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漵穿了件香檳色的睡衣，提上鞋，也沒有披外衣，腳步輕輕地來到外邊。

  一道屏風之隔的外間，卻是十分溫馨，明亮微黃的燈光下，肩寬腰細的男人半散長發，垂著頭勾畫著面前的公文。

  在桌案的不遠處是一個小爐子，爐子上坐著一個小小的砂鍋，裡面平著鍋沿的皮蛋瘦肉粥時不時咕嘟出一個微泡。

  香味似乎就在這個微泡破裂時散逸到空氣中，將整個外間都薰染出一片濃郁的生活氣息。

  安漵輕輕的腳步聲還是驚動了宗徹，他抬起頭，面上浮現一個淡淡的寵溺的笑意，「醒了。粥已經溫了好一會兒，你先吃一碗。」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他英俊深刻的面容上，使他淡而溫暖的笑容帶上了幾分驚心動魄的味道。

  安漵不自覺微微紅了面頰。

  她走過去，拿起蓋在一旁的碗，盛了滿滿的一碗，繞過桌案，和宗徹擠坐在一張太師椅上。

  她害羞的樣子，宗徹有些看不夠的感覺，便故意將自己的腿緊緊貼著她的腿，說道：「我剛才忙，沒顧得上吃，能不能分我一口。」

  安漵看他，要不要說得這麼可憐？

  她舀了一大勺，遞到宗徹唇邊。

  他也不覺得燙，張口就吃，安漵不得不提醒道：「注意燙。」

  宗徹隨後把碗筷接過來，道：「我餵你。」

  於是接下來，他就端著碗，一勺一勺餵到安漵唇邊，讓她有種自己身受重傷的錯覺。

  等到她吃飽了，宗徹才開始吃。

  他也吃完，泡好果茶的安漵看了看桌案上的沙漏，「都寅時了，喝了茶該睡覺了。」

  不知道有什麼事，需要熬夜處理？

  宗徹看了看桌案上的幾疊子公文，差不多都已經回復過，該抱著媳婦睡覺去了。

  清晨，安漵比較穩定的生物鐘讓她還是很早地醒來，抬頭一看，宗徹還睡得香甜。

  看著他的睡顏，她不由地笑了笑，抬手在他胸前拍了拍，然後起身穿衣。

  宗徹一向是警醒的，但昨晚他睡得太晚，又做了比較耗費體力的事，安漵穿好衣服從他身上跨過去也沒有將他吵醒。

  廚房這邊，已經有人把新鮮的食材送了過來。

  一簍子蟹，品質雖然沒有安漵以前在臨河村時候吃的好，但今年這樣的光景，又是在北境，已經很難得了。

  如今，軍營里養豬的規模又擴展很多，得益於安漵給出來的土方飼料法，這些豬個個養得膘肥體壯，可以供每天消耗六頭然後不斷茬了。

  因此，今天早晨送來的食材中，也有一份六七斤的上等五花肉。

  也不知是不是現在沒有多少污染，只用土方飼料餵出來的豬，豬肉特別漂亮，好比這塊五花肉，肥的白如雪，瘦的透出一個新鮮的紅。

  安漵已經在腦海里想出來很多相關的吃法了，又看到那簍子裡的蟹，這種蟹清蒸並不會多美味，倒不如和豬肉搭配，做一籠蟹黃小籠包。

  不過，還需要兩斤豬板油。

  安漵走出來，叫外面的小兵去主營前面的後勤處，領二斤豬板油來。

  這個後勤處，還有主營用東西也需要有一定額度，拿條子去領的規定，都是宗徹不在北營和草原部族交戰的時候，她讓人改的。

  宗徹回來之後，覺得這個辦法很好，叫一直沿用下去。

  好些將領都以為這只是戰時為了確保物資供應不得已而用的辦法，沒想到主帥會讓一直沿用，於是這一陣沒事就在私下念叨這事兒。

  當上將領了，還以為能享受享受呢。以前督軍就在這方面管得非常嚴，好麼，現在連更好一些的伙食都不能隨意享用了。

  但也有人說，督軍和夫人一天的份例才只有幾斤肉，咱們也都知足吧。

  如今的軍營中，基本上所有的將領都在軍營里居住，之前那些堅持住在獲涼城內府上享受的，都被宗徹找到各種錯處擼了。

  後提拔上來的，不是親信，就是在軍營中比較有影響力的，於是現在每天早晨，最熱鬧的地方便是後勤處。

  來來往往的，都是各級副將、將軍處過來領新鮮食材的親兵。

  主營這邊的親兵過來，不用發話前面的人牆就讓開了一條路，好些聲音在跟他打招呼：「羅二，怎麼又來了？」

  「督軍那邊的食材，不是剛才就領過了嗎？」

  羅二朝問出這句話的地方看去，暗罵了一句白眼狼，督軍和夫人主動降低伙食標準，省出來地不都是進了大廚房，給他們這些普通小兵吃了？

  但就是有些狗腿子，替他們自家的將軍鳴不平，還是殘留著督軍一直在全軍抵制的那種門派思想。

  不管是哪裡的親兵，還不都是北大營的兵？

  需要督軍跟上面的人周旋軍費來養著的？前段時間，朝廷以戶部緊張為藉口，直接壓了軍營三個月的糧草，還不是督軍和夫人去想辦法。

  羅二決定，領了肉換班吃早飯的時候，和這些人好好說一說。

  讓他們知道知道，自己如今是被誰養著的。

  羅二拿出來條子，道：「夫人只是讓我來領兩斤豬板油，主營在豬板油的份例，還有十幾斤沒動呢吧。」

