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門口守著的警員明顯不盡職，不僅把陳家駒放進來了。

  剛才醫生護士那麼一大堆人進來，他們竟然說沒有人進來。

  陳家駒因為還沒有做好決定，便乾脆閃身到一旁躲了起來。

  可供他選擇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窗外的空間太小，他快堅持不住了。

  「嗯，我進去看看，你們走遠一點，去電梯和樓道口看著。」

  接著病房的門被打開，新界警署總督察章來推門走了進來。

  進來以後，章來沒有急著走到何永強身邊說話，而是在房間裡查看起來。

  接著對方又走進衛生間。

  最後對方自然也沒有放過窗戶，只是在看到窗戶被鎖上後，對方就離開了。

  陳家駒本來已經很累了，在對方進入房間的時候，有想過開口和對方表明身份。

  只是在看到章來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後，他瞬間福如心至，選擇了繼續忍耐。

  章來確定房間裡只有自己和何永強後，又一次走到門口，把門給反鎖了起來。

  在他做這一切的時候，何永強一直雙眼無神的看著天花板。

  哪怕是章來搬了一張椅子坐在了自己身邊，他也同樣是面無表情。

  章來對於何永強沒有反應這件事也不在意。

  他自顧自的拿起床頭一個蘋果，又從身上拿出一把水果刀，開始一圈一圈的削起皮來。

  陳家駒這傢伙感覺房間裡安靜得可怕，於是便悄悄抬起頭看向房間裡。

  在看到章來的動作後，陳家駒撇了撇嘴，他並不覺得對方這種辦法能夠打動何永強。

  他沒敢多看，瞟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章來削好了蘋果，切下來一部分遞給了何永強。

  何永強還是躺在病床上，似乎是沒有任何反應。

  但是章來卻直接強硬的把切下來的蘋果塞進了何永強嘴裡。

  「永強，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窗外的陳家駒一愣。

  他發現，章來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用的不是粵語，而是另外一種語言。

  和陳家駒差不多，躺在床上的何永強在聽到章來換了一種語言的時候。

  原本放在床沿的手指突然微微顫抖起來。

  嘴巴更是不由自主的張開，接住了對方塞進來的蘋果。

  何永強確實是這次搶劫行動的內鬼。

  可他之所內鬼之一。

  他之所以會選擇當內鬼，是在前幾天，一個老鄉找到了他。

  對方以重金許諾，更是告知了他行動的計劃和善後準備。

  他之所以躺在醫院裝瘋賣傻，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只有這樣，他才能躲過刑事審判，等他在精神病院住上幾年，到時候大家對這件事遺忘得差不多了。

