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謊？”

齊梅走出十幾步后，壓低聲音問道：“哪里說謊了？”

莫驚春并沒有立即回答，腦海中還在回憶剛才和女人對話時的細節。

解冬見莫驚春又不說話了，哼哼兩聲笑道：“梅姐，你別聽他瞎說，他能看出什么來啊。我覺得沒什么問題，這就是一樁再平常普通的案子, 等我們找到那歌聲的來源，把那小鬼滅了就是。”

莫驚春問道：“如果照你所說，那小姑娘是意外墜井而亡，她為何會變成鬼？你難道連鬼是什么變成的都不知道嗎？”

解冬確實不知道。

他之前并沒有處理過類似的案子，齊梅帶他過來，也只是想提點提點他。

齊梅道：“世間鬼怪皆由怨氣生成，怨氣便是活著時候的冤氣，換言之, 一個人生前遭到的不公平之事越多，死后就越有可能化為厲鬼。”

“原來如此。”

莫驚春道：“先說說看你的發現。”

齊梅道：“井邊有腳印不假，但腳印太深，而那小姑娘如何只有六七歲的話，不可能在地上留下那么深的腳印。”

“第一條疑點。”

“另外，屋子里的男人好像對我們有敵意，看上去好像很不想我們在他家呆著。”

“第二條。”

“至于其他的，我暫時還沒發現。”

莫驚春道：“第三，那女人說在她女兒和婆婆死的那天，她和丈夫都在地里干活，但不知道你們注意到沒有，她的手一點都不粗糙，換句話來說，她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會經常下地干活的人，所以她在說謊。”

齊梅表情微微變化。

解冬則是一臉呆滯地看著莫驚春。

“第四, 在我問她為何她的兒女不會在一起玩的時候, 她猶豫了，顯然她的本意是不想告訴我真實的情況, 后面的借口都是她編出來的，這里面可能也有文章。”

“根據這上面四條，不難推斷出，這案子不是意外，而是一樁設計很精妙的命案！”

莫雙雙拽著莫驚春衣角，她小聲道：“那個…我能說句話嗎？”

“說。”

“我覺得那女人的哭也很假，一般來說，一個人如果很傷心的話，在哭泣的時候哭聲是不會那么容易停下來的，可剛才她和你們說話的時候，哭聲卻斷斷續續的，回話的時候抽泣聲就沒了，說完之后抽泣聲就開始了。”

慕容雙雙一句話。

讓莫驚春和齊梅同時反應了過來。

莫驚春還真沒想到慕容雙雙竟然能察覺到這一點，也是，她娘畢竟是慕容云歌，那么一個會玩手段的女人，生下來的女兒怎么可能只是一個跋扈的公主。

“可以啊，本少爺小瞧你了啊。”

慕容雙雙哼哼兩聲，破天荒地沒有和他頂嘴。

解冬后知后覺，他問道：“那我們下一步應該干嘛？”

“等！”

莫驚春和齊梅異口同聲，顯得默契十足。

“等？”解冬撓了撓頭，問道：“等什么？”

齊梅道：“等那首童謠的歌聲響起。”

見解冬還是一臉不解，莫驚春補充了一句：“問活人話不如去問死人話，希望那小姑娘的冤魂能告訴我們事情的真相。”

說完這句話，莫驚春能明顯感覺慕容雙雙又往自己靠近了一點，都快貼到自己身上來了。

巷口。

四人或站或蹲，都沉默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月亮也從枝頭爬上了頭頂。

“子時了…”

“再等一個時辰就是一天之中陰氣最盛的時候。”

“希望我們今天晚上沒有白等。”

秋天。

夜里有些寒意。

一陣陣風吹進巷口，就連莫驚春都覺得有些冷，更別說是旁邊的慕容雙雙。

就在莫驚春打算把自己身上的袍子脫下來給慕容雙雙的時候。

一股寒風吹來。

地上那個燈籠里的火光陡然間熄滅了。

感受到慕容雙雙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莫驚春小聲道：“別怕。”

一片昏暗中。

眾人耳邊響起了那空靈的、幽幽的童謠聲。

“雞蛋雞蛋磕磕”

“里面坐個哥哥”

“哥哥出來上墳”

“里面坐個奶奶”

“奶奶出來燒香”

“里面坐個姑娘”

“姑娘出來點燈”

“掉進井里回不來”

“……”

聽到歌聲。

解冬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他雖然知道鬼其實沒什么好怕的，但畢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他心里其實有些發虛。

“真…真的有歌聲？梅姐，我們現在做什么。”

“去找她。”

說著。

齊梅順著歌聲的方向往巷子深處走去。

解冬連忙跟了上去。

莫驚春想走，但手卻被慕容雙雙緊緊握著。

“我讓你別來，非要跟著，現在知道怕了啊？”

“莫驚春，你能不能別過去啊？”

“不能，你跟緊我就不會有事。”

“啊？”

莫驚春一把拉著她的手，跟上了齊梅和解冬。

慕容雙雙后背發涼，但被莫驚春牽著手，她倒不至于嚇昏過去。

齊梅站了墻角處示意后面的人停下來。

隨后，緩緩的探頭看向狹窄的巷子里……

只見在狹窄巷子的盡頭，有一個穿著灰色衣服的小姑娘，蹲在地上，手里裝著一顆石頭，往空中拋著，然后抓取這地上的石頭，她嘴里還在哼著那首歌。

“雞蛋雞蛋磕磕”

