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雲嵐吃了飯，洗漱好之後，去了二小姐的院子。

聽下面的丫鬟議論小青，她悶着頭，可是寫課業。

死者安息，說再多，都沒用了。

杜薇此時正在正院那邊用膳，並不知道小青的事情。

杜夫人笑了笑，對女兒說：「薇兒，你身邊的小青，年紀不小了，我給配給外面的人了，今天已經送走了。」

杜薇一愣，剛想應下，突然覺得這事情很奇怪。

「娘，可是小青做事有不妥當的地方？」

杜夫人想了想，覺得有必要跟女兒說一些后宅的陰私。

她不說，女兒到了婆家那邊，就要吃大虧。

她揮了揮手，讓丫鬟和婆子都下去了。

「小青那丫頭心大，居然妄想成為你三哥的妾室，並且還偷偷懷孕。」

「如果不是廖嬤嬤看出來，就出大亂子了。你父親必然對你三哥失望，生氣。」

「有了庶子庶女在家裏，你三哥以後還能說什麼好人家？」

杜薇好奇，問：「娘，您是怎麼處置的？」

杜夫人神情淡漠，眼露嘲諷。

「你三哥前程大好，我絕不允許任何人毀了你三哥。不過是個丫鬟，墮胎之後，大出血，福薄，跟着沒了。」

杜薇面色不變，笑了笑，「還是娘英明，先不說以後的親事，就父親一個人，就能打得三哥幾個月爬不起來。」

「不過三哥也是的，想要個房裏人，直接跟娘說了便是，何必偷我身邊的丫鬟呢？」

「這要是傳出去，影響我的名聲。幸虧娘親雷霆手段，要不然麻煩不少。」

「誰說不是呢？」杜夫人冷笑，「以為自己懷孕了，就能一步登天，想什麼美事兒呢？」

「你三哥雖然有些活絡，但不是不著調的人，都是那些丫鬟一個個跟狐狸精一樣，整日勾著，你三哥怎麼能忍得住？」

「正好小青同屋的那個丫頭，叫杜雲嵐。會讀書識字，就知道是個聰明的，正好我趁機敲打，讓她看看背主的下場。」

杜薇笑笑，「怪不得今天雲嵐那丫頭魂不守舍，估計被同屋的小青嚇到了。」

「呵呵，正好敲打她。」杜夫人得意，「她長得好，以後是你的陪嫁丫鬟。萬一心大，以後你麻煩。」

「現在嚇破了她的膽子，以後絕對不敢背主。以後你用起來，也能放心。」

杜薇面露感激，看向母親的眼神，滿是敬佩。

「娘說得對，女兒謝謝娘親的一片苦心。」

女兒能聽進去她的話，杜夫人非常高興，繼續對杜薇言傳身教。

「這對男人，就該順着，想要什麼給什麼，跟寵兒子一樣。」

「身邊的丫鬟只不過是玩意兒，你別放在心裏，只要能把男人拉在身邊就好。」

丈夫對她冷淡，但在外面從不胡來，因此杜夫人就當杜老爺不喜女色，並不風流。

杜薇一一記下。

她並不知道在杜夫人的言傳身教中，越來越偏執，也越來越自以為是。

今天跟母親說得多了，回來已經二更天了。

杜薇不想寫課業，看到杜雲嵐正在寫，走了過來。

「雲嵐，我今天累了，你把我那兩遍也寫了。」

杜雲嵐態度恭敬，連忙回答：「是，二小姐。奴婢一定認真完成。」

杜薇笑了笑，「還是你聽話，幫我做事，我不會虧了你。玉珠，打賞雲嵐二兩銀子。」

「是，二小姐。」玉珠應下，心裏羨慕。

不過，她幹活行，但不會讀書識字。

這樣的事情，她做不來。

杜雲嵐跪下感謝杜薇，「多謝二小姐賞賜，奴婢一定本分，好好做事。」

杜薇笑了，「很好。」

有母親的敲打，現在杜雲嵐身上的那點靈氣，也消失殆盡。

整個人畏畏縮縮，這樣的人，就算聰明，也不會有大出息。

能替她做課業，就足夠了。

杜薇洗漱休息，杜雲嵐繼續寫課業。

玉珠等到二小姐睡下了，拿了二兩銀子過來，遞給杜雲嵐。

「雲嵐，這是二小姐賞賜你的。這麼多銀子，你得請客。」

杜雲嵐接過來銀子，直接拿了一塊小一點不足一兩的銀子，遞給玉珠。

「我這一天天忙的，根本沒空，有點功夫，就想睡覺了。」

「這銀子給你，請玉珠姐姐讓廚房做點好吃的，分給姐妹們。」

玉珠一愣，半信半疑，「雲嵐，你以前是個小摳門，現在怎麼捨得花錢請我們吃東西啊？」

杜雲嵐訕訕說：「以前不懂事，以後還請姐姐多多提點。」

玉珠笑了，接了過來，「好，那我收下來。現在山楂下來了，再買點糖，讓王大廚給咱們做點糖葫蘆。」

「酸酸甜甜的，一定很好吃。我早就想這一口了。」

杜雲嵐點頭，「我也想吃，人總要對自己好一點。畢竟誰也不知道災禍什麼時候到來。」

玉珠一愣，旋即嘆息一聲，安慰杜雲嵐。

「雲嵐，想開點，別一直惦記，否則你更加難受。」

「咱們活一天就高興一天，不想那麼多，就能好受一些了。」

「嗯。」杜雲嵐點頭，眼露惆悵。

她們兩個都在想着小青，但誰也不敢提那個名字。

從這天開始，小青這個名字，消失在杜家后宅，悄無聲息。

就像世上，根本沒有這樣的人一樣。

杜雲嵐在抄寫佛經，上午聽了夫子講解，她隱約聽懂了。

原本慌張的心，此時也慢慢平靜下來。

等到抄完兩遍佛經，已經三更天了。

杜雲嵐拎着燈籠，回到自己的房間。

屋裏有燈。

就像小青在的時候，知道她晚上回來，總會給她留一盞燈。

可是當她推門進來之後，並沒有小青，而是王嫂子。

王嫂子正在油燈下，縫衣服。

看到杜雲嵐過來，王嫂子放下手裏的針線，催促杜雲嵐。

「雲嵐，炭盆上有一瓦罐的水，應該熱了，你趕緊洗漱。」

「不早了，明天你還得早起。一直睡不好，明天沒法做事。」

杜雲嵐點頭，「多謝王嬸子。」

洗漱好之後，她跟王嫂子睡一張床上。

本來杜雲嵐以為自己會胡思亂想，但疲憊至極，很快入睡。

一夜無夢。

杜雲嵐醒來的時候，一身輕鬆，但內心還有些惆悵。

連她這個跟小青關係要好的朋友，都能安穩入睡，接受了小青已經死去的事實。

其他人更是如此。

死了，就一了百了，什麼也沒有。

杜雲嵐想活着，不管什麼時候，都想好好活着。

有那麼一瞬間，杜雲嵐釋然了。

她救不了任何人，她能管的，只有她自己。

她管好自己，就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