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星期天。

三輛軍用卡車開進了庫山裡。

兩輛載滿了人，一輛載著簡易滑板車和行李。

李正國帶著楊支書和歐副村長在村頭迎接。

只有三個人？

不僅陪同來的人武部同志心有不滿。

車上的人，也有些心涼。

這是不歡迎他們嗎？

誰知道下一刻，四十一個七八歲的娃兒，從村裡快速地滑著滑板車出來了。

在車上的人還沒搞明白怎麼回事時，娃兒們跳下滑板車。

腳一踩，滑板車立起，手一收，滑板車夾在了胳膊下。

隨後立刻排成四排立正站好。

第一排領頭的男娃開口：「歡迎叔叔們進駐庫山裡村。我們代表全體村民，歡迎叔叔們的到來。」

「今天，我們就是你們的嚮導，一對一的嚮導。叔叔們挑吧，看我們誰合你們的眼緣？」

別開場面的歡迎儀式，讓四十位漢子和他們隨行醫務人員的心中暖了起來。

人武部陪同人員也笑了，問這說話的娃兒。

「你們就只是做嚮導嗎？」

「當然不是，我們還可以幫忙搬運行李。」

隨著這話，娃兒們把胳膊下的滑板車，放在自己的腳前。

領頭男娃說：「請幾位伯伯幫忙，把行李放在這車上面，我們給推去叔叔們的宿舍。」

「宿舍啊？那我們可要去看看了。」

「看可以，就是別住下了。」

「是嗎？這可讓我們更好奇了，更想去看了。」

「去看吧，看過之後，伯伯們就放心讓叔叔們留下了。」

「你可真是機靈。」

「謝謝伯伯誇獎，但我希望您下次誇我誠實。」

「為什麼？」

「大人誇娃兒機靈，代表著娃兒有些小狡猾。我喜歡誠實這個詞，我也很誠實。」

「哈哈哈。」

「哈哈哈。」

所有人都笑了。

李正國這才走向前，「同志您好，萬同志進後山了。而這時候正是忙季，村民抽不出時間來，只能叫娃兒們做代表，不過我們村的娃兒都很能幹的。」

人武部同志笑眯眯地握上李正國伸出的手，「看出來了。」

車上的漢子們下來之後，並沒有遭遇異樣的眼光，包括娃兒們。

一對一分配好后，娃兒們就輕聲詢問自己的配對叔叔，家是哪裡的？有幾個娃兒？

媳婦和娃兒有沒有想過來的？村裡就有小學校。

家屬來了之後，還可以單獨分配院子，單獨過日子。

娃兒們像大人一般拉家常，把漢子們逗笑了。

「真的？家屬真的可以來嗎？」

娃兒們拍著胸脯，「當然了，就是長久住下去都可以，我們村人口少，非常歡迎你們移居。」

「人口少的原因是什麼？」

這個問題，娃兒們都知道，巴拉巴拉的就說了一通。

「……您一定要珍惜這次的機會喔。移居來了后，村委就先給您家中分配兩個溫室大棚，和我們一樣統種統賣。」

「要是覺得兩個大棚少了，等攢了錢，就拿錢再承包大棚，或者承包土地自己蓋大棚。」

「說這麼多，您可能不明白，也可能不信。等您幹了這一年，就知道移居我們村的好處了。」

「不過，李村長說後山的項目完成後，重心就會轉移到了旅遊上，大棚種植會放慢腳步，就沒有這幾年掙的錢多了。」

「旅遊業，也會帶上村民的股份。所以說，做我們村的村民福利是最好的。」

漢子笑說：「我看出來了，你們村長是打算培養你們這幾十個娃兒做導遊的吧？」

娃兒點頭，「對呀對呀，叔叔就是聰明，我們李村長說了，做導遊必須嘴會說。」

「哈哈哈。」

被娃兒誇聰明，漢子笑得暢快，「我還看出來了，你們村長拿我們給你們練手呢？」

「對呀對呀，叔叔，您的聰明程度，都快趕上李村長了。我們李村長也是退伍軍人。是不是當兵的人都很聰明啊？我長大后，要不要去當兵啊？」

漢子們是真看出來了，這些娃兒把李村長當成了偶像崇拜。

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就被村路兩邊的籬笆院子吸引去了注意力。

這樣漂亮的山村，令人有種想要長久住下來的慾望。

等看到他們的兩個宿舍，漢子們內心的感激，不知該如何表達。

人武部的人看到這麼貼心的宿舍，因為有些愧疚。

他們之前的想法，有些官僚主義了。

這麼用心的宿舍，怎麼可能因為只有三個大人的迎接，就認為對方不歡迎這些退役軍人呢？

到底是與軍人們常打交道的，當場就表達了自己的歉意。

李正國不在意地擺手，「不用放在心上，我們從來不搞虛的。我相信，你們還會定來探望他們的。接觸多了，您就了解我們都是只干實事的人了。」

人武部同志哈哈大笑，「哈哈哈，對對，就是得干實事。每次我們下鄉，都會遇到各種熱烈的歡迎儀式，我們也覺得他們的儀式太虛假。」

「可遇到你們這與眾不同的，我們反而不習慣了想歪了，該好好地檢討一下我們的思想了。」

娃兒們已經與叔叔們一起安頓好了。

並且細心地把床鋪和衣櫃號念了三遍給自己的配對叔叔聽。

「田組長說，重要的事情說三遍，三遍之後就有印象了。我們這就把叔叔們的名字，登記在備忘錄的床鋪和衣櫃號下。」

「你們實在記不住，就去堂屋牆上翻看備忘錄。」

漢子們的心，被娃兒們的行為熨帖得熱乎乎的。

就連眼睛，也有些熱乎乎的了。

人武部同志放心地離開了。

娃兒們帶著叔叔們一起滑動滑板車，去溫室大棚那邊。

看到溫室大棚里鬱鬱蔥蔥的苗和藤，漢子們彷彿看到了未來的豐收。

村民看到坐在滑板車上，空著褲管或者空著袖筒的漢子們，同樣沒有異樣眼光。

還熱情地打招呼，叫他們進大棚裡面看。

一進入大棚裡面，就發現每畦土地之間，都間隔一米寬的距離。

這是？

漢子們正疑惑間，只見村民們腿一蹬，屁股下那矮板凳呲溜滑了一段距離。

「是不是疑惑間距太大？」

見漢子們點頭，村民給解釋說：「我們每戶人家都是二十個大棚，以前，我們覺得長期蹲著太累，就叫娃兒們做事。」

「第一年掙錢就不少，突然見到這麼多少，加上村長叫我們一起還貸款，我們就捨不得給娃兒壓歲錢，娃兒們有意見了……」

「……，李村長用一季九個月的時間，教會了娃兒們體諒我們這些家長，教會我們做這種帶輪子的滑板凳，又叫我們把間距拉大一些。」

「有了這滑板凳，我們坐著做事就不會太累了，娃兒們就能多些時間玩耍，或者做做家務活。」

「不過，今年娃兒們都去上學了。雖然少了幫手，我們也沒感到累。」

「你們來做這事，是非常合適的，一個人，只要找到了自己的價值，那人生觀就非常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