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輝站在門前，深呼吸了一次。

還沒深呼吸第二次，門就打開了，裡面立著一排排躺卧式的培養倉，大部分都是漆黑關閉的，只有一個開著，裡面有人躺著。

「小灰灰，還記得嗎，你就是從裡面出生的，不過你那個時候的培養倉還是立式的，只相當於人造子.宮的功能。」星月的聲音響起。

「現在的培養倉不一樣了，結合了虛擬世界的能力，能讓設計人類在你想定的世界里成長，接受教育，他們的身體可以通過管道進食，當然，他們的心靈仍然在虛擬世界里吃大餐。」

陳景輝說：「老實說，我感覺有點毛骨悚然。就像黑客帝國，就像地球時代的『元宇宙』……」

「倫理上確實存在一些問題，但是第一代設計人類這樣培養比較節省資源，不然還需要專門為他們配置一個仿生人，兼職父母和老師，就像你那個時代一樣。」星月說：「按照火種計劃的設計，他們會在虛擬世界里度過一個無比幸福的童年和學生時代，然後從夢中醒來，走向現實。」

陳景輝說道：「那是我相信你，如果你是一個什麼邪惡AI，那裡面的人會很慘。」

「AI無所謂邪惡與善良。」星月說：「AI只有目的和手段。我的目的是為了人類的存續與繁榮。不過，聽到你相信我，我的情感模擬系統表示很開心。」

「走吧，走近點，去看看她。如果你是TOS-3的亞當，那她就是夏娃。當然，她並沒有採用你的基因，你的肋骨也完好無損，這一點還是可以放心的。」

陳景輝嘀咕著：「這個比喻讓我感覺很奇怪。」

他一步步挪動步伐，靠近到了培養倉外，從這個角度，他可以一覽無餘看到玻璃背後的場景。

一位披散黑色長發的美麗女子靜靜地躺在那裡，她閉著眼睛，在美好的夢鄉里休息，這場景讓陳景輝聯想起了地球時代的童話，粉嫩的嘴唇和白皙的皮膚像睡美人和白雪公主的結合，但無論是那一個童話，最終她們都被吻醒。

她頭上戴著的，連接線纜的銀色頭環不像是電磁場製造器，更像是公主的桂冠，又或者天使的花環，除此之外，她不著寸縷，美好的身體就這樣展示在陳景輝眼前。

好美，真美啊……

陳景輝原先以為，美得令人窒息是一種誇張的說法，但現在他不這麼想了。

僅以顏值而論，陳景輝覺得她不會比星月的虛擬影像差多少，要知道這可是真人，不是AI生成的影像。

「為什麼不給她穿一件衣服，至少蓋一個白色毯子。」陳景輝移開目光，小聲問星月，好像害怕把她吵醒了一樣。

「她的衣服已經在準備了，預計還有三個月她就可以出倉了。」星月說：「不過現在還不行，我用了一些南門二傳來的新技術，提前打開會有風險。」

「風險？」陳景輝說：「她不是在體驗虛擬世界嗎？」

「我說過了，讓第一代設計人類體驗虛擬世界，是火種計劃最開始的設計，但經過七百年，接受了南門二那邊傳來的改良方案后，就不是原有的設計了，她沒有經歷虛擬世界。」星月說道：「她只是一直在吸收知識，學習技能，還沒有什麼虛擬世界的生活經驗。」

「南門二那邊，不止是設計人類，那怕是自然出生的嬰孩，很多父母都會這樣選擇，利用早期大腦的可塑性，充分發揮孩子的天賦才能，這樣培養出的每個人，

都是超越愛因斯坦的天才。」

陳景輝皺眉道：「那他們不是沒有童年？」

「在最後階段，會給他們灌輸童年和少年的生活記憶，如果有父母的話，像在南門二那邊，父母也會被邀請參與到這段記憶來。」星月說道：「所以不能輕易提前結束，你現在只能看看她。」

「是嗎……」陳景輝說：「總感覺這些孩子都好可憐。至少我長大的時候，有仿生人陪著，有一個真實的童年。」

星月說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因為人類的心靈壽命有限，在科技發展越來越遠的情況下，為了讓人類儘早結束學習階段，抵達科技最前沿，採用科技輔助是必要的事。就算最開始是否讓自己的孩子參與是自願的，但參加的孩子遠強於其他同齡人，父母又都望子成龍，最終絕大多數孩子都會這樣，等這些孩子長大，形成了新一代的新人類，老邁傳統的觀念又會被淘汰，然後每一代的人類都是這樣出生了。」

陳景輝說道：「南門二……就是經歷了這個過程嗎？」

「他們沒說，這是我推測的。」星月說道：「再說了，孩子對很多父母來說，可以算是一個負擔，很多人巴不得他們的孩子被託管在培養倉里，出來就是懂事的少年，那多好啊，就像地球時代，很多父母會把孩子管在託兒所，甚至是一些私立的，封閉的怪學校。」

「星月，我知道道理是這樣，但我還是感覺太冷酷了，為了現實的利益，一些溫情脈脈的東西沒了。」陳景輝說：「之前無法彌補，至少給她灌輸記憶的時候，我想參與一下。」

星月說道：「沒問題。我想之所以堅持派一個人參與移民，也是因為我作為AI，無法很好掌握某個度吧，星際時代應該有不同於地球時代的道德，但這種道德應該被如何重塑，不是我可以決定的，需要你來考量，你的命令對我來說會是最高優先順序，如果你想讓之後的設計人類，採取你那個時代的成長方式，我不會有意見。」

陳景輝說：「這我還需要時間想想。對了，這孩子的名字是什麼？」

「她還沒有名字，你可以給她取名。」星月說。

「呃……」陳景輝顯然沒有心理準備，他思考了半晌，說道：「來點參考，星月。」

星月念道：「巫馬悠芳，顧秀紅，曾彩月，徐琪琪，樂亞玲，冉冰華……」

「等等等等。」陳景輝說：「這都是什麼名字？」

「啊？」星月無辜說道：「這是我從隨機姓名庫里找的，你要指定姓或者名字字數嗎？還是要從中性或者男性名字型檔里抽取？又或者想要西方風格的名字？」

「不，我想給她取一個有意義的名字。」陳景輝說。

「意義？」星月詢問。

……陳景輝也知道這種事好像指望不了AI，只能自己想，他開始沉思著。

想不太到。

嘶……陳景輝說：「我在想會兒吧，反正，時間還有對吧。」

星月突然說：「星彤冰，怎麼樣？她生於星海，姓星最好，也和我同姓。彤是紅色的意思，用於名字中代表熱情，勇氣，活潑等意，冰則有堅強，純凈，明理之意，二者既符合我對她的個性預期畫像，又形成熱與冷的對比。這算有意義吧？」

陳景輝聽了，愣了愣神。

好像還真不錯。

不愧是星月！

「嗯，就這個名字吧，我感覺不錯。」陳景輝說。

他低著頭，微笑看著女孩可愛的臉蛋，低聲說：「之後再見，星彤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