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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主發瘋後 - 第376章 妖邪退字體大小: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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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

    姚守寧帶著鼻音喊了一聲,空山先生慈愛的喊她:

    「守寧,你也該回去了。」

    她下意識的握緊了手裡的銅錢,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

    她來到此地,是為了得到辯機一族的傳承,而她費盡千辛萬苦來到這裡,與空山先生見面之後,只參與了一場應天書局,還沒來得及得到傳承,空山先生便叫她回去。

    雖說家中情況緊急,柳氏也生死未知,她手中拿著朱世禎、張輔臣加持的銅錢,確實到了她應該回去之時——

    可姚守寧想到後續的情況,依舊有些焦急:

    「我還沒有……」

    她還沒有得到傳承,也沒有學會辯機一族的本事。

    解了面前的燃眉之急后,她要如何將姐姐腹中的孩子送到朱世禎手裡?

    「別急。」

    空山先生安撫了她一句。

    他捻了捻指尖,一滴血液從他中指處沁出,他並沒有去看,而是笑著道:

    「你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也有許多的東西要學,不能急於一時。」

    說完,他指尖一彈,那血液化為一股細如髮絲的血紅色線,另一端疾馳向姚守寧。

    她一見那血線飄來,下意識的就伸手去接。

    細絲碰到她掌心的剎那,便如冰雪融化於她手心中。

    緊接著空山先生壓了壓指尖,那血線牽引之處,姚守寧掌心中也湧出一滴血液,似是受到感召般,往空山先生的方向飛去。

    血滴的本源仍在姚守寧掌心中,與她聯繫未斷。

    血珠所到之處也像空山先生的血液一般留下一條細線,直至空山先生掌心處,

    也隱沒入他的身體。

    兩股細線相互交匯、顫鳴,緊接著姚守寧的神識像是瞬間墜入一個奇妙的境界之中。

    她只覺得腳下一空,身體直往下沉,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細線,發出驚呼聲:

    「啊!」

    但這喊聲剛起,她就聽到了腦海里傳來的聲音:

    「又有新人來了。」

    「看樣子,空山先生終於找到了那個傳承的幼崽。」

    「辯機一族又添新人。」

    「聽說空山先生又開了應天書局——」

    ……

    數道說話聲在她腦海里響起,這種情景似曾相識。

    「我——」

    姚守寧張了張嘴,下意識的瞪大了眼睛,卻發現自己身側並沒有人。

    她仍坐在應天書局內的那間清雅寧靜的小屋中,朱世禎等人已經消失,空山先生跪坐於首位,含笑看她。

    「諸位,不要嚇到了小孩子。」

    空山先生的嘴唇未動,但他的聲音卻在姚守寧腦海里響起。

    他『話音』一落,姚守寧腦海里的說話聲頓時消失,所有人安靜了下去。

    空山先生說道:

    「這是辯機一族的秘密。我們以血液相連,打破時間的阻隔,相互聯繫。」

    姚守寧聽他說到這裡,終於明白了當日自己在齊王地宮中時,誤打誤撞藉由陳太微的力量,也曾參與過辯機族人的談話。

    「那一次,我也與您交談過……」

    「對。」空山先生答道:

    「那時你還沒有尋找到我們,自身修為不足,只能借某人的神魂為媒介。」

    他認真道:

    「辯機一族的孩子最怕的就是在覺醒之後,找不到傳承的長輩。」他解釋著:

    「這種所謂的傳承,就是建立一條這樣的連接。」

    說完,他動了動手指。

    只見他指尖處,那兩條由師徒二人以血液搭建的線橋重新浮現出來:

    「在漫長的傳承過程中,我們擁有大量的知識,這些非朝夕可以傳遞的東西,需要很長時間的學習。」

    他的話音一落,姚守寧就想起自己之前試圖快速獲得能力的念頭,紅著臉低下頭,有些羞愧的樣子。

    空山先生笑了笑,並沒有責備她:

