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五六歲，她就開始洗衣服，到後山打豬草。

後山是個寶庫。

裏面有很多野果野菜，在外面打豬草的時候，總能找到吃的。

雖然回到家裏仍舊只是一個菜糰子，但她終於不那麼餓了。

因為她能幹活，白天不在家，吃得又少，所以挨打挨罵也少了。

這就是六歲的杜雲嵐。

她恨不得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幹活。

光吃菜糰子吃不飽，而且沒到秋季，結果也少。

在杜雲嵐看到小溪裏面有魚的時候，她決定撈魚。

只是她年紀小，個子矮，力氣也小，可能魚沒撈到，她掉進水裏淹死了。

不過這難不倒聰明的杜雲嵐。

她偷了母親的一根縫衣針，做成了魚鈎。

在爛草淤泥堆積的地方，挖了很多蚯蚓。

把這些蚯蚓分成小段兒，掛在魚鈎上，開始釣魚。

一開始經驗不足，一看到浮漂動了，就拽上來魚竿。

結果蚯蚓只少了一點點，魚鈎上，並沒有魚兒。

杜雲嵐思索總結經驗，覺得那是魚兒的試探。

接下來釣魚，她多了一些耐心。

等到魚兒咬鈎並且拽著魚線下沉的時候，就是魚兒上鈎，想要逃跑。

這時候，才是提起魚竿的時候。

杜雲嵐如願釣上來一條巴掌大的小魚，雖然不大，但她很開心。

等不及再釣一條，她就開始清理魚肚子，然後插在樹枝上，點了火堆，開始烤魚。

第一次烤魚，沒有經驗。

魚有點焦黑。

不過，這並沒有影響魚的鮮美，也沒有影響杜雲嵐的好胃口。

「啊，好吃的烤魚。」杜雲嵐第一次吃到了葷腥，吃到了烤魚。

沒有油，沒有鹽，沒有佐料，而且上面還有淡淡的腥氣，但這是肉啊！

魚身上有刺，杜雲嵐忍住想要狼吞虎咽的衝動，慢慢挑刺，一口一口慢慢地吃。

一條魚吃完，她飽了！

杜雲嵐把魚竿收好，放進一個隱蔽的山洞裏。

背着今天打的豬草，下山。

此時，杜雲嵐沾沾自喜，她為了以後有魚吃，再也不用餓肚子而開心。

她還不知道她的命運，就在今天悄然改變。

杜家村一個寡婦為了給兒子說媳婦，然後把八歲的女兒賣掉了。

儘管小姑娘哭喊，但那個寡婦都沒有改變主意。

她覺得要給兒子娶親生子，才能對得起守寡這麼多年，才能對得起列祖列宗。

小女孩被賣了二十兩銀子。

還是中年婦女的杜大嫂看到寡婦家的閨女長相普通，就賣了二十兩銀子。

撿到的女兒五官精緻，應該能賣更多的錢。

杜大嫂回去跟丈夫商量，「當家的，那可是二十兩銀子，咱們家當初手癢雲嵐，也是好心。」

「只是現在家裏日子不好過，這孩子在咱們家也過不到好日子，不如賣到大戶人家，讓她過上吃飽飯的好日子。」

還是中年漢子的杜老大想了想，反正不是親閨女，而且以後長大了也要嫁人。

與其到時候收幾兩銀子的聘禮，還不如賣到大戶人家做奴做婢，還有月錢拿。

「你說的有道理。」杜老大點頭。

杜大嫂眼睛一亮，「我現在就去找那個人牙子，就趙寡婦那長相普通的女兒都能賣二十兩銀子，咱們女兒能賣三十兩銀子。」

「慢著！」杜老大連忙阻攔，「你別犯傻。一個女娃哪能賣二十兩銀子啊？有十兩銀子就不錯了。」

「明明是二十兩銀子，我親眼看到的。」杜大嫂反駁，「不相信，你可以去問問。」

「那趙寡婦缺德，把女兒賣到腌臢的地方，一鎚子買賣，這輩子見不到了，是生是死，都不相關。」杜老大皺眉，「咱們可不能這麼傻。」

杜大嫂不以為然，對杜雲嵐並不心疼。

「反正也不是咱們親生的，賣到哪都無所謂，只要有銀子就行。」

杜老大搖了搖頭，「一開始就有二十兩銀子，的確很多。可你想想如果賣到大戶人家做丫鬟，包吃包住，還有月錢，長長久久給咱們銀子。」

杜大嫂一愣，想了想，「那行，我現在就去找牙婆，把雲嵐賣掉大戶人家做丫鬟。」

見妻子風風火火的模樣，杜老大有些着急，趕緊一把拉住，「你急什麼啊？」

「再不去找牙婆，人家就走了。」杜大嫂着急，想儘快把閨女賣掉了，拿到白花花的銀子。

「你對雲嵐好嗎？」杜老大皺眉，沒好氣問。

杜大嫂一愣，「好像不太好，可是村裏的丫頭片子都不是這樣嗎？給口飯吃，餓不死就行。」

「是，餓不死就行，一旦嫁出去之後，有幾個閨女還念著娘家的？」杜老大反駁，「你想想，如果是你，你爹娘對你不好，把你賣到大戶人家，你還願意把月錢給你爹娘嗎？」

杜大嫂一愣，恍然大悟，「對我不好，我當然不願意。」

「是啊，你都不願意，你覺得雲嵐會願意嗎？」杜老大沒好氣說，「這事情不能急，雲嵐還小，現在才虛歲六歲。這一年，咱們對她好點，吃飽穿暖，讓她想着咱們。」

杜大嫂明白過來，佩服地看向丈夫，「當家的，還是你聰明。我還有塊布，給雲嵐做一身新衣服。」

「嗯，也不用一下子就變好，慢慢地。」杜老大提醒。

中午吃飯，杜雲嵐的碗裏終於有了半碗粥。

杜雲嵐受寵若驚，驚疑不定，吃了半碗粥。

下午要去打豬草，也被杜大嫂攔住了，「雲嵐，你也不小了，也該跟我一起學針線。打豬草那樣的粗活，就讓你大哥二哥去干。」

杜雲嵐不敢置信，但手裏的籃子已經被母親拿走了，塞給了兩個哥哥。

雖然沒去幹活，但杜雲嵐在家裏掃地，打掃雞窩，洗衣服，也不清閑。

從這天開始，杜雲嵐再也沒出手打豬草，只用了一次的魚竿就這樣失去了作用。

不過在家裏，她能吃飽飯了。

母親教她做針線做衣服，也不打她了。

唯一的要求，出屋的時候，必須戴着斗笠遮陽，不能晒黑了皮膚。

杜雲嵐心裏忐忑，害怕，「娘，我為什麼要戴斗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