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永年一百零六年。大年二十七。酉時,黃昏與暮夜相互爭奪著天空的控制權。以宣旨太監為首的一行數十人的宮裝之人邁著小碎步走在喧鬧的長安大街上,頻頻引得百姓們的頓步與回頭。“大內侍衛開道,這群人應該是從洛陽來的吧?”“老兄消息似乎不靈通啊?自遷都以來,這長安宮就被舍棄了,原本的宮女太監被遣散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都去了洛陽宮。”“原來如此。不過看他們的去向好像是城西吧……這麽大的陣勢,這是要幹什麽呀?”“城西?看這架勢,莫不是陛下派人去吊喪太子太師李子安?”“應該是了,除了李子安這個太子太師之外,誰的死能引起朝堂這般震動。嘿!我可是聽說了,朝堂上為李大人的身後名一事可是爭吵了好久。諸位,李大人極有可能要被追封異性王呢!而且還是最尊貴的一字並肩王!”“哎!人都死了,而且李大人連子嗣都沒留下,這追封還有什麽意義。可惜啊,這個世間又少了一個能夠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爺啊。”眾人竊竊私語,議論紛紛,臉色時不時便露出惋惜之色。畢竟,長安城裡的老百姓們,到底都是受過李諾很大恩惠的。只是他們無權無勢,屁民一個,除了悼念默哀一番,也做不了什麽。當然,李子安能夠被朝廷追封公侯,他們心裡也是很開心的。這群太監侍衛浩浩蕩蕩很快就進入了城西。畢竟臨近年關,這時間也就閑了下來,圍觀群眾也是越來越多,都想親眼看看,李子安到底能被追封為什麽。【鑒於大環境如此,本站可能隨時關閉,請大家盡快移步至永久運營的換源app,】被封王,他們是不信的。畢竟大胤朝祖訓,異姓不得封王。當然,此李非彼李。這裡的異姓指的是非太祖李世淵之血脈。為了方便親朋好友們的吊喪,李家宅院大門這幾日自然都是敞開的。宣旨太監手持聖旨,大步走入靈堂,對著給李諾守靈的人唱喏道:“聖旨到……”之前在慶陽宮已知真相的劉湘君可不敢抬頭,以免露了破綻。而她本就跪在地上的,現在則直接將腦袋壓到最低,做瑟瑟發抖之狀,嘴裡勉強發出傷心絕望的哭泣之聲。情緒是會傳染的。陳燦等人,也是立刻匍匐在地,哀傷起來。一時間,視線之內,皆是披麻戴孝,唉聲一片,分外瘮人。宣旨太監倒也不敢有任何的傲慢之氣。畢竟人的名樹的影,哪怕李諾身死道消,但人家還在朝堂做官的朋黨可不少。太監見狀,急忙宣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李子安為我朝之狀元,文可治天下,武能震乾坤……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鎮守長安,力抗北蠻,勞苦功高也……後北莽之妖圍困狼城,威脅燕都,李愛卿死戰不退,揚我國威也,朕亦涕哀也……今,特追封之為一等‘武安公’之爵位,世襲罔替,特賜玉麒麟一對、繡蟒錦袍兩件、金腰玉帶一條、金萬兩……欽此!”這聖旨有點長,先是粗略講述李諾的生平,甚至期間還給李諾平了反,把原先的狀元身份重新給恢復了,之後則概述了他這一生的重大功績,最後則是封賞封爵……其他的宮女太監則將賞賜之物一一端上。至於那沉重的萬兩黃金,則由侍衛們一一抬上,足足十大箱子!而劉湘君仿佛從未見過如此壯大的場面一樣震呆住了,跪在地上一動不動。陳燦等人有些急了,頻頻打眼色示意劉湘君趕緊接旨。畢竟,大婦不在宅中,那麽李諾的這個還未出嫁的義妹也是有權力做這個女主人來領旨的。宣旨太監還以為這番賞賜將這民女給嚇傻道了,倒也不急。他臉色擠出和善的笑容,親切地說道:“劉湘君,你為李大人之義妹,便上前接旨吧。”