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柳南風吃過早飯就開車去了汽車站。
等到汽車站也才六點半,不過也沒辦法,于慧蘭五點上的車,估摸著也快到了,她總不能讓于慧蘭在車站等他。
本來蘇畫眉還想跟着一起的,卻被蘇錦繡強行抓去了咖啡館,沒讓她跟一起。
「媽,這裏。」
柳南風一眼就看到站在大樹下的于慧蘭。
這是昨晚他們約好了的,怕找不到人。
于慧蘭只是背着個包,帶了個太陽帽,輕裝上陣。
「你車子呢?」于慧蘭一見面就問道。
「這邊不給停,我停在前面,往前走一截。」
「那行,我們快點。」于慧蘭順着柳南風指的方向急匆匆往前走。
「媽,你也別太難過,生老病死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柳南風見她眼睛紅紅的,表情沉重,心情非常不好,於是出言安慰。
「唉,話是這樣說,但是你孫阿姨才五十來歲,她兒媳婦才剛懷孕,孫子都還沒能看上一眼呢。」
說到這個話茬,柳南風趕忙閉嘴,不敢再繼續下去,不然自討沒趣。
來到停車的地方,于慧蘭徑直拉開後座車門。
「媽,要不你坐副駕駛吧。」
「不了,副駕駛是給你媳婦的,怎麼能隨便坐?」
「媽,你還真講究,來,這是你媳婦給你準備的早餐。」
柳南風拿起旁邊的袋子遞向後面。
于慧蘭也沒跟他客氣,直接接了過去。
「錦繡真有心了,說實在的我還真餓了,早上早飯沒來得及吃。」于慧蘭感慨地道。
「錦繡給你做了個飯糰,裏面夾了你最愛吃的土豆絲和蘿蔔絲,還有這雞湯,正好可以一口喝。」
「錦繡真是賢惠,老柳家祖墳冒狼煙,才讓你娶到這麼好的一個兒媳婦。」
「媽,你這也太誇張了,還狼煙。」
「媽說的也是實話啊,錦繡樣貌、氣質、性格、家世哪一樣不拔尖?你小子不知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哈哈……」
聽自己媽這樣誇自己媳婦,柳南風也跟着高興。
「唉……」可就在這時,于慧蘭忽然深深地嘆了口氣。
柳南風從後視鏡看了一眼,然後沉默不語。
坐在後座的于慧蘭見柳南風不說話,她又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氣,可是柳南風依舊專心開車,裝作沒聽見一般。
于慧蘭急了,直接問道:「兒子,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嘆氣呢?」
「不想問。」
「你這個不孝子,想氣死你媽是吧?」
「媽,你無非就是想說孩子的事情,我跟你錦繡還年輕,你再等兩年。」
柳南風實在太了解自己母親了,當她嘆第一口氣的時候,就知道她想要說什麼。
「年輕什麼,馬上都快三十歲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不著調?」于慧蘭氣道。
「那就三十歲后再說。」
「還三十歲后再說?我問你,這是你的意思,還是錦繡的意思?」
于慧蘭聞言那個氣啊。
「當然是我的意思,錦繡什麼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都聽我的。」柳南風自然不想老婆受委屈,所以都把問題攔在自己身上。
「你這臭小子,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孽障,誠心想要把我氣死對吧?」于慧蘭從後座伸手就要敲柳南風的腦袋。
「媽,我在開車,你能不能不要動手動腳,
小心孫子還沒抱上,兒子就沒了,那就一點指望都沒了。」
「呸呸呸,你這個烏鴉嘴。」
于慧蘭聞言也收手了,然後開始打起親情牌。
「你別怪媽催你,主要是我想到你孫阿姨,多好的人啊,就這樣沒了,她硬撐了兩年,就是想見孫子一眼,可是眼看着孩子就要出世了,人沒了,你孫阿姨死都不瞑目,想到這裏,我心裏就難過……嗚嗚嗚……」
「嗚嗚嗚……」
等紅綠燈的時候,柳南風拿起放在旁邊的抽紙遞向後方。
「幹什麼?」
「眼淚擦擦。」
「你就沒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早飯趁熱吃,再不吃就徹底涼了。」
「你這臭小子,跟你爸一樣倔,生孩子怎麼了?生孩子又不需要你們養,我才不管你同不同意,等回去,我跟你錦繡說。」于慧蘭生氣道。
「媽,你跟錦繡說這些幹嘛?我說了是我不想要,你跟誰說都不行,你也知道我倔,你就別給我添亂。」柳南風有些生氣地道。
「你說話那麼大聲幹什麼?媽說你幾句都不行了?翅膀硬了是吧?脾氣長了是吧?」
「媽,我在開車,我不想跟你吵。」柳南風有些無奈地道。
于慧蘭輕哼一聲,不再說話,默默吃起早餐起來。
一路終於安靜下來,直到來到孫阿姨住的小區,于慧蘭都沒搭理他。
可是柳南風剛一下車,就被覆蓋在小區上面的黑色煙霧嚇了一跳。
巨大的煙雲形成一個巨大旋渦,不停地有黑色氣息從小區住宅中被吸入,加入其中,讓其越發壯大。
「看什麼?你先回去吧。」于慧蘭見兒子站在原地發愣,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我看是不是要下雨了。」柳南風道。
「下雨?」
于慧蘭抬頭看了眼天空,然後道:「盡胡說,這麼好的個天氣,怎麼會下雨?」
看來於慧蘭是看不見天上那巨大的黑色旋渦。
「你先回去吧,下午也不用來接我,我直接打個車回去。」于慧蘭說着就往小區走去。
「媽……」
柳南風剛想叫住她,就聽旁邊有個驚訝的聲音道:「柳樹條,你怎麼在這裏?」
柳南風回頭望去,竟然是沈文慧,也不由得有些驚訝,但接着轉念一想,也不覺得意外了。
去世的孫阿姨是媽媽多年的好姐妹,很大概率也是和媽媽一個廠的。
而沈文慧的媽媽同樣也是一個廠的,當年廠宿舍拆遷,和孫阿姨分到一個小區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你是文慧?」
這個時候聽見聲音的于慧蘭也回過頭來,-見到沈文慧一眼就認了出來。
「於阿姨。」沈文慧也認出於慧蘭來。
「哎,真的是好久沒見了,都是大姑娘了,長得真好。」于慧蘭拉着沈文慧仔細打量,滿臉歡喜。
「於阿姨,你是來參加孫阿姨葬禮的吧?」沈文慧此時也反應過來。
「唉,對啊,你媽媽呢?」
「她已經去孫阿姨家了。」
「那我不跟你們說了,你們聊,我先去了。」于慧蘭說着,這才又急匆匆地走向小區。
等於慧蘭離開,柳南風笑道:「原來你住這裏啊。」
「是你沒用心罷了,要不然想想應該也知道我家住哪,當年拆遷,都安置在附近幾個小區。」
「哈哈……」柳南風有些不好意思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他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竟然是詹忠孝打過來的。
「喂,這麼一大早的,打電話給我有什麼事?」
「你現在人在哪裏?我過去找你。」
「咦,找我幹什麼?」
「昨天你車子不是丟了嗎?都是因為我,我今天陪你一起去重新買一輛,算我賠給你。」
「我丟車子跟你有什麼關係,那能讓你陪,你別說笑了好不好?」
「誰跟你說笑了,不就一輛電瓶車嗎?我又不是賠不起,快點說,你現在在哪裏?」詹忠孝電話里非常固執地道。
「哦,我正跟文慧在一起。」
詹忠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