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里，棺材擺在正當中。

棺材裏面，蕭嬈冰冷僵硬的屍身平靜地躺着，慘白面容帶着幾分安詳。

棺材外頭，蕭嬈渾身是血的鬼身憤怒地飄着，橫眉立目帶着無邊憤怒。

對比好強烈哦。

大白天見活鬼呢。

而且，活鬼站身邊，怒目而視地噴她呢！

呂春楓把眼睛瞪得像銅鈴那麼大，僵硬且不敢置信的，她慢吞吞地轉脖子，目瞪口呆看着蕭嬈，唇齒間，發出『嗄吱嗄吱』的聲響。

片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放聲痛嚎，嚇得寒毛倒豎，轉身就跑，結果，身子太抖，腳下打滑，直接摔了個『老太太鑽被窩』，尾椎骨都快裂開了。

呂春楓疼得面容扭曲，卻也不敢停留——畢竟身邊站着鬼呢，她四肢着地，像個被人用兩根手指夾住殼子，但依然瘋狂划動四肢的小王八一樣。

拚命『扒沙子』，但沒爬出多遠。

「鬼啊，有鬼！！！怎麼會有鬼？媽媽，救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大吼。

嚇得靈魂從嘴裏吐出來。

說來，明明身為穿書女，本身就已經是非常不科學的存在了，但呂春楓卻依然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高舉科學大旗，從來不相信陰司報應，世間有鬼，所以，害人都害得理直氣壯，直到……

冤鬼真的上門了！

青面紫唇，跟她來了個臉對臉。

『嘩嘩……』

她爬行的地面上，緩緩浸出淡黃色的液體，一股腥騷味瀰漫在空氣里。

呂春楓嚇失禁了。

她的狼狽模樣，也驚醒了靈堂內的眾人，王家夫妻最先反應過來，他們像兔子一樣，嚇得耳朵都支起來了，一跳八丈高，轉身就想跑。

結果讓祝琪帶人給按住了。

顧清兩股顫顫，雙腿一軟，當場跪地，磕了個脆地，鼻子都出血了。

蕭興怔愣當場，兩眼發直。

到是顧氏，先是嚇了一跳，表情微白，隨後，像是看清楚了女鬼的臉，眼神猛地發亮，她不退反進，哆嗦著跑上前，伸手想去拽蕭嬈的身體。

「嬈兒，嬈兒！！我的女兒，你回來看娘了對不對？你這個臭丫頭啊，你怎麼死了呢？你，你不孝順，你讓娘白髮人送黑髮人吶！」

「天吶，天吶！天皇老爺啊，讓我替了她吧，讓我替了她吧，讓我女兒回來，我替她死吧，我歲數大了，我死了不算冤，我女兒年紀小啊！」

顧氏痛哭，伸手一把一把的想抓蕭嬈，卻每每都從她身體里穿過，無論怎麼努力，她都抱不着她的女兒，因此，哭聲便越發悲涼，到最後，徒勞的跪在地上，滿面茫然地朝天磕頭。

「世上有鬼怪，就，就肯定有神仙，哪位過路的大仙，求你們發發慈悲，救救我們吧。」

她『呯呯』地叩首，片刻，額頭流出血來。

蕭嬈眼神微凝。

黑胖胖端坐起身體，耳朵耷拉着。

9527：【……】

哭得跟個噴壺一樣，感動得淚流滿面，【嗚嗚嗚嗚，嬈姐，顧氏好可憐，她，她真的很疼愛原主啊，呂春楓太不是人了，是穿書女又怎麼樣？那麼高人一等嗎？把活生生的人當做紙片人看待，隨意安排別人的性命，別人的命運……】

【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不是書里的一段文字。】

【為什麼不能當一個好人？為什麼不能不害人呢？】

她抽泣地說，真被顧氏打動了。

失女之母的痛苦，那強烈的渲染之力，讓在場眾人同樣沉默了，包括來喜和王狗，他們縮著頭不敢言語，心裏說不出的滋味，瑟瑟發抖的瞧著鬼氣森森的蕭嬈。

人家橫眉立目地瞪視他們，露出一口白牙。

彷彿隨時要撲過來咬人般。

腦海中回想從小看過的志怪神話，什麼鬼咬一口，入骨三分吶，冤鬼會拉人當替身吶，鬼會找人償命吶，會把人腸子肚子全扯出來，繞到脖子上吶……

他們血都涼了。

「還不說嗎？難道，要苦主親自跟你們對質？」

一旁，柳烈精緻臉龐沉着，聲音威嚴冷硬。

蕭嬈也適當地擺出要衝上前咬人的模樣。

王狗和來喜終於崩潰了，他們瞬間軟倒在地上，哭得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大人，小，小的們不是故意騙人，就，就是怕擔責任啊，本來公子是看中了那個叫草末的賣花女，小的，小的花銀子買通了王狗，讓他把人騙來，讓公子鬆快鬆快，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草末沒來不說，包廂里的人居然是蕭姑娘……」

「那會兒，成衣鋪子沒人，小的和公子都沒發現不對，公子就進去了，小的在外看守，確實聽見裏面有女聲喝斥尖叫和打鬥聲，但是，但是，小的以為那是公子在對付草末，沒當回事，然後，裏面有人摔倒，小的害怕，就去找了掌柜的，那時王狗也回來了，小的們一塊闖進去，就，就是那種場景！」

「公子和蕭姑娘都死了。」

來喜哭喪著臉。

王狗接話：「大人，小的確實約了草末，她也答應會在那時來送花，小的在包廂的茶里放了迷藥，又把跟小的一同看鋪子的夥計們都支走了，一切全安排得妥當，誰曉得蕭姑娘突然來了，還，還用了那間包廂，小的怕出事，想通知來喜，誰曉得，小的孩子突然跑沒了……」

「小的急着離開去找，回來，回來就成了那樣。」

兩人把事情交代了。

果然，就如蕭嬈所言，她和王恆沒有私情，她的確是被害反擊而死，清白得很。

顧氏的哭聲更響了。

蕭興也回過神來，表情又悲又怒，他也湊到蕭嬈身前，老淚縱橫。

王家夫妻低頭不敢說話。

真相到此，似乎已經明了，蕭嬈的清白回來了。

不過……

柳烈不依不饒，他皺眉，「蕭姑娘無辜，哪怕殺人，也卻是正當防備，本官判她無罪，但此事頗多疑點！」

「成衣鋪有三間廂房，蕭姑娘因何訂到那間有問題的？草末為何爽約？王狗之子怎會走失？」

「這些，呂姑娘，你能給本官一個解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