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條火蛇在空中蔓延，帶起陣陣燥熱之氣。

火蛇約有大腿粗，身上環繞着熊熊火焰。

不過形象稍差，面前看得出是條蛇，要不是有張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根大火腿。

方長默默退後一步，一個小小身影躍起，一個手刀，就將火焰大蛇切開成兩半。

火蛇潰散開，化作點點細碎的火花，飛散在空中，地上。

院子中曬著的紙張沾着火焰，立馬開始燃燒，空氣開始升溫。

下一刻，整個小院就要淪為火海。

「五行相生——水。」

乾燥的空氣中一滴滴雨水凝成，化作綿綿細雨，很快將院中火焰澆滅。

夏武看着招來雨水驅散火勢的小金剛，身形不由一震，臉上露出幾分緬懷之色。

「難怪我沒有在你爹的遺物中找到它，你爹果然把它留給了你。」

「他到底是不甘心啊。」

方長好奇道：「你知道這是什麼？」

夏武冷笑道：「它身上一共一百零八道符文，每一道都是我親手畫上去，我如何不知道。

你爹掏空畢生積蓄，行險得寶，想煉製出一具二階傀儡助他築基，可最後只得到了它。」

方長卻覺得哪裏不對：「我爹的積蓄既然已經用光，你何必惦記着他那點遺物？

你們幾十年的感情難道就值這點東西？」

夏武沉默了下，冷聲道：「這與你無關。」

特么的，一定有什麼瞞着我。

方長盯着夏武，琢磨著要不要給他來個心魔小術。

突然，他目光一動，他感覺到了強烈的負面情緒的力量，那是心魔的味道。

「心魔小術——入魔！」

這一次，他只是用了最低的威力，相當於之前在紫竹林上控制那些小蛇一樣，起一個誘導作用。

但就是這麼低的威力，卻見夏武臉上冒出陣陣黑氣。

他的臉色一半憤怒，一半扭曲起來：

「該死！都該死！」

「你爹該死，你也該死！」

「當初我就不該救他！當初我就不該救你！」

「你們父子倆都是忘恩負義的傢伙！！！」

方長一時沉默不語。

原來他身體內早就分裂出第二個人格來了。

難怪之前他的靈識掃過他的房間，看到的裏面竟然是一片廢墟般的場景。

他還以為是夏武一個人住得太寂寞，搞得行為藝術。

現在想來那就是他第二人格發作的破壞欲。

不過對付夏武，方長尚有顧忌，但對付第二人格，他就不客氣了。

「心魔小術——攝魂！」

夏武臉上露出些許迷茫之色，尚且清醒的半邊臉上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

「方長，你對我做了什麼？」

方長微笑道：「夏叔，我替你治病呢，你先睡一會兒。」

說着，他手指一彈，一道靈力彈指就拐著彎地擊中了他的後腦勺，將其打昏。

就見夏武頭低垂下去，然後又猛地抬起，臉上露出邪魅的笑。

「主人！我好想殺了你啊。」

方長面無表情，問道：「上次過來，你可有欺騙於我？」

夏武依舊在笑，充滿著惡意。

「騙了你呢。」

心魔本就在負面情緒中誕生，生來充滿惡意，即便被方長以靈術控制，也毫不客氣地表露自己的心意。

方長略作思考，

命令道：

「從你與我爹相識開始，將你們之間發生的事情全部說給我聽！」

於是在心魔的訴說中。

一個相似又不同的故事重新得到編寫。

兩人依舊被抓入了碧雲宗，夏武因為工作努力，得了自家主人的人情，將方長清從礦洞救出。

但方長清不甘為奴，自主人書房盜法，被老雜役發現，而後殺死老雜役。

事情自此開始不同。

夏武想要和主人認錯，他不是主犯，而且主人已經許了他前途，他不想放棄。

但方長清卻不願，他知道自己留下來必死，便打起來感情牌。

於是夏武心一軟，盜來主人的身份令牌，想送方長清離宗。

但最後方長清打暈了夏武，帶着他一起跑了。

但他的性格溫和軟弱，一直被強勢有主見的方長清主導，即便不滿也埋在心中。

所以當初方長清想讓他一起修鍊，他雖是拒絕了，但自己其實卻是暗中一直修鍊他法。

當初他伺候內門弟子，耳聞目濡，也學過幾句。

只不過由於資質和環境的受限，他一直在鍊氣邊緣徘徊。

後來方長清的修為一路飆升，他看在眼中，又埋下嫉妒的種子。

若不是被方長清連累，如今修為大進的可能就是他了。

但其實他知道方長清對他極好。

當初方長清千辛萬苦在礦洞藏下三塊靈石，全都給了他為他打點上級管事，否則他哪有在主人面前露臉的機會。

一路逃亡，也是方長清在照顧他。

後來到了千竹縣后，他性格清冷，方長清為他買了這間大宅子，就沒人來打擾他。

他想繼續製作符紙，方長清就到處為他尋找材料。

但越是如此，他的內心越是封閉。

他恨方長清，又覺得自己這樣不對。

直到有一天，方長清找到他，說自己大限已至，不日就要辭世，只恨自己不能築基，帶他回碧雲宗。

他說自己對不起他，並且將所有東西留給了他。

至於方長，方長清說不願讓他修行。

但也留了一個暗門，若是方長能發現，就讓他試試，不過不要告訴他任何事情。

方長清走後，夏武越發封閉。

直到方長的再次上門。

夏武看到方長果然踏上修途，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只覺又一個方長清站在面前。

於是他自作主張，將三塊靈石送給了方長，並說是方長清的遺物。

其實他只想與方長清做個了斷。

當初若不是那三塊靈石，讓他覺得虧欠了夏武，就不會幫夏武一錯再錯，他的命運就不該如此。

他無數次想，當初若是沒心軟該有多好。

「完了？」

方長默默聽着，竟不知該怪誰才好。

嗯，怪自己吧。

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只是他哪裏會料到一對中年老男人之間也會擁有這樣纏綿轉側的故事。

太狗血了。

夏叔說得沒錯，三塊靈石餵了白眼狼。

心魔夏武瘋狂大笑：「你要殺我嗎？」

方長嘆了一口氣，靈識掃動，精神力量激蕩而出。

「你說呢？」

嘭！

夏武臉上一團黑氣消散，心魔被暫時消滅。

但他的心結不解，負面情緒積累下，這心魔遲早會捲土重來。

方長為夏武留下一個儲物袋，又將院子清理乾淨，便悄無聲息地退去。

了解到真相后，他也無顏相見了。

一個時辰后。

夏武悠悠醒轉，記憶漸漸回到腦海中，又見庭院乾淨，身邊還有一個儲物袋。

他精神略作感應，就知裏面有數十塊靈石，還有兩瓶丹藥，幾張符籙。

方長則已不見蹤影。

「也好，也好……」

他突然大笑起來，奮力一拋，儲物袋落入遠處的小池塘，悠悠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