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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詭世界,我能修改命數 - 第550章 制天命而用之,執棋者為誰字體大小: A+
     

    第550章制天命而用之,執棋者為誰

    「短短半年不到,就把如鐵桶一般的白山黑水撕開一道口子,佔得靖、曇二州。

    紀千戶確實是很有本事,不枉殿下這般器重。」

    順着太子爺的話頭,陳規低頭笑道。

    「他若能把遼東邊關穩住,一年可以節省不少餉銀支出,也省得戶部尚書天天跑過來訴苦。

    莫說開府建牙,就連定揚侯郭鉉的位子,本宮都可以給他坐。」

    白含章雙手負后,踏出暖閣。

    夏日夜風涼爽,吹得他精神一振。

    他思索著白天朝會的諸般國事,心念閃爍不定。

    一座大朝廷,內閣是運轉的中樞。

    各地府州呈上來的奏章急報,多半都要經過其手。

    因為定鼎之初,聖人時常御駕親征。

    壓服六大真統,斬盡四瀆龍族,驅逐淫祀野神域外邪教……因此無法總攬政事。

    可偏生聖人又想獨掌大權,親手廢掉千年門閥出身的古少磬。

    引發景朝立國之後最大的動蕩,近半的文武百官上書求情。

    卻依舊阻止不了聖人的獨斷。

    這也給後面宣國公李鴻光勾結四神,意圖行刺御駕埋下隱患。

    那是聖人第一次誅殺從龍功臣。

    自古少磬、李鴻光后。

    開平王和中山王相繼離世。

    執掌衛軍,門生故吏眾多的涼國公、韓國公、越國公等人。

    也陸續交出兵權,退隱於朝野外。

    直至太子白含章開始監國,正式插手內閣、六部之決議。

    「本宮下發的旨意,從皇城出,通過四十九府,六千兩百多處驛站,全長近百萬里的驛道,才能層層傳遞到各級衙門。

    終究還是不夠迅速。」

    白含章揉了揉發脹的眉心,他想到天工院所提議的「馳道」與「甲車」,不由地輕嘆道:

    「九邊消耗甚巨,十七支衛軍數百萬虎狼,養兵不易,只怕很難再拿得出多餘的銀錢。

    但不管怎麼樣,也要造設鋪開,一旦功成,從天京到九邊,旨意朝出而夕至。

    足以讓政令通達,再無皇權不下鄉之說。」

    這位太子殿下適才假寐了一會兒,並無多少困意。

    反而藉著涼爽的夜風,好似游神巡視深宮,行於在寬闊的丹陛上。

    於他看來,監國臨朝其實與高門大戶主事沒什麼區別。

    既要操心柴米油鹽等瑣碎,對內不能冷落各房,免得出現家賊。

    對外還要提防明槍暗箭,守住這份家業。

    勞心又勞力,吃苦不討好。

    「老二那種帶兵打仗,雷厲風行的急性子,哪裏坐得住。」

    白含章心中思忖著,搖頭道:

    「老三喜歡鑽營計較,但眼界不夠高,只能當個戶部尚書。

    老四是讀書人,心眼多,給他當官,內閣大學士差不多。

    再往高點,就要慾壑難填,猶嫌不足了。

    可惜,人心終歸隔了一層,即便手足兄弟,也不例外。」

    陳規跟在太子爺後面,並沒有踩在白玉也似的華貴丹陛上。

    上面刻有祥雲、瑞獸、龍鳳,乃是帝王權力的象徵。

    尋常人不可以踏足。

    他忽然眼皮一跳,看到茫茫墨色中,白髮白眉的陳貂寺徐徐走出。

    好似腳不沾地,毫無活人氣息的積年老鬼。

    這位服侍聖人四十餘年,不知名姓的陳貂寺。

    就連司禮監大宦官見到了,也要恭敬叫聲老祖宗。

    「這麼晚了,太子殿下還未歇息?」

    這位白髮白眉,垂垂老矣的紅衣太監陰氣極盛,有種生人退避的驚悸感。

    但面對身着明黃常服的白含章,沒有絲毫顯露。

    也不知道是收斂得好,亦或者……叫太子爺的磅礴龍氣壓制住了?

    「忙裏偷閒,出來走走。

    白天人多眼雜,禁軍、太監、宮女,沒有誰見到本宮不磕頭的。

    反而不如晚上寧靜,沒那麼多繁文縟節。」

    白含章輕聲問道:

    「陳公公也是出來散心?」

    素來面無表情,像是活死人的陳貂寺,雙手籠在袖中,躬身道:

    「聖人閉關之前,曾命老奴看好家門,因此不敢懈怠,常常繞着皇城巡視。」

    白含章衷心道:

    「辛苦陳公公了。」

    陳貂寺後退一步,低頭行禮道:

    「老奴不敢。應盡的本分罷了。

    倒是太子殿下,每日操勞國事,須得着緊身子骨。」

    白含章淡淡一笑,回答道:

    「本宮心裏有數。」

    陳貂寺不再多言,那雙渾濁黯淡的老眼,稍微打量太子爺幾眼。

    許是心力消耗,勞累苦思,漸漸有氣血兩虧之徵兆。

    也不知道太醫局那幫酒囊飯袋,養著幹什麼吃的?

