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士秀當然知道,左良玉交代給他的任務之一,是要給左夢庚揚名。
因此,聽到左夢庚要親自領兵前去會會白桿軍,並沒有覺得不妥,當即奉承道:「少帥親自領兵前去,定然馬到功成。」
如果是秦良玉領兵,他可能不敢如此託大,畢竟有句話說得好,薑是老的辣,而這左夢庚到底有多少能耐,他心中其實也清楚的。
不過是馬祥麟的話,雖然是人稱「小馬超」,但是,更多的只是勇力,缺少秦良玉的那種老辣。
而五千對一萬五,還都是步軍,就算再勇猛又如何?實力擺在這裏,說什麼勇猛那只是好聽而已,說難聽點那就是莽夫而已!
此時,左夢庚聽到馬士秀這話,不由得非常高興,連馬士秀都這麼說,那麼這一戰就絕對穩了!
於是,他立刻就想領兵出發,不過看着他的背影,馬士秀還是有點不放心,便連忙趕過去,再囑咐左夢庚道:「少帥,一萬五對五千,憑實力碾壓便可,不用出什麼計謀,那樣就太看得起白桿軍了。弓箭覆蓋,然後讓手下衝殺便可!」
換句簡單易懂的話,那就是直接A過去的意思!
馬士秀就怕左夢庚想顯擺自己的能耐,搞出一些么蛾子,就特意這麼叮囑了一番。
左夢庚聽了,雖然有點不爽,明顯是不相信他的意思!不過好歹左良玉出發前多次叮囑過,讓他多聽馬士秀的,不要干涉指揮。
因此,他在稍微猶豫了一會之後,最終還是說道:「區區五千白桿軍,又豈能用得着什麼計謀,馬叔放心便是!」
隨後,左夢庚怕馬士秀還要嘮叨,那就顯得他有點太無能了。因此,加快了腳步,趕緊走了。
………………
重慶城三面抱江,陸路惟浮圖關一線,壁立萬仞,磴曲千層,兩江虹束如帶,實為咽喉扼要之區,能守全城可保無恙。
從成都方向過來,這個浮圖關就是必經之地,也是必守之地,更是兵家必爭之地。
左夢庚領軍到達浮圖關之後,並沒有拒關而守。
守着天險,還以優勢兵力去打敗弱勢兵力的白桿軍,這種事情傻子都會!
他是要揚名的,不是做這種人人都能做的庸才!
因此,左夢庚領兵前出,直接迎戰白桿軍。按照他的話來說,就是不給白桿軍喘氣的機會,趁著白桿軍人乏馬困,長途行軍疲憊之際,以逸待勞,擊敗白桿軍!
理論上說,這似乎也沒問題!
於是,就在浮圖關去往成都方向的路上,就在中午時分,兩軍相遇。
還真別說,這事到臨頭,左夢庚是記得馬士秀的囑咐,也不搞七搞八的,看到白桿軍就A了過去。
箭雨開路,人海戰術。
在左夢庚的想像中,不就五六千白桿軍嘛,一陣亂射,先去其二,然後大軍一衝,好了,可以收工了。
結果沒想到,箭雨覆蓋下的白桿軍,竟然大部分都沒事,那箭射中白桿軍的軍卒之後,就掛在身上,一點都不妨礙白桿軍繼續結陣衝鋒。
「這是什麼情況?」
這個念頭,不但左夢庚有,其他叛軍軍卒同樣有!
他們之間有區別的是,左夢庚還在後方可以驚訝,但是那些叛軍軍卒卻沒有多少驚訝的機會,因為雙方衝鋒,很快就短兵相交了。
然後,左夢庚就又傻眼了!
看着交鋒的戰場,一個成語出現在他腦海中:以卵擊石!
不是兵少的是卵,兵多的是石,而是反過來!
兩軍的兵線一接觸,白桿軍的兵鋒依舊銳不可當,勇往直前;而叛軍這邊,卻是紙糊的一樣,
一下被鑿穿,連帶着後面的叛軍軍卒,壓根就不管不顧,趕緊轉向前進。
左夢庚都還在稀里糊塗的,都搞不明白怎麼回事,就被他的親衛夾着趕緊逃回浮圖關。
這一路上,他都是懵的!
好歹左夢庚也跟隨他爹左良玉多年,親身經歷,看過的戰事也有很多了。但是,他從未看到過,像剛才這樣的一戰。
那些白桿軍似乎一個個都是天神下凡,打不死的么?自己的手下,就是紙糊的了?
不是說,白桿軍已經不行了么?
那馬祥麟號稱「小馬超」,連帶着他的手下,都這麼勇往無前,還打不死的那種了?
逃回來的叛軍,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在佛圖關上亂成一團,順帶着,把留守佛圖關的叛軍也給衝散了建制。
一時之間,絕對一個亂字。
而左夢庚此時,也趕緊讓親衛去找人問情況,剛才那一戰,到底是怎麼回事?
