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命賤如草

走出牙行之後，許芷便在孩子們的簇擁之下走回了自己的小作坊。

說是要他們幫忙，其實也不過是幫許芷搬搬東西，扯扯布頭。

許芷之所以會親近這群小傢伙，除了舉手之勞外，更多的是為了以人道繁雜的氣息，更好的遮掩自己。

如今修為已經盡復，許芷已有離開此處的打算，欲到他處尋找周琚，並與他們匯合。

雖說盛京當為此方世界中心，但周琚等人，卻並未托生在此處，同為三仙島弟子，彼此之間自然有相互勾連的秘法。

而且盛京里的大修士太多，不太適合搞事。

雖說還不知道此番試煉究竟如何才算成功，但許芷大致判斷，無非和王朝更替脫不開干係。

大盛王朝立國愈十萬載，終是一副要走到盡頭的模樣，如今的大盛已然是硝煙四起，紛亂頻發，大有改朝換代的趨勢。

所以，盛京很可能是此番試煉的最後一關，至於前期，自然需到下方州府鄉野，方才有攪動風雲的機會。

正當許芷在心中思考下一步計劃之時，突然發現那瘦瘦小小的小姑娘一動不動正盯着自己在看，眼睛睜的大大的，眨都不眨一下。

許芷覺得有些好笑，於是開口問道：「小甜水，你在看什麼呢，想學姐姐的手藝？」

小姑娘先是被嚇了一跳，而後怯生生的囁嚅道：「可……可以么？」

雖說許芷都是借用術法織衣，但還是自信滿滿道：「學了姐姐的手藝，保證你頓頓都能吃上飽飯。」

聽到這話，小妮子有些不信的重複道：「頓頓都能吃上飽飯？」

許芷笑着點了點頭，扶著小姑娘乾柴的頭髮道：「像姐姐一樣，頓頓都能吃上白米，白饃。」

想起剛剛吃的那一個香香軟軟的大白饃，小姑娘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眼睛裏寫滿了渴望。

但她扒拉這枯瘦的手指盤算半天後才道：「我不喜歡吃細糧，還是換成糜子好，哥哥每次都要把細糧換成糜子呢。」

許芷雖然知道這不會是黃粱枕編製的一夢，卻也為小姑娘的懂事，感到一陣憐愛。

「我那不省心的徒弟，要是也能這麼懂事就好了。」

一想到在自己面前沒大沒小的郭桑桑，許芷就感到一陣頭疼，當初青黛和桑桑兩人都擺在她面前任由挑選。

第一次收徒的許芷什麼都不懂，便選了看上去和自己性格差不多跳脫的郭桑桑。

如今卻是得隴望蜀，羨慕起了周琚那兩位弟子的沉穩來。

無論是郭陽還是青黛，看起來都是一副沉得住氣，能辦大事的材料。

不過許芷卻從未想過，上樑不正下樑歪，正是有周琚這般師傅，才教出了郭陽，青黛這般弟子。

而郭桑桑的處事性子，自然也更類許芷。

當然，若是有誰提起這茬的話，許芷也只會把這問題的源頭，賴到自己師傅身上。

畢竟是「一脈相傳」嗎。

「忙活」了半天，許芷便將幾個孩子送了出去，臨走時給他們拿了一個小口袋的糧食。

對於這群小孩子而言，這已是最為妥帖的薪酬了，些許口糧也不太用擔心被他人搶走。

不過自己拿出的細糧竟然還能再去換成糜子等粗糧，的確讓許芷有些沒有想到。

一位鍊氣修士就能憑藉祈雨符，偃苗符，甲馬符，羽織符，立宅符等最基本的靈符，滿足數萬人的衣食住行。

修士從不僅僅是世界的掠奪者，更是堪稱偉大的生產者。

一個只有掠奪的文明，絕不會發展至諸天萬界，皆行其道的地步。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許芷的織衣坊一直在開工，直到幾個半大孩子，賺夠了支撐一家人度過這個寒冬的燃料和口糧。