    竟然都沒有開些方子,好生補足。

    「唯願大景明月,朗照萬戶與千秋。」

    不知不覺,白含章走到太和殿的月台。

    他仰頭望着那輪碩大的銀盤,眸中倒映深邃之色。

    此處少有人來,就連朝臣都不敢靠近。

    唯獨欽天監的那幫練氣士,可以自由進出。

    周遭設有日晷、嘉量各一,銅龜、銅鶴一對,以及十八座金鼎。

    殿下為數丈高的漢白玉石雕基座,環以欄桿,恢弘大氣。

    每逢雨季,那些石雕龍首排水通渠,可呈現「千龍吐瀑」的奇觀。

    「殿下今夜幽思頗重。」

    陳規雙手束立,暗自想道。

    白含章亦是心有所感,回頭瞧著服侍起居的近臣,笑道: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每到四下無人時,難免想得多。

    猶記得本宮還小的時候,左相古少磬與宣國公李鴻光,都曾做過本宮的老師。

    前者出身千年門閥,世代簪纓,鐘鳴鼎食,又兼修上陰學宮的王霸之術。

    他所教本宮的帝王權術,為『知天命而用之』,想要駕馭臣下,就得至周至密,至深至細,至隱至蔽。

    以人心知天命,萬事可成。」

    這些高深道理,從陳規的左耳進右耳出,半個字都不入心間。

    本分兩個字,對於深宮內廷聽差辦事的奴才來說,尤為重要,需要時刻謹記。

    「可本宮卻覺得不然,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哪裏是天命可以囊括。

    以權御術,始終落入小道。

    命者,道也。

    天命所定,未必就不能違逆。

    順其自然,始終還是天子之道。

    並非宰執萬方的人皇正統。

    與其知之,用之。

    不若制之,取之。」

    白含章長舒一口氣,面上難得顯出幾分爭勝之色。

    站在身後的陳規,雖然未見太子爺的神色,可從那道負后而立的背影,他莫名覺得四位皇子裏頭,真要說誰更像聖人,還得是大殿下。

    ……

    ……

    「紀九郎,你停手吧!」

    北鎮撫司衙門明堂,天運子那縷殘魂有氣無力叫喊道。

    他僅存的那點念頭顆顆崩碎,幾乎難以彌合。

    一次次催動本命道術,簡直是把心神榨乾。

    個中煎熬痛苦,遠勝於扒皮拆骨,抽髓奪元之折磨!

    「道兄,你再撐上一撐,我卻不信,未來當真不可變動!

    依照佛門說法,過去才是本性真如,始終如一,只要發生了,就難以更易。

    未來則是照見大道軌跡,正如天行無常,變化無窮,豈會有註定之說?」

    紀淵眉頭緊鎖,哪怕勾動金色命數【未來視】,需要耗費大量道蘊。

    他仍然如不死心一般,連續映徹大統六十八年的那一角未來。

    十次、二十、三十……

    直到最後天運子接近神魂消散,實在難以施展燭照光陰的本命道術。

    紀淵方才罷休,眸中內蘊的金紅光芒,如同烈焰飄動,盯住「遇刺身亡」那四個字。

    「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況,未來一角的大道軌跡,才會被固定住?」

    天運子像是溺水之人,心神念頭緩緩彌合,好似得救艱難喘息,斷斷續續道:

    「這隻能說明,白含章的死……是天命所定。

    非人力可改變!」

    紀淵並不接受這個回答,搖頭說道:

    「你我作為修鍊者,應該明白,所謂天命,就是大道的意志。

    大道沒有善惡之分,只有高下之別。

    我輩武夫,從服氣、通脈、換血,到氣海真罡,逆反先天!

    所求的,不正是以力證道,把寰宇諸界的道則法理盡歸己身,踩在腳下!

    天命二字,孱弱時當求知,強橫時當求制!」

    他從來不認為世間有誰的命數,是必死無疑。

    更何況,替人改命之事。

    自己做得還少么?

    只不過。

    紀淵所感到疑惑的是。

    白含章為何會被註定死期?

    數十次的映照未來。

    都無法看到除去刺殺身亡之外的第二種結果。

    「這種匪夷所思,好似天意難違的可怖手段,就算當世絕頂的大宗師,也不可能做到。」

    紀淵連續勾動兩條金色命數,把【火眼金睛】與【未來視】一起發動。

    璀璨耀眼的神光噴薄,好似一輪大日橫空出世,迸發滾燙熾烈的無窮意味。

    雙眸金紅交織,目光宛若實質,恍如無匹的神鋒洞穿虛空,硬生生鑿開冥冥墨色。

    轟!