稀里糊塗,莫名其妙的,搞什麼鬼?
然而,這個時候,白桿軍並沒有收兵,反而趁勝追擊,一口氣開始攻打佛圖關了。
原本左夢庚還不以為意,佛圖關可是天險,易守難攻的,想要打下佛圖關,那是做夢,除非白桿軍都會飛!
結果,他才想着這想法呢,就又目瞪口呆了。
因為,白桿軍真得會飛!
白桿軍之所以稱之為白桿軍,就是因為這支軍隊是以持白桿長矛(長槍)為主要武器的。
這種白桿長矛是秦良玉根據當地的地勢特點而創製的武器,它用結實的白木(不需要染色)做成長桿,上配帶刃的鈎,下配堅硬的鐵環,作戰時,鈎可砍可拉,環則可作錘擊武器,必要時,數十桿長矛鈎環相接,便可作為越山攀牆的工具,懸崖峭壁瞬間可攀,非常適宜于山地作戰。
而白桿軍是哪裏的?石柱,就離重慶不遠!
當初四川永寧(今敘永)宣撫司奢崇明作亂,竊據重慶時,秦良玉就率領白桿軍,奪下過佛圖關。
如今,雖然是馬祥麟領軍,可對於攻打佛圖關,那一樣是熟門熟路。甚至都不用馬祥麟來指揮,白桿軍將士們就知道攻打這座險關該怎麼做!
跟着敗卒衝到關前,哪怕佛圖關的關門及時關閉,人家把手中武器一鏈接,勾到城垛,直接就爬上去了。
而這一幕,就剛好被左夢庚看到,又一下把他給看傻眼了!
這是人么?這是屬猴的吧!
他被驚到了,他的手下也同樣被驚到了。
特別是左夢庚的手下,是馬士秀特意撥給他,算是精銳的那些。而這些精銳,都不是四川本地人,而是外來戶。看到白桿軍這種做法,以前壓根沒見過,直接就愣了。
等他們回過神來時,白桿軍將士已經越上城頭,開始殺了起來。
這個時候,護甲的優勢又體現出來了。強悍的防禦力,讓最先攀上去的白桿軍將士沒那麼容易被城頭上的叛軍反殺,因此便有更多的白桿軍將士衝上城頭……
一方士氣如虹,一方驚魂未定,建制還被打亂,沒有軍令,已經逃慣了的這些叛軍軍卒,完美地繼承了他們主帥遇到硬骨頭的時候先走為上之能,沒有多少抵抗,就全跑了。
看到這種情況,左夢庚的手下親信便立刻拉着左夢庚,也趕緊跑了。
稀里糊塗的,莫名其妙的,左夢庚都沒回過神來,就輸了。
白桿軍奪下了佛圖關,便是立刻打通了和重慶城的陸路聯繫。
城頭上的守軍,看到白桿軍殺了回來,頓時,一個個都是歡聲雷動!
作為重慶人,誰不知道白桿軍?
要是其他官軍過來,他們可能還會猶豫,不知道官軍和叛軍會怎麼樣?
但是,白桿軍,那絕對是沒話說的!
重慶知府王行儉那是喜極而泣啊:白桿軍到了,重慶就有救了!
一時之間,重慶城裏的人,看到白桿軍,那是真得看到了親人一般!
這不,-王行儉更是沒有了文官的矜持,直接扶住進城的馬祥麟,連聲道:「來得好啊,來得好啊……」
除此之外,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不過,短時間內,白桿軍是沒有再戰之力,連續行軍,憑着救援重慶的一口氣,強攻奪下佛圖關之後,就必須要休整了。
………………
叛軍這邊,馬士秀看到左夢庚帶着殘兵敗將,狼狽而回的時候,那是驚得目瞪口呆。
一開始的時候,他以為是軍報有錯,來了不是五千白桿軍,而是五萬;不過就算如此,他也想不通,有佛圖關天險,這麼就跟沒了一樣,一下就丟了呢?
第一時間,他都想着學左良玉,見勢不妙馬上轉進。
不過很快,他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便又穩住了心神。
這不,他還安慰左夢庚道:「此戰,非戰之罪!白桿軍是本地人,又有堅固護甲,這些不是少帥的錯!」
這安慰之下,左夢庚有點緩過來之後,馬士秀便又接着說道:「白桿軍只是步軍,如今也只是奪了重慶的陸路而已,而重慶三面環水,江上都是我們的戰船,城裏又有我們的內應,且白桿軍兵力畢竟少,此戰,還有得打!」
「對對對,說得沒錯!」左夢庚聽了,連忙點頭道,「此戰只是小敗而已,兵力對比未變,優勢在我,還有得打!」
說完之後,他又有點猙獰了臉道:「重慶,一定要拿下!」
雖然被馬士秀安慰了,但是他自己感覺非常沒面子,如今還佔據優勢,那自然是要找回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