劉湘君這才敢抬起頭來,怯怯道:“敢問公公,此聖旨可是陛下給我義兄李子安的?”“當然,此道旨意乃是由文淵閣大學士親自起草,經過陛下用璽同意……”太監繼續保持微笑。劉湘君點點頭,說道:“既然是給我哥的,民女一介愚婦怎敢越俎代庖?還請公公直接將旨意給我哥吧。”給你哥?太監臉色的笑容漸漸凝固。把陽間的東西送去陰間,只有一個法子,那就是燒!但是!在這靈堂上將聖旨燒掉後,九泉之下的李子安能不能接到暫且不提,單單這燒聖旨就是大不敬,這是要殺頭的,還是夷三族的重罪!太監嘴角微微抽搐。這個太子太師的義妹,看著模樣端莊,不似智力欠缺呀,莫非哭靈哭傻了?場上眾人也是一頭霧水。而就在這時。忽然刮來一道寒意侵骨的黑風,將掛著的燈籠吹滅。唯有靈堂棺材的四個角落,還搖曳著若有若無的昏弱燭燈。一股恐怖的氣息,直接侵襲了眾人的心神。太監渾身戰栗不止,牙齒都在打顫。不應該啊!他根本沒有對死者有任何的不敬啊。怎會如此……李大人,奴婢可沒為難你的家人啊,你九泉之下一路走好,千萬別為難奴婢啊。嘶嘶嘶。黑風不止,樹影婆娑。整座宅院裡都彌漫起了讓人毛骨悚然的氣息……太監在這一刻終於承受不住這股可怕的壓力,撲通一聲,跪了!要知道,他此時手中可是拿著聖旨!而這一跪,正好面對的是靈堂前的棺材!換句話說,他這是代表天子,給李諾下跪了。要知道。天子,只能祭跪天地和跪拜太廟祖宗!呼嗤!遠在洛陽寢宮的景泰帝沒由得來了一陣胸悶心慌之感。好似身體裡有一股氣突然被抽離了。怪哉。莫非這幾日修煉【血祭英靈大法】太投入了,故而虧了精氣?殊不知,這股氣,正是大胤國運之氣。自景泰帝體內被抽離後便朝著長安城湧去……太監面色慘白,眼中閃過一片死灰之色完了……好好的差事,結果卻被他搞砸了。這回了洛陽,還不被陛下活活扒皮啊!而這時,他突然聽到面前的棺材裡發出了吱嘎吱嘎的響動。幻聽了?太監茫然抬起頭看向了棺材,而這一看,心跳驟然加速,童眸猛然擴大!棺材,動了……眼花了嗎?太監趕忙擦了擦眼睛。咣當!棺蓋被移開了。然後,一隻帶著屍斑的手從棺材裡伸了出來,在這昏弱的燭燈映照之下,分外瘮人,讓人毛骨悚然。臥槽!太監被嚇得渾身一個哆嗦,差點就仰翻在地。“鬼、鬼、鬼……”太監顫顫驚驚地伸著手,指向棺材,只是嘴裡只能艱難地發出一個聲音。隨後,在眾人驚恐地注視下。棺材裡,緩緩爬出了一個人。模湖的輪廓,慢慢清晰起來。這不是李子安的屍體嗎!手上的屍斑都還沒退呢!這是活了?借屍還魂?李諾從棺材裡爬了出來,然後肆無忌憚地伸手朝著太監抓去,再配上他臉色那詭異的笑容,這位可憐的宣旨太監兩腿一瞪,兩眼一翻,暈了……李諾哭笑不得。這太監,膽小如鼠,真不經嚇。他伸手抓取了宣旨,說道:“臣,領旨謝恩!”還真是活的!別說這些宮女太監了,連陳燦等人也是一臉的懵逼。他們揉了揉眼睛,仔細看著李諾,好像……還真是他們家公子啊!所以,公子沒死?這算是否極泰來嗎?宣旨太監還是醒來了。是被人用冷水給滋醒的。“太、太、太子……太師?您還活著?”太監一臉驚恐加哆嗦,連舌頭都捋不順。這已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啊。這死而複生,是仙家手段還是鬼道神通?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李諾笑道:“是啊,我修煉了道家至尊級心訣《龜息大法》,可入假死狀態。陛下真是有情有義啊,封我為武安公,世襲罔替。正所謂雷霆雨露皆為君恩,我便領旨謝恩了。你回去告訴陛下,我一定會繼續為朝廷發光發熱的。”……太監此時六神無主,不知該如何收拾這爛攤子了。這事兒已遠遠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圍。