  他才會找機會「恢復」神志。

  到時候已經那麼久了，哪怕有人懷疑，也不可能再找到證據。

  他之所以答應，並且願意花幾年的時間裝瘋賣傻，最主要的原因在於。

  他會分到足足五百萬美金的巨款。

  等到風頭過去，他就可以離開港島，移民到其他國家去當一個大富豪。

  五百萬美金啊，以他現在押運員的身份，干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麼多錢。

  而付出的，不過是裝瘋賣傻幾年。

  更不用說，哪怕是裝瘋賣傻，都會有人幫忙的。

  當時上門的老鄉只是掮客，他和幕後指使者之前並沒有見面。

  但是現在章來說的話，就是他的家鄉話。

  作為掮客的老鄉已經說過，這次行動的發起者也和他們是老鄉。

  不用說，現在找上門來的章來，哪怕不是行動發起者，也很可能是參與其中的一份子。

  對方突然找上門來，這完全不在之前的計劃之內。

  本能的，何永強就有些慌張。

  於是他只能選擇通過大口大口的咀嚼蘋果來讓自己放鬆。

  可惜的是，章來在看到何永強吃下自己遞的蘋果後，就知道對方已經承認了。

  於是他自己咬了一口手上的蘋果，利用大聲的咀嚼來干擾自己接下來說的話。

  「這次事情鬧得太大了，我們沒想到那群僱傭兵竟然這麼瘋。

  現在死了幾十個警察和市民不說，還有其他轄區的警察也參與了案子。

  我們更是和那伙僱傭兵產生了一些糾紛，現在雙方已經算是翻臉了。

  所以原來的計劃不能用了。」

  章來說到這裡，把嘴裡的蘋果咽下去，然後又大大的咬了一口。

  何永強看到章來吃蘋果吃得那麼開心，本能的也想再要一點。

  畢竟他在裝瘋賣傻，自然不可能說自己肚子餓了要吃飯。

  而守在門口的兩個警員連進來人都不知道，自然也不可能想到要給他餵點吃的。

  可惜的是，章來雖然看到了何永強渴求的眼神。

  他卻並沒有把蘋果遞過去。

  「我們現在有一個新計劃，你出來認罪，大老闆說了，保證你最多十年就可以出來。

  到時候我們給你分三......兩千萬！」

  章來說完，低頭看了一眼何永強。

  他當然是故意說禿嚕嘴的，章文耀根本不是這麼說的。

  在昨晚大澳碼頭沒有搞定天生地養三兄弟以後，章文耀便已經決定要清除所有手尾了。

  但清除手尾這種事情，也不可能說做就做。

  而且這些傢伙當初除了用利益來拉攏以外，各自也算得上是老鄉關係。

  有這一份香火情在，當然不能就這麼拋棄。

  最好是還再廢物利用一下。

  所有章來這會兒才會來蠱惑何永強。

  事實上案子發展到現在，大家已經基本反應過來其中肯定有內鬼了。

  而內鬼可能出現的地方，除了銀行的管理層，押運員自然也在排查範圍內。

  銀行那邊的高層內鬼，已經在昨天登上前往瑞典的船。

  只是海上風大浪大，對方能不能安穩踏上瑞士就兩說。

  而押運車唯一的倖存者何永強更不可能就這麼安穩脫身。

  所以他們決定來一把推波助瀾，讓對方出面指控已經上船的銀行高管。

  兩人剛好能夠把證據形成一個閉合。

  等到何永強確定認罪以後，到時候對方說不定會發現自己遭遇到了良心的譴責和不安。

  哪天真的從樓上一躍而下，又或者其他各種各樣的自殺，都不是沒可能的。

  當然，對方做這些的前提條件，就是必須認罪。

  而且還要保證只能指出銀行那一個內鬼。

  或者至少也要保證，對方不會指出自己兩兄弟。

  「你要相信我們，大老闆的職位你應該聽過吧，他說要保你出來，就絕對能夠保你出來。」

  章來也忙了一天一夜，此時三兩口就把蘋果吃完。

  他把果核直接放在床頭，然後拍了拍雙手，卻並沒有收起水果刀。

  「你老婆孩子也不用擔心，到時候我們會照顧好，只要你答應，等風頭過去，我們甚至可以先把五百萬打到你老婆帳上。」

  章來的話讓何永強心中一動。

  之前說好的是他裝傻幾年，到時候全身而退拿走五百萬。

  現在是去赤柱差不多待十年，但是可以拿到三千萬。

  章來剛才禿嚕嘴那一下，確實加強了何永強對對方承諾的信心。

  他還以為是大老闆真的承諾了要給自己三千萬，但是章來這傢伙想要中間商賺差價，所以貪污了一千萬。

  「我要三千萬，不然免談。」

  這傢伙只吃了一小塊蘋果，明顯有些不夠。

  加上躺在這裡很久了，所以開口說話的時候，口氣很大。

  聞到何永強的口臭，章來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眼睛裡卻透露出喜意。

  「......好，希望你不要食言！」

  章來裝作遲疑了片刻，才答應下來。

