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道人返回坊市之時，坊市近乎一片大亂。

久不露面的青牛道人與神秘築基修士大戰，還追擊而去，哪能不引起騷動。

好在青牛坊市一直實行宵禁。

晚上之時，坊市內大部分人都會離去，否則此時還不知道要弄出什麼亂子。

但隨着青牛道人回歸，坊市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騷亂很快平息了下去。

書房。

東東站在書桌面前，眼睛微紅，但仍舊倔強地直視着青牛道人，帶着一絲決然之意。

「方前輩是我邀請來的，你為什麼要對他出手？我和他只是朋友關係，難道連這樣你也容不下他？」

「還是說真如外人所言，我是你培養的鼎爐？」

「那為什麼你還要對我這麼好，讓我有不該有的幻想！」

青牛道人臉色仍舊不喜不悲，自顧自地道：

「方長並沒有死，我未殺他。所以你可以不用擔心了。」

東東聞言果然鬆了一口氣。

她倒不是真的喜歡上了方長，只是因為方長帶給她的新鮮感，對他有了些許好感。

另外就是一種對青牛道人的試探。

如果她真的喜歡了一個別的男人會怎麼樣。

但她沒想到青牛道人的反應會如此劇烈，竟一點都不顧及靈劍門的背景，直接對方長出手。

偏偏方長還是她去親自邀請過來的，之前方長問起來的時候，她還特意讓他安心赴宴。

易位而處，如果她被朋友騙進了陷阱，那一刻，她對這個朋友該有多失望。

她不想成為那個令人失望的朋友。

如今聽到方長還活着，她心情總算好受一些。

但她的眼神仍未改變，她看着青牛道人，神色倔強，今日她必須要問出一個答案。

她不像這麼稀里糊塗地活着，

不想在別人別有意味的眼光中故作無事。

她對方長有好感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方長從未覺得她是可能是青牛道人的鼎爐就對她敬而遠之，亦或者心有慢待。

在方長眼中，她只是一個女人，一個漂亮的女人，與她的身份無關。

青牛道人瞧著東東這副神色，目光中有着一絲回憶。

「當年啊，你娘也是如此倔強，可惜最後她賭錯了，輸了一切。」

「我娘？」

東東神情一愣，青牛道人之前從不肯與她說自己的身世，只說她是撿來的。

青牛道人輕嘆一口氣，目光罕見地露出幾分憐愛之色，他看着東東道：

「你本該姓周，東東是你的小名，你真名叫周婉晴，是當今朝廷四皇子仁王殿下周彬的女兒。

我叫程楷，你娘叫程茵，她是我的女兒。

而你，是我的外孫女。」

東東徹底愣住了，她獃獃看着青牛道人，臉上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

「我，我是你……外孫女？」

「那你，就是我的……外公？」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

孩童時，她以為青牛道人是她的父親。

可每次她張嘴叫爹爹的時候，青牛道人只是冷漠地看着她，直到她再也沒張嘴叫過那一個字。

少女時，她以為青牛道人是她今後託付之人。

少女愛大叔。

而青牛道人恰好有着令少女着迷的成熟魅力。

後來她出落得越發動人，引來的目光越來越多，漸漸的就有了她是青牛道人培養的鼎爐的傳聞。

她為此質問過青牛道人。

可他同樣冷漠著看着她，直到她再也沒有問過這個問題。

她覺得青牛道人不喜歡她。

再大些，她覺得自己大概是青牛道人仇人的女兒，故意把她養大，但對她又極好，讓她忍不住依賴。

然後他又回以冷漠的態度，故意折磨着她。

青牛道人微微頜首：

「你不想叫也沒關係。」

東東神情說不出的茫然，滿腦子只有空白。

對於這個消息，她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來消化。

「為什麼之前你不告訴我？」

「時機未到。」

「為何現在又告訴我？」

「時機到了。」

「你還有什麼瞞着我？」

「很多很多。」

「我要知道，我全部都要知道！」

青牛道人淡然的態度讓東東再也承受不住，她痛哭流涕，情緒猛地發泄出來。

青牛道人靜靜看着東東，直到她的情緒平靜下來。

「今夜還很漫長，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

東東擦了擦眼淚，眼睛腫得像核桃。

「那就從頭開始說吧，我要知道所有的事情，包括我娘，包括我爹！包括你為什麼不認我？！」

青牛道人目露回憶之色，語氣不急不緩地說道：

「好，那就從頭說起。」

「這件事要從你娘第一次與周彬相遇開始……」

於是一個很俗套的故事發生了。

久居閨中，懷着幻想的小姐與一個隱瞞身份的當朝皇子相愛了。

但小姐是個戀愛腦，皇子是個渣男。

最後小姐未婚先孕，慘遭已有妻子的渣男拋棄，最後為全皇子仁義名聲，連累小姐一家人慘遭殺害。

最後老父親趕回家門之後，只找到了被帶入密室，以陣法藏匿的一個嬰兒。

「……我是天策府密探，身份乃是軍中絕密，連那周彬都無法知曉，卻也偏偏如此，讓他們肆無忌憚，滅了我程家滿門！！！

你的兩位舅舅，舅媽，三位表哥，一個表姐，還有你的外婆，無一活口。

其中你的一位表哥，他才剛剛出生，他是代你而死！」

「你可知我費盡心思，最後查出那周彬身份之後，心中是何等絕望，何等惶恐。」

「他是當朝皇子，是當今聖上親子，是民間小有名聲的仁王。」

「我明白，我若殺了他，程家全族都要受我連累。」

「而且以我當時的微末本領，也殺不了他。」

「可若讓他知道我還活着，我和你都可能活不了。」

「最後，我領下天策府的任務，帶着你離開京城，來到這安南道，中途有了些際遇，這才有了今日的青牛坊市。」

青牛道人看着東東越發蒼白的臉色道：

「每次看到你，我就想到了你娘。」

「……當年你娘跪在我的面前，求我成全她與周彬，不惜要與他私奔。

可最後卻因為她的任性，害了我的全家。」

「你說，我該不該怪她？該不該恨你這個留着那個滅我滿門的男人身上血的女兒？」

「可我怪不起來，也恨不起來。」

「她是我的女兒，而你的身上，也有我程家的血脈，流着我女兒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