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院子。

方長與李家三口正圍着一張桌子涮火鍋，一隻養了三年的老母雞燉的湯底，老山參提味。

再加上山上剛挖的嫩筍、野蘑菇，還有泡發的木耳，一鍋亂燉。

湯味那叫一個鮮。

方長夾起一塊肉在湯中涮了涮，沾上秘制的醬料，一口吞下，表情那叫一個滿足。

「好吃。」

「李叔，張嬸，還有阿秀，你們也別客氣啊，都吃都吃。」

美食當前，李家人似乎也不那麼憂愁了。

李叔偷偷丟了兩段靈蛇肉下鍋，心裏想着要是小虎真回不來了，他就趁著年輕，再努努力，爭取給阿秀添個弟弟。

畢竟這日子該過還得過。

他老李家的香火不能從他這兒斷了。

至於張嬸，雖然強撐笑容，但不難看出她眼底的憂慮。

那到底是她十月懷胎的兒子，哪能不想着念著。

兒行千里母擔憂。

她沒有丈夫的心思，就想着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像以前一樣多好。

她最大的願望就是兒子趕緊成親，最好三年抱倆，還有女兒嫁個好人家。

想着，她不著痕迹地看了一眼方長。

雖然覺得這種想法不對，但她仍是覺得似乎從小方老闆來了她家以後，李家的一切都變了。

丈夫晚上的嘆息聲多了，兒子越來越不聽話了，女兒的心也野了。

鍋中水汽、煙霧騰騰，方長的臉也隨之變得有些神秘。

見方長似要看來，張嬸有些心虛地低下頭吃菜，待到她再次抬頭之時，就看到方長正和自家女兒逗樂。

至於李家小妹，她一邊猛吃一邊盯着方長，嘴裏念念有詞，似乎吃的不是牛肉羊肉，而是方長的肉一樣。

她的心思最為單純。

她也想學本事，也想和哥哥一樣，不要當個小村姑，到了城裏被人說土氣。

可惜偏偏方長不願教她。

但當方長看向她的時候，她又立馬露出可憐兮兮的眼神，就像一隻渴望主人寵愛的小狗。

一桌四個人，各有各的心思。

但毫無疑問，方長佔據了絕對的主動權。

「我都說了，不是我不教，是你學不會。」

方長朝李家小妹說道。

李家小妹想着自己這兩天看得那些鬼畫符，小嘴一癟。

「可為什麼我哥一下子就學會了，以前我娘都是說我比我哥聰明的，是不是你拿假的糊弄我。」

方長翻了個白眼：「你不認字也怪我嘍？」

「萬丈高樓平地起，你想學啊，先學識字，村子裏不是有先生嘛，你去先學兩年。」

雖然李虎讀書識字，但李秀秀就是標準的村裏的大姑娘。

讓她織布、繡花、納鞋底是一把好手，讓她認字，那屬實有點為難人了。

李家小妹嘆氣道：「可村子裏去讀書的都是小孩子，我和他們一起學，太丟人了，而且村裏也沒女孩子去讀書。」

方長道：「不會就學，這沒有什麼好丟人的，不懂裝懂才丟人。而且女孩子怎麼了，女孩子就不能讀書了嘛。

你家又不是沒條件，不要讓傳統束縛了你的心，好的咱們要聽，但不好的咱們也不能全聽啊。

你說是不是這麼個道理？」

李家小妹聽得連連點頭，眼冒星星：「嗯嗯，你說得對，所以你來教我好不好？」

方長：「不好。」

李家小妹：「……」

另一邊張嬸皺了皺眉道：「阿秀，

你不要總是去打擾小方老闆，姑娘家家的，去讀什麼書？

難道你以後嫁人了，你夫家不看你幹活勤快，看你念書多識幾個字嗎？」

張嬸的威嚴甚重，李家小妹立即不說話了，但也氣鼓鼓的樣子。

另一邊李叔打圓場笑道：「好了好了，阿秀喜歡就讓她去做好了，小方老闆說得對，咱家又不是這個沒條件。

阿秀，你要真想讀書識字，我明天就帶你去先生家報名。」

李家人所在的村子叫下峰村，約有三百來口人，有一個小學堂，先生是個五十多歲，考了很多年都沒中秀才的老童生。

如今下峰村大部分啟蒙的孩子都是這個老童生教的。

張嬸連日間積攢的火氣這時候突然爆發，她朝丈夫吼道：

「對對，你就知道說對！好人都讓你做了，就我是個壞人，孩子都是你寵壞的！

兒子不聽話，女兒也不聽話，這個家到底還要不要了？！」

吼完，她就開始低頭抹淚。

李叔的笑容驟然凝固。

空氣也驟然凝固。

霎時間，只有火鍋湯底汩汩冒着氣泡的聲音。

方長笑容微微一斂，看向張嬸。

這話……有點意思啊。

不過他當做沒聽出來話外之音，該吃吃，該喝喝，還順道給李家小妹夾了一塊沾滿汁水的鮮肉卷。

李家小妹卻是真的沒聽出來這話的意思，還以為娘就是不高興她不聽話。-

她還朝方長露出一個欽佩的眼神。

能在她娘的氣場下還這麼淡定從容，不愧是她挑中的男人。

這下子，少女愛幻想的心徹底跑偏了。

若是她真能嫁給方長，以後娘吼她管她的時候，就有人攔著了。

這該死的安全感。

正當場面有些下不來台的時候，一個渾厚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

「娘，是誰惹你不高興吶，你跟兒子說，兒子去幫你出氣。」

所有人都看向門口。

只見身高猛然漲了一截，幾乎快有兩米高的李虎躬頭從門口走了進來。

「兒子！」

「小虎！」

「哥！」

……

張嬸更是猛地站了起來，氣勢沖沖地沖了上去。

「你還知道回來啊？」

「你還知道有個家啊？」

「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嗎？」

「嗚嗚嗚，小虎，娘好想你啊！」

張嬸緊緊抱着李虎，大哭起來。

若是以前的李虎，面對這樣的情景，怕是會手足無措，但此刻，他只輕輕拍著張嬸的後背，安慰道：

「娘，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桌子上的李叔揉了揉眼，低聲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只有李家小妹露出一副早就知道的智者表情。

「我就說了哥沒事，他厲害著呢，偏偏你們不信，還吼我，這下哥回來了，我看你們還吼不吼我，哼！」

方長默默看着這一副家庭團圓的場面，眼帘低垂，嘴角微微一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