“里面坐個哥哥”

“哥哥出來上墳”

“里面坐個奶奶”

“奶奶出來燒香”

“吊在梁上回不來”

“……”

齊梅看了一陣，轉過頭說道：“我先一個人過去，你們在這等著，一群人過去的話，可能會嚇跑她。”

“嗯。”

齊梅將腰上的刀也給取了下來，而后慢慢地朝狹窄巷子里走去。

這巷子里最多只允許一人進去。

齊梅一走進去。

莫驚春和解冬就看不到里面的情況了。

很快。

巷子里傳來了齊梅的聲音：“別怕，姐姐是來幫你的……”

這話才剛說完。

齊梅便又從巷子里走了出來。

“梅姐，怎么了？”

“嚇跑了。”齊梅嘆氣道：“看來想從她嘴里得出什么有用的線索是不太可能了。”

這也在莫驚春的意料之中。

死的那小姑娘不過六七歲，活著的時候說不定都怕陌生人，更何況現在已經死了。

“這案子我們得自己查，只要查明真相，一般來說冤氣就會化解，到時候她應該就不會再出現了。”

“那我們該從哪一點入手？”

齊梅還沒想好，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莫驚春道：“明天天亮之后，先問問那戶人家的附近鄰居，看看他們一家人平時是什么情況，沒什么發現的話，就開棺驗尸吧，才過去了一個月，尸體應該不會有什么變化。”

“開棺驗尸？”解冬瞪大了眼睛。

莫驚春笑道：“呵，懸鏡司不是抓常人抓不到的人，擒常人擒不到的賊，殺常人殺不了的鬼，審常人審不了的案嘛，怎么，開棺驗尸你都沒見過嗎？”

“說得好像你見過一樣。”

“我當然見過。”

“額…”解冬啞口無言。

齊梅這時候說道：“那我們兵分兩路，你去走訪附近的人，我明天讓解冬纏住那對夫婦，我想辦法從他們兒子嘴里問出點東西。”

“可以。”

“那今晚就到這吧。”

四個人并肩回了衙門。

一夜無事。

翌日。

知府劉同便讓那八個還在衙門當值的官差，扛著一塊銅鑼去了街上，一邊敲鑼，一邊大喊：“懸鏡司的兩位大人來到了懷北城，鬼怪之時無須擔心。”

可別說。

這個操作還真的起到了作用。

聽到聲音的百姓紛紛推開窗戶，膽子大一點的，已經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議論了起來，整座懷北城看上去終于不再像一座‘死城’。

其實百姓之所以如此害怕，也是看到這件事沒有人能管，如今既然有能管的人來了懷北城，大家心里自然會踏實一些。

府衙內院。

大廳里。

齊梅、解冬、莫驚春、慕容雙雙坐在一張桌子上吃著早膳。

“今天你就不要去了，老老實實地呆在這里。”

“哦。”慕容雙雙答應了一聲。

莫驚春隨便吃了點東西裹腹之后，拿上重鋒劍就直接出門了，齊梅見狀，東西都沒吃完，就跟了出去。

“梅姐，等等我啊。”解冬急急忙忙跟了出去，他雖然年齡比莫驚春大幾歲，但由于十四五歲的時候就在懸鏡司修行，平時也就和同鄉的齊梅走的比較近，沒怎么和外面的人接觸過，行事還是有些稚嫩。

齊梅追上莫驚春之后，直接問道：“你覺得我該問他們兒子什么問題？”

莫驚春道：“我怕她早就囑咐好了。”

“你是說那女人？”

“嗯。”莫驚春提醒道：“你別一上來就問那么多，可以買點小孩喜歡吃的東西，先娓娓道來，一點點的從他嘴里橇出點有用的東西，而且問題盡量婉轉。”

“好。”

三個人走出府衙的時候，卻沒想到府衙門口已經圍了不少百姓。

老百姓看到齊梅和解冬穿著統一款式的衣服，腰上又都配著劍，更加相信他們是來幫忙除鬼的。

“敢問幾位是懸鏡司的大人嗎？”

解冬上前道：“是。”

聽到肯定的答復，聲音頓時就嘈雜了許多，解冬壓了壓手，擺出一副老練的樣子說道：“大家不用擔心，此事我們懸鏡司會盡快解決，你們該干嘛就干嘛，有我們在城中，大家都不會有事。”

“多謝大人。”

“多謝大人……”

莫驚春在齊梅耳邊小聲說道：“管好他，要不然我怕我會忍不住揍他。”

齊梅啞然無語。

莫驚春直接繞開解冬，往那戶人家去了，齊梅也走了，解冬后知后覺，看到兩人都快走出百余步了，才連忙撒腿追了上去。

消息很快散了出去。

懷北城街上的人越來越多。

可巷子里。

那戶人家卻依舊是大門緊閉。

夫婦倆有些慌張地坐在家里。

想起昨夜的事，女人喝了口水，眼神十分陰郁地說道：“死了還要折騰，她要是敢在我面前出現，老娘……”

“咚咚。”

話未說完，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