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啟皺了皺眉頭。

放下了手中的手機，踮起腳張望了一下。

那是一位年齡30來歲店長模樣的婦女正在訓斥一個戴着帽子的年輕女店員。

女店員聽到這些斥罵之言，將頭埋得更低了，林啟這個角度看不到她的臉。

但她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出賣了她此時狀態並不好。

前面排隊的人也抬了抬頭，但也僅此而已，1秒後繼續沉浸在手機的世界裏。

就在林啟以為這位店長說兩句就會停下的時候，年輕店員可能由於太過於緊張，手裏的這杯奶茶又配錯了料。

「你到底長眼睛沒有啊！」

「當着我的面還能弄錯，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年輕店員的肩膀顫抖得更厲害了。

這時輪到林啟開始點單，另一位店員面帶微笑地問道：

「先生你好，請問你要點什麼？」

完全沒有受到旁邊的影響，就像壓根沒聽到一般。

林啟略微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把那兩杯抹茶味的聖代給我，那個店員手裏正在做的那杯也給我。」

林啟用了比平時說話更大的聲音，確保一旁的店長和女店員能聽到。

店長注意到了林啟，她看了看桌子角落那兩杯已經融化了很多的抹茶聖代，意外地看這林啟。

「你確定要？」

她的眼裏有着一絲疑惑，似乎在說「化了的你也要？」

「嗯啊。」林啟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眼裏露出一絲喜色。

「你，給這位客人打包。」

她吩咐著被訓的店員。

那位戴着帽子的店員這才抬起頭來，可以看到她的眼圈微紅，臉上還有一兩顆小雀斑，顯然年齡比林啟小得多。

她對着林啟投來感激的目光，開始笨手笨腳地打包起三杯飲品。

「不用着急，慢慢來，我不急。」

林啟溫和地說道。

林啟轉而將目光投向店長，給了她一個「有話好好說」的眼神。

店長又是老人精了，一下也讀懂了林啟的意思。

「下次注意點。」

她語氣里的尖刻少了一分，轉身回到了後面的配料間。

見店長走了，小店員的緊張情緒明顯好轉了不少。

將打包好的飲品遞給林啟，小聲地說了一聲「謝謝」。

林啟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看來今天要加餐咯。

林啟走到超市裏，將聖代和奶茶存在儲存櫃內。

反正已經化了不少了，也不差這一會，回去放冰箱裏凍一凍就好了。

隨後他開始了自己的採購之旅。

也許是有了不少的經濟來源，林啟今天買東西闊綽多了，咖喱塊都拿了兩盒。

買齊了廚房裏的食材，林啟決定去零食的貨架上看看。

來到售賣餅乾的區域，林啟注意到了一大一小母女二人。

林啟有些眼熟母女二人，但具體在哪見過又想不起來了。

小女孩是一名小學生，因為林啟認得她身上穿的是附近一所小學的校服。

但是她身上的這件校服明顯很不合身，衣服袖子太長，將小姑娘的手臂完全包裹着，多餘的部分甚至能用來跳水袖舞了。

小女孩個子有些矮，但烏溜烏溜的大眼睛顯得十分有靈性。

小姑娘的母親身材單薄，穿着一件洗得都有些發白的上衣，臉色有種病態的蒼白。

之所以注意到她們，是因為她們之間的對話讓林啟回憶起了一些往事。

「媽媽……」

「怎麼了小芊？」

「我能不能買一盒這個餅乾。」

小姑娘扭扭捏捏地將手臂抬高，袖子向後垮去，露出了一隻不太細嫩的小手。

小芊指的是一款最近才上市的巧克力餅乾，價格非常貴，大概要十九塊錢。

「今天在老師辦公室補作業的時候老師給我嘗了一塊……很好吃。」

小芊的母親聽到后皺了皺眉頭：

「怎麼又去老師辦公室補作業了，為什麼剛剛放學的時候不和媽媽說？」

小芊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用另一隻手捂了捂嘴巴。

但眼睛裏依然充滿著對這款餅乾的渴望。

她墊了墊腳，伸手想去把餅乾拿下來。

但是身高明顯不夠，於是她蓄力一跳，準備將其夠到手。

「小芊！」小芊的母親連忙想要出聲阻止。

但是有點晚了。

女孩這一跳確實夠到了餅乾，只是沒接住，餅乾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發出「砰」的一聲。

裏面的餅乾明顯是摔碎了。

「你在幹什麼！」

小芊的母親明顯是生氣了，將小芊的手臂緊緊扯住。

自己彎腰將那盒摔碎的餅乾撿起來。

「媽媽，就買這一次好不好……買這一次，這個月我就再也不買零食了……」

小芊眼巴巴地看着媽媽手裏的那盒餅乾，又看了看自己母親的眼裏。

小姑娘的眼裏已經有一絲哀求了。

年輕的媽媽本想斥責一下自己的孩子，但是看到小芊眼裏的哀求之色，她也心軟了，沒有讓自己的訓斥出口。

她看了看手裏已經大概率摔碎的餅乾，嘴唇微動，又看了看貨架上的價格，眼神一凝，欲言又止。

終於，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太好的事情，眼裏的悲痛一閃而過，終於作出了自己的決斷。

她用手拿下了貨架上的另一款餅乾，開口說道：

「小芊聽話，我們買這個好不好，這個也很好吃的。」

那是一款非常便宜的餅乾，價格甚至只有之前那一款的五分之一。

「媽媽……我不要這個，這個好難吃……小芊已經吃過好多次了……」

「那盒都已經摔碎了，已經賣不出去了，媽媽你就把它買了吧……」

小芊依舊進行着自己最後的努力。

「小芊快快長大，長大了就可以掙好多好多錢，給自己買好多好多零食。」

不知為何，小芊媽媽的話語里有着一絲很難察覺的顫抖之意。

「我不要……媽媽，我還有好久好久才能長大……我不想等那麼久——」

「夠了！」

「你已經上小學二年級了，什麼時候才能懂事一點！」

母親的聲音突然放大了一倍，將正在說話的小芊嚇了一跳，短暫的獃滯過後，小芊的眼裏開始積蓄起淚水。

幼小心靈所能迸發出的悲傷，似乎能將空氣都擠壓殆盡

年輕的母親強忍着心裏的痛苦，表情掙扎地將目光從女兒臉上移開。

將那盒摔碎的餅乾塞到貨架的最裏面。

隨後她緊張地環顧一周，似乎是害怕有人看到她的動作。

直到她對上了林啟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明明看上去只比林啟大了不到十歲，眼神里卻已經佈滿了傷痕。

林啟不想與其對視，移開了目光，女子對着林啟露出了一絲愧疚之色，拉着女兒快步離開。

林啟沉默地走了過去，地面上還殘留着小芊滴落下的眼淚。

林啟嘆了口氣，將藏在貨架深處的餅乾拿出來，放在了自己的購物籃內，離開了這個讓他有些心情沉重的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