    正在竭力修補殘破念頭的天運子,好像聽聞炸雷一樣。

    好不容易彌合起來的心神,再次被「喀嚓」震得粉碎。

    「太欺負人了!早知道……就不該做這筆賠本的買賣!」

    天運子的形體若還在,必定要被氣得臉色發白,幾欲吐血。

    可紀淵卻沒閑工夫管這麼多,他的精、氣、神悉數灌入兩道金色命數。

    根植於人體神藏的宙光道種,亦是蕩漾流轉着光陰歲月的如水氣息。

    只一剎那。

    天地好像黯然失色。

    唯有那道金紅交織的璀璨眸光,肆意橫掃冥冥虛空。

    蘊含諸般變化,無窮無盡的大道軌跡。

    條條縷縷,逐一被囊括進去。

    【大統六十八年……】

    勾勒顯現的玄奧文字,演變成一幕幕真切不虛的朦朧景象。

    御輦,禁軍,儀仗……

    虛空如鏡,倒映出執掌監國之權的白含章身着服喪袍服。

    浩浩蕩蕩出京,奔赴皇陵。

    【應天府……】

    緊接着,紀淵眸光閃爍,看到一座三重飛檐的闊氣酒樓。

    一團莫可名狀的劫雲盤踞,幾乎籠罩方圓數百里。

    好似惡蛟出水,橫於大江之上。

    「這麼重的劫氣?」

    紀淵看得麵皮發緊,心頭震動。

    他這一路走來,也曾遇到幾次劫氣濃郁,宛若烏雲蓋頂的命數顯現。

    可能夠覆壓數百里,把整個應天府城都給涵蓋進去的大場面。

    委實是沒見過。

    【白含章……】

    那位太子殿下孤身一人,步入青翠的竹林。

    轉眼間,又置身於草堂屋內。

    他的周圍,影影綽綽,浮現出沖霄而起的精氣狼煙。

    各種道則法理,極盡升華為璀璨神光,發生劇烈碰撞。

    「到底有多少位大宗師?」

    紀淵雙眸被刺得生疼,滾滾如洪流的磅礴氣機,只一瞬間就吞沒白含章所處的地方。

    隨後,皇天道圖兩條金色命數,垂流燦然光華,驅散大道軌跡的變數迷霧。

    使得他從冥冥虛空,千萬分之一的極速震蕩當中,窺見一張縱橫十九道的寰宇棋盤。

    麻袍男子、身披袈裟頭戴道冠的年輕人、黑衣銀髮的納蘭桀、四爪蟠龍袍的藩王虛影、受千百年香火供奉的兩尊神靈……

    無數如真似幻的身形,皆在棋盤。

    而在其外,又有一頭眸光幽幽的黑山羊俯瞰而下。

    背後浩瀚血海浮沉,玄牝門戶聳立。

    又有太虛幻境生滅不定,萬千生靈沉落大釜。

    很顯然,這是四神執子佈局。

    「楊洪……」

    紀淵從中瞥見一人,乃是氣息大變的涼國公楊洪。

    他還未來得及思忖,又見燕王白行塵、欽天監正孟玄機、持那桿朔寒天罡槍的譚文鷹,昂藏如大旗飛揚的威武男子……

    甚至就連自個兒,也在其中。

    彷彿是兩軍對壘,兵對兵,將對將。

    「可白含章並未出現於這張棋盤上,這代表他不是天地大局裏頭的棋子?」

    紀淵若有所思,隨着眸中金光光芒漸漸熄滅,轟鳴的虛空亦是歸於平靜。

    他略作沉吟,招手喚來對於候在衙門外,對於明堂內動靜一無所知的裴途。

    「我要寫一封密報,不經過內閣,直接上呈東宮。

    你去準備傳信的金鷹。」

    裴途雙手抱拳,連忙點頭。

    作為開府建牙,巡狩一地的朝廷欽差。

    自家千戶不僅可以先斬後奏,還能直達天聽。

    可以跳過內閣批示,跟監國的太子爺彙報情況。

    自從離開天京,紀淵只發過兩次密報。

    一是華容府,斬殺赤練、白眉法王,從他們嘴裏挖出冒充懷王客卿,搜集前朝皇室器物的那條線索。

    二是定揚侯郭鉉同三更堂聯手,刺殺謀害昭雲侯年長興。

    「天命既定,未必不能改易,只要我排定命盤,就可以撼動那位太子殿下的【群龍舞首】命格。」

    紀淵仔細回味通過勾動兩條金色命數,所照見的那一角未來。

    滅聖盟傾巢而出,百世經綸降下十二道法紙。

    為的就是刺殺白含章。

    這幫與四神勾結的江湖餘孽。

    必定動用某種禁忌。

    把無窮無盡的大道軌跡。

    固定成那道不可篡改、不可違逆的「天命」。

    「倘若太子知道,這既定的天命會不會變?」

    紀淵低頭筆走龍蛇,用寥寥數百字說清此事。

    隱去皇天道圖以及命數照見,把一切都推給天運子的棄暗投明。

    「朝廷這一方面,那個執棋者,究竟是聖人,還是太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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