，本能地伸出魔爪向杜威抓去，在奧希斯的惡魔意識里，這孱弱的人類頭顱即將如西瓜般被捏爆。

這有這樣，才能發泄他被冒犯所產生的憤怒和殺意。

杜威閉上眼，準備坦然面對死亡。

突然，惡魔的手爪停在了他的頭顱附近。

無言的沉默之中，杜威睜開眼。

不知為何，奧希斯停止了攻擊，反而走到了一邊。

大惡魔背對着艾爾拉思的光明，猙獰的面首隱藏在一片陰影之中。

「抱歉，杜威，鄂加斯的混沌意志確實在侵蝕我作為人類的思想，」奧希斯的聲音中含着複雜的情緒，「如你所說，星風城眼下的情況確實與塔倫嘉德不同，如果伊莎貝爾女王沒有失蹤，而是命令我堅守城市，那麼我和守備團一定會與塔倫嘉德共存亡。」

「杜威，這樣說起來，我開始有些羨慕你了，對於軍人來說，死亡是歸宿和榮耀，有時......也是一種恩賜。」

大惡魔對着教堂上雕刻的艾爾拉思聖像半跪下來，以拳鋒駐地，開始施展空間傳送的天賦法術。

環形的火焰符印在白石磚塊上憑空點燃，環繞着他升騰起來。

杜威高聲問道：「奧希斯，你既然已經來到光明之地，為何還要返回地獄？」

「現在還不是時候......在被混沌本源徹底吞噬之前，我還能夠發揮更大的作用，」大惡魔笑着答道，「至於星風城，無論我在與不在，它都無法在這場即將席捲大陸的終極戰爭中存續下去，作為一名聰明的惡魔，我能做的，只有祝你們好運。」

奧希斯話音剛落，身影便已在廣場上消失。

杜威目瞪口呆，奧希斯曾經出現過的地方，只有來自地獄的火焰兀自在地面上燃燒着。

他走到晨星紀念碑之前，發現碑面上出現了一道嶄新的焦痕。——「血酬」奧希斯之名，竟然被一股巨力生生抹去了。

城牆方向響起急促的號角，圍城的惡魔又發起了新一輪大規模攻擊。

杜威不舍地看了一眼紀念碑頂部閃耀的銀星。

隨後他轉過身，再次前往充滿死亡的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