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竹峰。

傳說中靈竹峰中有神竹，曾經賜予山民神力，可力搏猛獸，為一方部落守護神靈。

當然，隨着千竹縣被大唐納入版圖，部落歸化，後人也就逐漸淡化了這個傳說，只是靈竹峰的名字留了下來。

實際上，千竹縣本就以盛產竹子而聞名。

牛車在山腳下的一間大院前停下。

院子用土牆圍住，裏面是幾間土房子，頂上蓋着一層厚厚的茅草。

透過門戶，還能看見裏面養著雞鴨。

見到牛車，還有一隻身材彪悍，毛髮土黃的高大獵狗撒歡跑了出來。

「小方老闆，現在時間也不早了，要不先到我家歇息一下，吃頓便飯，下午我和小虎再領你去山上？」

中年獵戶一邊半蹲著揉着獵狗的腦袋，一邊熱情邀請方長道。

他們早上從縣城出發，走了兩三個時辰才到了這靈竹峰，大概離縣城有六七十里地。

不是他們腳程慢，而是牛車就只有這麼快的速度。

想要再快，就只能壓榨牛的力氣。

不過這牛可是獵戶的第二個兒子，尋常時候是絕不會對它有半分虧待的。

方長自無不可，點頭答應道：「麻煩李叔了。」

「不麻煩，不麻煩。」

見方長答應，中年獵戶笑得極為開心。

方長對他們父子倆毫不嫌棄，反而好酒好菜的管夠，熱情招待，他心裏都記着呢，就想着怎麼還回去，

「大黃，去打只兔子回來。」

中年獵戶一拍獵狗腦袋，獵狗就好似聽懂了一般，如同離弦之箭，眨眼間就消失在遠方的竹林。

見獵狗離去，中年獵戶讓兒子去給牛喂草，自己則迎著方長進屋，口裏喊道：

「孩他娘，小方老闆來了，你去殺只老母雞，把我存的那根野山參也一起燉了。」

「喊什麼喊！」

「你還知道回家啊。」

「你自己數數，走了幾日都不著家，姓李的，老娘還以為你們父子倆被城裏的小妖精把魂都勾去了呢！」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只見一個捧著簸箕的瘦小婦人從堂屋走出，臉上寫滿了不高興。

瘦小婦人就是普通的村婦模樣，大概三十多歲，一雙手頗為粗糙，骨節粗大，還有老繭。

不過面色紅潤，頭髮烏黑，嗓門又大，相比於普通村婦，又多了幾分彪悍之色。

但不如此，也治不住獵戶父子倆。

中年獵戶一臉尷尬，對方長解釋道：

「小方老闆你別誤會，平時孩他娘還是很溫柔的，都是我和小虎誤了時間，她太擔心了才會這樣。」

方長體貼笑道：「李叔，我懂的。」

這時，婦人才注意到方長，她原本氣勢洶洶的模樣立即偃旗息鼓，轉而笑道：

「孩他爹，你帶客人上門怎麼都不和我說上一聲？小夥子，你是城裏人吧，長得可真標緻呢。

阿秀！阿秀！

你耳朵聾了是不是！」

「娘，我聽着呢。」

院子的偏房走出來一個模樣秀氣的女孩，穿着棉布長裙，一頭青絲用一根銀釵扎住，髮飾頗為簡單。

「去廚房燒火，城裏的公子來了，把你爹藏着的茶葉拿出來，你待會去給他泡茶。」

女孩看了眼方長，柔柔答應一聲。

「我知道了。」

「小夥子，別站着了，去屋裏坐吧。」

婦人又對方長招呼道。

方長看得一愣一愣，只覺婦人氣場格外強大，順着婦人的話進了屋。

這家一看就知道是誰當的。

……

「死鬼，你還知道回來啊！」

見方長進屋，婦人手指頭就在中年獵戶腰間軟肉一掐。

中年獵戶臉頓時皺成了苦瓜，他忙解釋道：

「孩他娘，真不怪我啊，是小方老闆不在家，我們也是等了好幾天才見到他。

不然我和小虎早就回來了。

我向你保證，在城裏的幾天，我和小虎哪兒都沒去，一直待在客棧里。」

「什麼？客棧？！」

婦人又是一掐，沒好氣道：

「你們爺倆是闊綽了啊，老娘在家給你操持家業，一分都不敢多花，你們倒好，連客棧都住上了，得花多少銀子。」

中年獵戶再次吃痛，可他不敢反抗，再次解釋道：

「沒花錢，沒花錢，是小方老闆結賬的。」

「還有這個。」

說着，中年獵戶把懷中的十兩銀子拿了出來。

「牛車上還有你們娘倆的禮物，待會小虎就拿進來了。」

婦人一見銀子，當即放開了中年獵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下銀子。

「你哪裏來的這麼多銀子？」

說歸說，但銀子已經入了她的荷包，卻是別想拿出去了。

這些可都是他兒子的彩禮和女兒的嫁妝。

中年獵戶揉着腰，呲牙道：

「小方老闆給的竹子錢，這次小方老闆過來，也是幫忙解決紫竹禍害的。」

婦人一聽，嘀咕道：

「這小方老闆就是大方老闆的兒子吧，可比他爹大方多了。」

「為了那些竹子，你和小虎費了多大勁。」

中年獵戶臉色當即一板，冷哼道：

「大方老闆是我李田的恩人，我給他送竹子是心甘情願的，就是不給銀子都行。

你個婆娘懂得什麼，要沒有大方老闆，你早就守寡了，小虎和阿秀也沒了爹，還能像現在這樣神氣！

下次再聽到你說大方老闆的壞話，休怪我這個當丈夫的跟你不客氣！」

婦人臉色一僵，但見丈夫臉色，她也不敢再嘀咕，連忙安撫道：

「當家的，是我多嘴，是我多嘴，你別生氣了。」

中年獵戶保持嚴肅表情，淡淡道：

「這次進城，小方老闆對我和小虎十分照顧，所以招待小方老闆，你可不能虧待人家，讓人家笑話我們山裏人不懂做人。」

婦人連忙應承道：

「好好，你去屋裏招呼小方老闆吧，我一定幫你安排得妥妥噹噹的，讓你不丟面子。」

「嗯。」

中年獵戶淡定地點點頭。

見婦人去廚房了，他才腳下一軟。

當了半輩子的妻管嚴，偶爾硬氣一下還真讓他有點不適應。

不過這感覺……

真不賴。

中年獵戶邁著成功人士的自信步伐走進屋子。

「小方老闆，鄉下小院簡陋，你多擔待。」

方長看着彷彿煥發第二春，氣質明顯不一樣的中年獵戶，疑惑道：

「李叔，你這是遇到喜事了？」

「不是什麼大事，剛剛教訓了那婆娘一頓，不就是在城中多留了幾日嘛。

連這也要管，我這個當家的威嚴在哪裏。」

中年獵戶故作淡定道。

方長一聽，當即肅然起敬，豎起大拇指道：

「李叔，男人楷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