    「建立聯繫之後,這裡就是你的『家』,閑暇之餘,你可以回來學習。」

    說完,他伸手一指——只見他手所指到之處,屋子以木材搭建的牆壁褪去,化為一排排書櫃。

    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材質的書籍,空山先生說道:

    「這裡是歷代先輩記載下來的東西,裡面有他們所經歷的大小事,以及處理的經驗,留在這裡供晚輩們參考學習。」說完,又補了一句:

    「將來你也要將你的經歷記錄下來,寫在這裡。」

    姚守寧仰頭再看四周,見四面八方全是書,她與空山先生面前的桌子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二人盤腿坐於地上,在她頭頂上方,似是無盡的蒼穹,星光點點,取代了蠟燭的照明。

    她正震撼於眼前的變化,空山先生又開口說道:

    「應天書局並非一成不變的,它存在於你的內心,當你駕馭它的時候,它可以是一條船——」

    話音一落,姚守寧耳畔傳來波濤聲響,『嘩啦』聲中,她身下的地板化為甲板,船身隨水波蕩漾前行。

    「它也可以是一輛馬車。」

    隨著空山先生說話,水聲消失,『嗒嗒』的馬蹄聲響起,她置身於載滿書籍的馬車之內。

    「可能是茶室、花園——」

    眼前場景變幻,忽而是幽靜別室,忽而又是園林石桌的樣子。

    姚守寧大開眼界。

    「這些都只是小把戲,將來你總會學會。」

    空山先生將手一揮,所有景緻全部消失,恢復了先前那浩瀚書屋的樣子。

    「等你將手頭的事處理之後,我就在這裡等你。」

    姚守寧點了點頭,乖巧的應了一聲。

    「回去吧。」空山先生溫和的說了一句。

    「好。」

    她答應,等到恍惚回神時,卻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那彷彿無邊無際的書屋之中,空山先生的身影已經消失。

    姚守寧站在一株白玉蘭樹下,好似大夢初醒。

    樹冠之下有朦朧綠光,將灰霧隔絕在外,馥雅的花香環繞在她身側。

    但她並沒有驚慌,而是抬起了手來——那枚曾受朱世禎、張輔臣加持過的銅錢此時正握於她的手心中。

    她邁出樹冠外。

    這一次那些灰霧並沒有再傷害她,反倒似是受她掌控一般,安靜的包圍在她身側。

    隨著姚守寧踏出樹影之下,那先前還生機勃勃的白玉蘭樹最終完成使命,逐漸枯萎、消失。

    她心念一動,兩條截然相反的路出現在她的面前:一條通往應天書局,一條通往歸途。

    姚守寧毫不猶豫往歸途方向邁去,這一步邁出,身體便隨即踩空、下墜。

    當她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柳氏的身體軟軟倒地,血液噴濺得到處都是。

    一道人影站在自己的面前,那人探出的手指貼住了她的額心。

    妖邪的尖叫響起,身旁傳來世子哀求似的喊聲:

    「守寧——」

    「守寧。」

    柳並舟也在喊她,還夾雜了長公主及姚婉寧的聲音。

    「別聽他的。」

    「你敢打我!」妖狐嘶吼著。

    在這雜亂嘈雜的聲響中,姚守寧深呼了口氣,用力抬手往點著自己額頭的那隻手拍了過去。

    『啪!』

    脆響聲中,那隻手被拍開。

    陳太微站在她的面前,滿臉的不可置信。

    術法啟動的瞬間,他便已經造出了『勢』,照理來說,無人可以破解才對。

    可姚守寧先前拍他的那一巴掌,卻似是穿破了他的幻影,打中了他的真身。

    他若有所思低垂下頭,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只見被姚守寧拍打到的地方,血肉消失,露出雪白如玉的指骨。

    陳太微皺了皺眉,接著手指活動了數下,瞬間功夫,血肉重新將枯骨覆蓋,他的手又恢復如初,好似先前被打回原形的一幕只是幻覺。

    「你獲得了傳承!」

    他嘆息了一聲,並非疑問,而是肯定。

    「對,我得到了傳承。」

    姚守寧點了點頭,應了一聲,伸出雙手,抱住了倒地的母親。

    「沒想到天命果然難以抗逆,最終竟會是我推了你一把,送你到了應天書局。」

    陳太微那張一向氣定神閑的面容變得凝重,他的手還在揉搓著先前被姚守寧拍開后現出原形的手掌,久違的痛楚令他皺了皺眉:

    「三十三年前,我就感應到了應天書局上,出現了我的術法氣息。」

    他順著術法追蹤而至,窺探到了一點天機。

    「我聽到有人在說,她/他是南昭柳並舟的女兒未來嫁人所生的孩子。」

    應天書局是受辯機一族掌控,他當時聽得並不是很分明。

    隨後又因為被空山先生髮現,及時切斷了那一股術法的連接,最終只使他得知了極少的信息。

    但就憑著這一點信息,他推斷出此人是未來辯機一族的傳人,且與未來的自己會有聯繫。

    「通過柳並舟的名字,我找到了張饒之。」

    他嘆息了一聲:

    「他要我立誓,發誓在你未獲得傳承之前,不能傷你性命。」

    陳太微想了想,失笑道:

    「我太過自信,受了自己的推演之術的誤導,竟誤以為你姐姐才是辯機族的傳人,因此倒將你疏忽了。」

    『唉——』他又嘆了一聲,搓了搓手腕:

    「當年任我聰明絕頂,恐怕也絕不會想到,三十三年後,竟會是我親手送你回應天書局,以致留下這麼一個禍根。」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到了當夜以神降之術附身於姚若筠身上時,柳並舟提到張饒之當年對他的點評:任自己佔盡天時、地利,卻缺少人和。

    莫非自己也是姚守寧佔盡的『人和』一環?

    姚守寧沒有理他,而是焦急的去看自己的母親。

    好在柳氏雖說氣若遊絲,但卻並沒有死。

    她看到柳氏頭頂之上,一小簇弱小的火光閃爍著,並沒有徹底的滅絕。

    那是她回到柳氏年少時,送她的禮物,卻沒料到會在多年後保住了柳氏的性命。

    姚守寧心中一松,眼眶濕潤。

    「你如今已經獲得傳承,我與張饒之間的約定自然作廢。」

    他一揮扶塵,俊容含笑,一雙眼睛里卻寒光閃爍:

    「姚二小姐,對不住了。」

    柳並舟等人聞聽此言,意識到不對勁兒,正欲上前,卻不料被陳太微拍開的狐妖發出怪笑。

    一時之間,屋內妖氣大盛,紅狐身體一扭,無數道狐影從它身上跳出,將所有人纏住。

    陳太微單手畫符,符成之後他舉掌一抹,符影在半空中被他抹開,瞬時化為六道並列的靈符。

    這位極有可能來自於七百年前的道教魁首確實非同凡響,不止是道術出眾,且面對姚守寧時,並沒有因為自身實力而託大,而是拿出了全部的實力,要將她當場扼殺於姚家之中。

    他手掌一推,那六道靈符便隨即四散開來,飛至六個方位,迎風便漲,眨眼間變成六道閃著靈光的道法之牆,將姚守寧、姚婉寧、受傷的柳氏及陳太微困在了裡頭。

    「你縱使接受了傳承,但因為才與空山見面,所學不多,現在是你最弱的時候。」

    屋裡陸執等人的急喊聲、打鬥聲隨著符牆的出現,剎時全都消失了。

    陳太微一抖手中扶塵,那扶塵化為一支銀光閃爍的長劍,握於他手。

    年輕俊美的道士以劍尖指向姚守寧,轉頭覷了一眼地上的柳氏,鳳目含笑:

    「妖怪果然沒用。」

    他『嗤』了一聲,眼波轉動間看向姚守寧:

    「你母親受狐怪一擊,本該死了,但她命魂之火格外旺盛,顯然命中注定不該死在此處。」

    他頓了頓,又說道:

    「但她身纏妖氣,縱使有這命火相護,但不出一半片刻,必死無疑的。」他又看向姚婉寧:

    「你姐姐雖說胎中顯現龍氣,但畢竟年幼,不成氣候。」

    姚守寧看向了他,他笑道:

    「不如我給你一個機會,你自盡了事,你死後我與妖怪即刻退走,饒你姐姐一命,讓你娘得到救援,如何?」

    「我信不過你。」姚守寧搖頭。

    「信不過我?」陳太微似是十分吃驚,聽了這話竟愣了片刻,接著才不服氣道:

    「我這個人最重承諾,當年你看我與張饒之有約有先,之前殺你沒有?」

    說完,抿了抿紅唇,輕聲誘哄:

    「你可不要倔強,我這六道甲符,縱使天雷都無法輕易擊透,只要拖得一時半刻,你娘便必死無疑了。」末了,有些哀怨的盯著姚守寧看:

    「到時出了人命,又是何苦?」

    「你不用哄我。」姚守寧笑了笑,答了他一句。

    陳太微頓時愣住。

    他細細端詳少女,卻見她神態篤定,死期將至,卻並不像之前一樣慌亂無助。

    片刻之前,陳太微還記得柳氏受傷給她帶來了極大的打擊,使她心防大破,險些被他掌控。

    可此時她已經神態冷靜,不再受他話語引誘。

    這個變化是因應天書局而起的,莫非她在應天書局上,見了什麼人,得了什麼幫助?

    「我不怕你,你也不是什麼重承諾的人。」

    姚守寧回他,同時心中一動,神識沉入識海,那裡一條細細的血光連接了浩瀚的時光之海,她喊道:

    「徐先生,徐先生。」

    與空山先生聯繫上后,她算是正式加入了辯機一族,也擁有了與眾前輩們以神識交流的本能。

    只是此時她第一次獨自使用,雖說先前聽到眾人『說話』,但喊出『徐先生』三個字時,心中仍是惴惴不安,深恐出錯,亦或是徐先生並不能及時聽到她的喊話。

    好在她話音一落,識海中很快傳來了一道冷淡的聲音:

    「我在!」

    「是新人說話嗎?」

    有人插了一句嘴,姚守寧沒有理他,聽到徐先生回話的剎那,她心中一顆大石落地,連忙問道:

    「徐先生,您是七百年前的徐昭徐先生嗎?」

    「七百年前?我不知道你是哪一年出生的孩子,但我確實是徐昭了。」那徐先生答道。

    「我聽人說過,太祖身邊有四位至交好友,您是其中之一嗎?」姚守寧再追問。

    她的語氣急促,其他人聽得出來她遇到了危急之事。

    有人便問:

    「小孩需要幫助么?」

    「距離徐昭七百年後——具體在哪一年、哪個時間地點,給個準話,我來相助。」

    眾人七嘴八舌說話,徐昭的聲音夾在眾人之中:

    「不錯,我與朱世禎一見如緣,很願意助他一臂之力,他身邊的人也很有意思,是人中豪傑,關係與我都不錯。」

    說完,又問:

    「怎麼了?」

    「我想知道那位出自道門的孟松雲——」

    姚守寧來不及回答其他長輩的好意,將自己的要求說出口。

    「孟松雲……」徐昭微微怔了片刻,接著似是猜到了什麼,發出一聲遺憾的嘆息,繼而毫不猶豫將自己所知盡數說出。

    ……

    神啟二十九年的姚家之中,姚守寧識海的對話只是剎時之間,她抬起頭時,看向陳太微:

    「你曾背信棄義,暗害了朋友。」

    先前笑意吟吟的陳太微一下怔住,他的臉色隨著姚守寧的話迅速的陰沉了下去,姚守寧接著說道:

    「你曾發過重誓,終身追隨一人,與他結義,卻在他死後,將他屍身褻瀆。」

    「你這樣的人說的話,又怎麼可信呢?」

    她繼續道:

    「你之所以不殺我,並非是因為你真有這樣好心,」她頓了頓,突然想起上巳節那晚,陳太微曾經提到過的一個詞——「你怕沾上因果!」

    陳太微的瞳孔微微擴大。

    這一瞬間,姚守寧真實的感覺到殺意掠過。

    「守寧!」姚婉寧爬起了身來,想往姚守寧衝來,卻在起身的剎那牽扯了肚子,肚腹墜墜的痛。

    失去了『河神』陰魂的幫助,她身體孱弱,難以起身。

    「唉。」陳太微的嘆息聲響起,接著銀光閃過。

    那光芒刺眼,劍尖未至,寒意已經先將姚守寧身體籠罩了。

    她下意識的手握成拳,以小臂橫於眼睛處。

    劍光閃至她的面門,氣勁吹得她臉頰數縷頭髮飛揚,接著被氣流絞斷。

    但下一刻,『叮』的脆聲響在眾人耳畔。

    「什麼?」

    陳太微那張木然的臉龐上浮現出驚訝,他的長劍被擋住了。

    劍尖被姚守寧的手掌封住,再難寸進。

    她掌心之中扣了一枚銅錢,那銅錢上紫氣大盛。

    「這是——」陳太微的眼神迷濛,閃過一絲猜疑,接著下意識的伸手想要來抓。

    但在他還未碰到姚守寧掌心時,那手掌便被紫氣所灼傷,發出『嗤』的聲響。

    『嘶!』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手微微一縮,隨後一道清亮的龍吟聲響徹天地。

    這一聲龍吟可非姚婉寧腹中的胎兒所化龍氣可比擬!

    『卬!』

    長吟聲中,天地為之震動。

    聲波擴散開來,陳太微發現自己被擋住的長劍開始顫抖。

    這曾經跟隨了他七百年的貼身之物,已經生出靈智,與他心意相通,此時竟生出退縮之意,欲在這龍氣之下俯首臣服。

    『鐺鐺鐺鐺鐺!』

    劍身拚命晃蕩,力量大得陳太微幾乎護持不住。

    與此同時,他曾聲稱天雷也難以擊破的六甲靈符所形成的符牆在這波攻擊之下,亦是抵抗不住。

    符影抖顫不迭,雄厚的力量衝擊四周。

    『喀——喀喀!』

    符牆之上出現裂縫,接著如蛛紋般往四周擴散開來。

    「原來是他……」陳太微終於無法維持平靜的表像,看向姚守寧的掌心處。

    這股力量並非姚守寧所有,他從姚守寧的掌中,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那些原本被他塵封在心底的往事開始翻湧,他嘴唇動了動,有一個名字翻湧在他唇齒間,他還未喊出聲:

    「朱——」

    『轟!』

    一股紫氣自姚守寧掌中迸出,紫氣之中鑽出一隻龍首。

    那龍影雖迷你,但眼中威儀非凡,張口一咬,將劍尖『哐鐺』咬碎。

    劍身發出一聲顫鳴,化為扶塵,落於陳太微手中。

    龍影自姚守寧掌中鑽了出來,化為一條紫金小龍。

    那小龍飛速成長,片刻便化為巨龍。

    如此一來,六甲靈符更是再難將其困住。

    它抬手一撕,那六道靈符應聲便破。

    「這是怎麼回事?!」

    符光破裂的剎那,狐妖有些忐忑不安的聲音響起:

    「我怎麼感應到了朱世禎——」

    它話音未落,那巨龍也同樣感應到了老對手熟悉的氣息,長尾一擺,龍身靈活非凡的轉首,『嗷嗚』聲中,將那如小山般的紅影一併吞入口中!

    「啊!!!」

    狐王發出驚駭交加的慘叫,接著漫天飄舞的紅尾無聲斷裂一根,滿屋妖氣瞬時消失得一乾二淨。

    天妖一族的狐王在感應到龍影出現的剎那,便果斷的棄尾逃走。

    而它走後,巨龍轉頭,張了張嘴,口吐人言:

    「松雲!」

    這喊聲一落,便如世間最厲害的言咒。

    陳太微的皮膚化為淡金色,他的面容、身上四處開始出現橙色的光點。

    那光點迅速擴大、蔓延,所到之處形成黑色的灰斑,彷彿有人在陳太微的體內點了一把無形的火,剎時之間將他燒透。

    屬於『陳太微』的麵皮被灼毀,一具滿身漆黑的鬼怪抱持著一個骷髏,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守寧,你沒事吧!」

