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氣似乎又多了些……」

方長隨李虎走進紫竹林，感知比外界更為明顯，空氣中的靈氣因子即便他不刻意運功，也能輕易捕捉到。

或許下一波靈氣浪潮已然不遠。

兩人一路走進紫竹林深處。

那紫蛟靈竹仍在成長，枝頭開得花骨朵更多了，不少尚顯青澀的血靈果有了雛形。

顯然隨着靈氣濃度的提升，紫蛟靈竹的成長速度同樣在加快。

一切都在緩慢而堅定地改變着。

李虎心有虧欠，一路上都不知如何開口，待到走到竹樓之後，他才精神一震，立刻飛身入屋。

不多會兒，他就捧著一個竹藤盒子出來。

「二弟，這是這些日子靈竹落的果，我都收起來了。」

李虎打開盒子，裏面是滿滿的血靈果，粗略看去，應該有二三十顆。

方長當即愣住，臉上露出愕然之色。

「大哥你一顆都沒吃？」

按照靈竹的結果頻率，平均下來就是一天一顆左右。

這一盒子的血靈果大概就是他離去的這些日子結的所有果實了。

李虎一本正經道：「這是你的東西，我已經佔了你這麼多便宜，怎麼好意思再吃。」

方長眨了眨眼，十分體貼道：

「大哥下次莫要這麼客氣了，我既然邀請大哥一同住進這紫竹林修鍊，便意味着這紫竹林的一切我都願意與大哥共享。

若是還有下一次，大哥只需留下我的那份即可。」

如果是去青牛坊市之前，他必定不著痕迹地將這些靈果收下，頂多事後分幾顆給李虎。

實際上之前他就是這麼乾的。

雖然最後修為還是被李虎超了過去。

但如今他的修鍊資源已經初步滿足，這些靈果對於他就不再是迫切需求。

因此他大可以用這些靈果來作人情。

以他此刻的資質、修為、靈體性質，註定了前期的乏力，而李虎就是他選擇的護道者。

當大哥的，保護下弟弟不適合應該的嘛。

李虎皺眉道：「這如何使得，無功不受祿，我一直受你恩惠，叫我如何還的了。

難道叫我就這樣一輩子虧欠你？

若是這樣，我寧願回家繼續當個獵戶。

不過你以後還是我的兄弟，只要你不嫌棄我就行了。」

他心中自有傲氣，怎麼肯一而再，再而三地受方長的恩惠，否則這聲大哥叫得還有何意義。

他到底是哥哥還是弟弟？

方長神色一僵，見李虎這般模樣，驀然明白自己太心急了。

不過這也不怪他。

這就好像一個回到過去的老股民，知道某支股票未來會漲上一百倍，一千倍。

怕是恨不得傾家蕩產，把所有錢都投入進去，精準抄底，然後坐等升值。

即便理智一點的，也會將手中的閑錢全部投入。

可方長卻唯獨沒想到被投資的公司還不願意了。

「是我想得草率了，大哥既然不願意佔我便宜，我也不強求大哥，不過這些靈果大哥還請不要推辭。

否則我一個人吃着這些果子，也忒沒滋味。」

方長苦笑一聲，大感心累。

他怎麼就沒有王者光環，直接虎軀一震，收下李虎當小弟多好。

到時候所有投資都能變成忠心值的上升。

但可惜現實不是遊戲，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立的思想，他所能做的只有引導，

而不是控制。

甚至這筆投資以後能不能回本都不一定。

畢竟人心易變。

如今的李虎淳樸自然，但一旦他踏入波雲詭譎的修真界，見識到各種人心，他又會變成什麼樣，誰也不知道。

但人生就是如此。

喝水會嗆死，吃飯會噎死，走路也可能會摔死，但有些事該做還是得做。

李虎卻是看着方長，沒有立即答應，反而不自覺地問出了一個藏在他心中很久的問題。

「方長，你……為何要對我這麼好？」

「傳我功法，授我靈術，與我分享靈地，靈果，即便我佔了你的靈獸，你也一笑而過。

明明在兩個月前，我們尚且還是陌生人。

難道就因為一次草率的結拜，因為這一聲大哥？」

世間哪有無緣無故的好。

他又不是傻子。

所以更加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方長給他的一切。

只是之前他一直沒找到機會，同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說，如今說了出來，反而感覺輕鬆了不少。

只覺內心念頭一片通達。

不管答案是什麼，他都願意接受。

『因為我水平太菜，又找不到大腿抱，所以只能自己培養個靠山，爭取到前期發育時間。

你好好的當我工具人不好嘛，非得這麼多心思。

找個大哥特么的比談戀愛還累。』

方長默默吐槽道。

他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御傀靈體的存在，足以讓他後期無敵。

但這種靈體適合出身在一個大富大貴的世家大族，有着充足的資源供其揮霍，而不是一個什麼都要靠自己的苦哈哈。

所以他的前期註定艱難。

另外，但凡他根骨好一點，福緣再高一點，他都不至於這麼折騰。

可這些話太直白，也太傷感情了。

所以得委婉點。

方長深吸一口氣，四十五度仰望天穹，幽幽道：

「大哥，你相信緣分嗎？」

李虎：「……」

他要說不信，會不會有點破壞氣氛？

方長不待李虎回答，就自顧自說道：

「呵呵，其實我自己都不信，所以就不拿這個來糊弄你了。其實我認你當大哥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我看好你的未來。

想必這些日子大哥你自己也發現了，你的資質其實十分優秀，優秀到讓我嫉妒。

你的未來應當光芒萬丈，而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靠着幾分僥倖進入修真界的小角色。

因此我很不要臉地和你結拜，就是想趁你落魄之時，與你交好。

待到你青雲直上之時，我也能隨着你的羽翼，飛上一個個峰頭。

這就是我對你這麼好的原因。

哎，既然話已經說開，我也無顏再叫你這聲大哥。

今後我還是我的小方老闆，你也是山中獵戶李虎，咱們誰也不虧欠誰。」

方長把自己說得微不足道，說得功利無比，可面上卻是眼眶通紅，有淚水在打轉。

他以手覆面，不知是因為羞愧還是掩飾傷心。

來到這個世界三個多月的時間，今日方長貢獻出了自己的第一次哭戲。

演技尚有點青澀，但足夠動人。

最高明的謊言就是九分真一分假，一個小小信息的改變，就讓一件事完全變了性質。

他現在只是個尋求庇護的小可憐，而不是度過艱難前期就能一路橫推的無敵大魔王。

李虎哪裏見過這種高端操作，一時間責任感、榮譽感、羞恥心全都爆棚。

所以他非但沒有怪罪方長對自己的算計，反而在心中直罵自己真不是人。

怎麼非得捅破這層窗戶紙，搞得方長如此難堪。

他手忙腳亂地解釋道：「二弟，你千萬不要誤會，我不是……不是這個意思。」

「啊？」

方長好似如夢初醒，望着李虎，眼含期待。

李虎深吸一口氣，腦海中努力組織著合適的語言。

好一會兒，他十分認真道：「二弟，不管之前你是如何想的，但在我眼中……」

他朝方長伸出手堅定道：

「你就是我的兄弟！」

方長看着李虎，猶豫了下，同樣伸出手。

兩隻手掌在空中重重碰撞在一起！

「兄弟！」

簡單兩個字，卻藏着堅不可摧的信念和力量。

所有的隔閡與懷疑，都在這兩個字中煙消雲散。

這就是語言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