  這個案子現在搞得這麼大，哪怕真的幹掉天養生等人，事情也不可能結束。

  只有讓那個銀行高層和何永強站出來，形成一個可以成事的閉環，一切才算是真正的結束。

  至於他們形成的閉環到底可不可靠，而且一億美金的贓款又去了哪裡。

  案子在新界警署，到時候章氏兄弟自然會為這些理由找到藉口的。

  昨晚大澳碼頭的交火之所以會是警方一邊倒的局面。

  其實就是因為章來悄悄發了信息給天養生。

  這群僱傭兵搞事能力雖然很強，但是用他們來背鍋卻也是很好的。

  現在他們三死四逃，又抓住了幕後黑手。

  新界警署總算是有了結案的選擇。

  而贓款的去向，當然是要去找那四個僱傭兵。

  但是他們遭遇了昨晚了伏擊，相信至少這段時間，應該是不會冒頭了。

  章氏兄弟最缺的恰好就是時間。

  只要他們能夠順利轉移一億美金，到時候哪怕是不要這一身警察的身份，天下也大可去得。

  日子也可以過得要多瀟灑就有多瀟灑。

  在確定何永強自己願意自首後，章來終於收起了水果刀，轉身朝外面走去。

  越走他速度越快，在推開門後，身體更是嗖的一下就朝著不遠處電梯口走去。

  「章sir！章sir！」

  聽從命令守在電梯口的警員看到章來快速進入電梯，喊了對方好幾聲，結果對方都沒有絲毫理會。

  哐當——

  掉在窗戶外的陳家駒差點就從十三樓掉了下去。

  不過這傢伙命大，十二樓外窗恰好掛了一個空調主機，他在摔下去的時候，一把抓住了主機。

  這會兒他已經完全沒有去想著自爆身份，讓別人把他從窗戶外放進去了。

  他滿腦子都是剛才章來和何永強的對話。

  陳家駒不認識章來。

  但是他聽到了病房外的警員喊他張sir。

  額，是的，這傢伙和張品在一起待久了，聽到章sir，下意識就想到了弓長張。

  而且他之前還偷偷從窗戶外看了一眼裡面，看到了對方背影。

  只要知道了對方警察的身份，陳家駒就有把握抓住對方。

  更何況對方才剛剛離開，如果自己動作夠快的話......

  陳家駒往樓下看了一眼，突然發現十三樓其實也不算太高。

  因為有了線索作為動力，這傢伙從十三樓一路跳轉騰挪，最後竟然安全落地。

  「怎麼樣，何永強招供了沒有？」

  等到趕到不遠處袁浩雲藏身的地點，袁浩雲立刻詢問起來。

  「還要屁的何永強啊，趕緊去前面，我知道一個人，他是內鬼之一，姓張，應該是新界警署的高層，這會兒他正從醫院離開。」

  陳家駒此時心跳得很快，他覺得自己正在與時間賽跑。

  要是不能儘快抓住這些傢伙的把柄，何永強要是真的把所有罪名都扛在身上的話，他們立功的希望就沒有了。

  「姓張？哪個張？弓長張還是立早章？」

  袁浩雲雖然也非常衝動，可是比起陳家駒來，他至少多讀了幾年書，而且他比陳家駒了解更多的消息。

  在聽到張姓的第一時間，他想到了一個人。

  那就是昨晚新界警署的總指揮章文耀。

  「啊，立早章是什麼章？」

  陳家駒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哎呀，我也不知道是哪個張，但是對方這會兒應該正在離開，我們快去門口攔住他。」

  陳家駒是一個行動派，雖然沒有想明白，但是卻並不妨礙他馬上行動。

  「好！」

  袁浩雲本身也不是一個講什麼證據和程序的傢伙。

  之所以問一句，只是因為覺得耳熟。

  現在一聽陳家駒的話，他立刻就發動汽車，朝著前門趕去。

  恰好在到了前門後，一輛大奔開出了醫院。

  陳家駒從後面往前面看去，一眼就認出了駕駛室那個背影。

  「就是他！快，上去抓住他！」

  陳家駒非常興奮。

  袁浩雲一腳油門，馬自達慢吞吞的跟了上去。

  兩人都非常興奮，所以並沒有發現，在他們駛出醫院的時候，一輛麵包車剛好開了進來。

  車裡三人都是風衣加墨鏡的打扮。

  如果袁浩雲不是聽到陳家駒的話，注意力全部在大奔上，他絕對能認出三人來。

  可惜的是馬自達本身就不如大奔，他自然要全神貫注才有可能追上對方。

  於是兩輛車交錯而過，兩人完美的錯過了直接破壞案子，抓住真兇的最好機會。

  何永強在做好決定以後，卻也沒有急著馬上去認罪。

  因為他要等。

  章來為什麼急匆匆的回去，自然是要和自己大哥對好口供。

  認罪也不能隨便亂認。

  尤其是需要形成嚴謹的邏輯閉環，一些細節問題必須要推敲清楚。

  等到章來這邊確定好改如何說的時候，何永強才能真正的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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