  「沒有沒有，」簡易窗子後的偏瘦的年輕人馬上就切了很大一塊豬板油遞出來。

  遠遠超過兩斤了，羅二吭也沒吭一聲，提著就走了。

  後面的人待他走遠，才低聲議論：「這小子，現在是走大運了，在主營做事，瞧他神氣的。」

  然後就有明白人說道：「別酸了，想去主營做事，誰都有機會，好好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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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漵揉好麵團蓋在盆中，蟹黃膏取到一半的時候，那小兵就把豬板油送來了，幫忙燒水的烏大娘站起身接過，便按著安漵之前教過的辦法熬豬板油。

  空氣中漸漸瀰漫開豬油渣濃烈霸道的香味。

  想要做出蟹黃包，需要冷凍好的凝固蟹黃豬油膏。

  烏大娘熬豬板油，處理好蟹黃蟹肉的安漵就洗洗手，從角落的柜子里取出硝石，開始現場製冰。

  本來這是很平常的，但烏大娘才來軍營一兩個月，根本沒見安漵制過這個，不經意看到夫人把那盆里的水變成冒著寒氣的冰，她一下子呆住了。

  好半晌才手軟腳軟的對著安漵五體投地，慌張道：「民婦有眼無珠，竟然不識真仙。夫人啊，請您恕罪。」

  安漵正要舀一碗豬油出來放到冰上冷著，烏大娘這出乎意料的一跪，叫她好一會兒沒有反應過來。

  什麼真仙，恕罪？

  瞥到身後還冒著寒氣的冰塊，安漵恍然大悟，不過當初她在安家用硝石製冰，也沒有引起這麼「轟動」的效果。

  她好笑地扶起烏大娘，道：「不是什麼仙家手段，這就是一個原理，等我有空了，講給你聽。現在你先把豬油熬好了。」

  這不是仙家手段嗎？

  烏大娘不信。

  其實沒見到這種神跡的時候，督軍夫人在她眼中就是神仙人物了。

  現在這個意識，在她腦海里更加堅定。

  雖然還有些惶恐，但給仙子做事，那必須要做好的，烏大娘強行地穩下心神，一會兒看看火一會兒又拿起漏勺在鍋里滋滋冒泡的清涼豬油中攪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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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徹晚了今天的早訓，也就不去了，隨便穿上一件家常衣便來到廚房，這時安漵正和烏大娘一人坐在桌子的一邊包小籠包。

  安漵突發奇想，把一些小包子包得很是玲瓏小巧，打算做一鍋生煎蟹黃包。

  看見宗徹過來，她笑道：「正好，你來幫忙包包子。」

  烏大娘站起身讓出一座位來，宗徹擺了擺手，轉身找了一個小凳子，就坐在安漵右手邊，然後伸出長長的手臂，揀了一個雪白的餅皮。

  他手指修長，即使是簡單的捏幾個包子褶兒也帶出些藝術的感覺。

  安漵眼睛往他手上瞟了好幾眼，以前也沒發現，宗徹連一雙手都長地這麼好看。要是在現代時空，他這樣的雙手，不去彈鋼琴簡直暴殄天物。

  「好看嗎？」寬大的手心裡拖著小巧的包子，一個褶兒疊著一個褶兒的，十分漂亮。

  安漵幾乎都忘了，宗徹是個手巧的人，以前在臨河村，過年的時候他都會幫忙做花糕，有些造型比她做得還漂亮。

  回想以往，他們兩個都好像不是以前似的了。

  於是安漵也就不客氣，她擀皮，讓宗徹捏小包子。

  一會兒就夠了一鍋的量，在平底鍋上刷一層菜籽油，然後將小包子排排放好，開火。

  「你去看著鍋，」安漵對宗徹說道。

  宗徹倒是十分聽話，問過火候，起身就去了鍋邊。

  烏大娘悄悄地對安漵道：「督軍真是個好男人。」

  安漵笑了笑，可能吧。

  不過自古而今，這男人想做一個好男人，都是挺容易的。

  生煎蟹黃包做好之後，安漵盛了兩碗紫糯米粥，和宗徹直接在廚房先吃了。

  一鍋生煎包，他們二人直接吃完，宗徹來到北境大營這邊之後，每天要和士兵一起訓練，飯量增加很多。這一鍋生煎包，安漵只吃了五六個，剩下的全讓宗徹吃了。

  他吃完，安漵問他有沒有吃飽，就見這人突然笑了起來。

  安漵挺疑惑的，又問：「你笑什麼？」

  宗徹握拳在唇邊擋了擋，道：「我想起來一開始那會兒，咱們兩個搶雞蛋餅吃。」

  安漵想到那時，也不自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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