甜水小姑娘更是如願學會了織衣法，當然這離不開許芷的那台「神奇織機」，她打算離開盛京后，就把它留給小甜水。

這位可憐兮兮的小姑娘，每天來到許芷這裏，都會先把屋子收拾的乾乾淨淨，懂事的讓人心疼。

看着陸陸續續進來的小傢伙，許芷皺眉道：「小甜水呢，她今天怎麼沒來？」毛猴的表情突然僵住了，支支吾吾道：「她家裏好像出事了。」

「什麼事兒？」許芷追問。

或許是因為從未見過一向和藹的許芷如此嚴厲的一面，幾個孩子一下愣在了原地，說不出話來。

許芷不耐的抓過瘦猴，右手輕撫其頭顱，便讀取了他所有的記憶。

瞬息之後，許芷的臉色便徹底沉了下去。

……

回到兩天之前。

「娘，你放心吃就是了，許芷姐姐說我馬上就能出師了，以後我就能做織工養家了，哥哥也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小甜水一邊給母親和妹妹碗裏盛上了滿滿的一碗麵皮，一邊將剩下的湯湯水水倒進了自己碗中。

卧在床上的女人，臉色蒼白，全無血色，但此刻卻笑的十分開心，她強撐著直起身子，把那碗多的推到了小甜水麵前。

「我們小甜水就要成為織女了，當然要多吃點。」女人親切的撫摸著小姑娘的腦袋，滿臉驕傲。

還有一個剛滿六歲的小傢伙，也滿眼崇拜的看向小甜水。

「姐姐最棒了！」

可還未等小甜水好好享受這片刻幸福，一陣粗暴的踹門聲響起，幾個彪形大漢闖了進來。

還未等小甜水出言質問，就看到了那壯漢手中提着的身影。

「哥！」

她猛的沖了過去，卻被一隻大手直接給拎了起來。

為首的壯漢厲聲道：「你家兒子搞壞了老闆的法器，你們仔細想想要如何賠償吧。」

說着，便如扔死狗一般，將男孩扔在了地上。

此刻男孩的狀態已經非常不好，雙腿癱軟，顯然是已經廢了，渾身上下更是沾滿了血跡。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掙扎著說道：「不是，不是這樣的，是那法器出了故障，我…我的腿，我的腿就是……」

未等他說完，壯漢又是狠狠一腳，踢在了少年的肚子上，冷冷道：「明明是你操作不當，才毀了法器，像你這等賤命，便是一百條也抵不了大人的法器，更別說兩條腿了。」

他環視四周，看着已經嚇傻了的婦人和小孩以及不斷掙扎的小甜水，眼睛裏突然閃過一絲莫名光澤。

「我看你這家徒四壁的模樣，也不似能賠的起老爺的樣子，不若這樣，我這有一樁生意介紹給你這姑娘，若真成了，不僅能抵了老爺的債，反倒那能賜給你家一場榮華富貴。」

躺在地上的少年聽到這話，掙扎著喊道：「不，不要，我保證…我保證會籌錢還給老闆的，你不能動我妹妹！」

壯漢像看垃圾一樣撇了他一眼，「就憑你這殘廢，如何能還上老闆的債。」

他走到婦人面前，從上至下俯視着她，一字一句緩緩道：「您覺得呢，這位夫人。」

病弱婦人好似被定在了原地，沒有回復，只是臉色卻越加蒼白。

小甜水胡亂掙扎中一口咬在了大漢手上，掙脫了開來，小臉揚起，毫無畏懼的看向這群不速之客，堅毅的說道：「我和你們走，放過我哥哥和母親！」

……

「就這麼一個枯瘦的小傢伙，真能交的了差？」

「老爺那法器本就年久失修快要壞了，如今不僅不需賠那倒霉鬼的雙腿，還得了這麼一個佳品，自然會滿意的。」

「西山坊的郭公子最好這一口，在咱們看來還不過是個毛丫頭，在那些人眼裏，可是上等珍品啊！」

「唉，我聽說還沒人能從郭公子那活着出來啊，這小娃娃倒是有些可惜了。」

「你這夯貨，還同情起別人了，記住了，生在申林坊，這就是你我這等凡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