難不成,他還能將聖旨給搶回來?也罷……趕緊回去稟告陛下才是正理。“李大人能活著便是朝廷之福啊,奴婢得趕緊回去通知陛下。李大人,奴婢告辭!”太監帶著眾人倉皇逃竄,連夜趕路渡江回洛陽了。……“哥,你這麽戲耍朝廷,真的好嘛?”關起門來後,剩下的就全都是自家人了,劉湘君嗔了李諾一眼,詢問道。陳燦等人也是齊齊看向了自家公子。這算不算欺君之罪?好像也不算……畢竟公子是死而複生嘛……而且公子給朝廷的台階也都找好了。龜息大法!假死!“放心吧,陛下要面子的,斷然不會收回聖旨。”李諾說道。確實。這叫景泰帝如何收回成命?那不成了小家子氣嘛。更何況,天子金口玉言,哪能朝令夕改?而如此一來,李諾則成了自太祖一朝之後的第一位世襲國公爺!大胤朝能封國公之爵的,也就只有當初跟著太祖一起打天下的那一波開國大將。而自太祖之後的太宗、仁宗、宣總、文宗以及景順五朝,也隻封過三個國公,但還都不是世襲罔替。故而除了有限的幾個親王之外,現在李諾的爵位便是整個朝堂上最高的了。連崔無悔都要矮一頭。“好了。諸位,這段日子也是辛苦你們了,現在事情已了,你們也趕緊下去歇息吧。我現在就去洛陽,不出意外的話,明日陛下會再開朝議讓我上朝了。”李諾對眾人說道。他死而複生這麽大的事情,朝堂絕對不會置之不理。來吧!就看景泰帝和崔無悔如何出招了。他見招拆招便是。崔相,你隻管放馬過來便是,本國公爺,接著!其實說起來,這也是有些天意弄人啊。原本……他應該是要成為崔家女婿的。結果弄到現在連朋友都沒得做,倒是反目成仇了……他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在崔家悔親的那一刻起,他們便已經站到了對立面。破鏡難圓。男人的自尊,也不容許他向崔無悔低頭。崔無悔有沒有後悔,李諾並不關心。反正他不後悔,甚至還要感謝對方才對。不然,他又如何能夠和葉箐雨喜結良緣?要知道,當時的他可是處於人生的最低谷。而容貌冠絕天下,性子溫柔大方的葉箐雨, 卻垂青於他。明明是世間最為雍容華貴的女子,卻心甘情願做個尋常婦人,為他洗衣做飯。這也是李諾最為感動的地方。緣分,妙不可言也!而李諾的起死回生,也是如一地驚雷,在整個長安城炸響。老百姓們熱切議論。不管是龜息假死,還是借屍還魂,總之,他們的守護神回來了!這也讓這個年關更加熱鬧了。有李子安在,便有了主心骨!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他們對這一點深信無疑!……翌日。果然,天還沒亮,李諾就接到了皇帝口諭,讓他上朝!朝堂重臣也是一臉的糾結與詫異。本該放假,回家抱老婆的抱老婆,抱孫子的抱孫子,快快樂樂過個年,結果李子安起死回生了,讓他們又要多上一天班。洛陽宮。金鑾殿上。文武大臣分列左右。“宣,太子太師……覲見……”小黃門一聲長喏。李諾大步上朝。“哈哈哈,朕的太子太師回來了呐,還真是給了朕一個天大的驚喜!”景泰帝臉上笑意似春風,絲毫不見任何難色。其實昨夜得到太監的稟告後,他可是將寢宮最為珍貴的太祖用過的龍鳳戲珠硯台都給摔壞了一角!他知道,自己不能收回成命。但又不想讓李諾得意!他思考了整整一夜,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讓這位太子太師真正的戰死沙場!哼!崔無悔不是說南疆那邊無人主持嗎?那就讓讓他的這位李愛卿掛帥。剿滅魔教,徹底收復南疆,那最好,世人定會說他知人善用,乃是明君。若是失敗,那就是李子安辦事不力,拖出去斬了便是。而他,依然高坐龍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