    嘴角帶血的世子持劍跳到姚守寧身側,長公主夫婦、柳並舟及周榮英等人俱都圍了過來。

    屋裡激蕩的氣流吹拂開來,『轟』的衝擊到了那鬼怪身上。

    『呼!』

    焦黑的屍骨在這一吹之下化為飛灰,在屋裡四散飛揚。

    長劍『哐鐺』落地,玉白的骷髏從半空中跌下。

    姚守寧見到這一幕,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但她預想中的骷髏跌落地面后摔散架的情況並沒有發生,因為那本該是一架死物的骷髏落地的剎那,轉動骨架,發出『喀喀』的聲響。

    只見骷髏翻轉腰身,雙足穩穩落地,那已經失去皮肉的腦袋抬了起來,空洞的雙眼裡突然閃起了兩簇幽藍的火光。

    『喀喀喀!』

    它『看向』姚守寧的方向,上下頜動了動,似是發出笑聲一般,接著伸手一招。

    落地的長劍飛起,重新握到了它的手上。

    劍身顫鳴,發出『嗡嗡』聲響。

    它低垂下頭,愛憐的又撫了撫劍身,再抬頭深深的『看』了姚守寧一眼:

    「沒想到,它竟然落到了你的手上。」

    骷髏的下頜動了動,姚守寧耳中聽到了『陳太微』的聲音。

    不等姚守寧說話,骷髏嘴裡噴吐出大量黑氣,迅速將它身形掩蓋。

    『轟隆隆——』

    外間傳來悶雷聲響,姚家有下人驚慌的在喊:

    「打雷啦,是不是又要下雨啦!」

    年前那場暴雨引發的洪災給眾人帶來了極大的心理陰影,此後的災難不斷,使得許多人一聽雷聲便感到害怕。

    這喊聲一響,將屋子裡妖邪帶來的陰森詭異感衝散,黑氣散逸開來,那骷髏已經不見蹤影了。

    狐王逃跑,陳太微受重傷,這一道、一妖相繼退去,留下一頭金龍之影盤踞於姚守寧上方。

    但片刻之後,那龍息逐漸散去,紫、金雙氣相繼縮小,最後化為一枚龍眼大小的錢幣,『啪』的一聲落到了姚守寧的手心上。

    姚家屋舍一片狼藉,被掃斷的屋樑倒了下來,砸碎了桌椅、柜子等物,重傷的柳氏奄奄一息,躺在了地上。

    「娘!」

    姚守寧這才回過神,抱起自己的母親。

    柳氏面如金紙,但好在還有一絲鼻息。

    「讓我來。」

    徐相宜擠開眾人上前,屋裡蘇妙真也臉色慘白的上前:

    「姨,姨母怎麼樣?」

    「我不知道。」

    姚守寧臉色慘白,強忍心慌的搖頭。

    徐相宜碰了碰柳氏的鼻息,接著鬆了口氣:

    「還有氣。」

    說完,他露出笑容。

    眾人見他這副神情,也跟著鬆了口氣。

    「只要有氣就好,徐先生手段非凡,定能救回你娘。」陸執蹲到了姚守寧身邊,小聲的安慰她。

    她勉強應了一聲,問道:

    「我娘有救嗎?」

    「有!」徐相宜十分肯定的點頭。

    他這話音一落,眾人都鬆了口氣。

    柳並舟緊繃的腮幫也跟著一松,露出后怕之色。

    他對於未來事件的知曉,來源於三十三年前與姚守寧在應天書局上見面時所獲知的消息。

    那時的他只知道三十三年後,自己的女兒會受致命的重傷,對於之後的事情卻並不知曉。

    如今徐相宜肯定的回答如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他縱使已經是大儒之身,但聽到女兒有救,仍如一個平凡父親般,喃喃道:

    「有救就好,有救就好。」

    柳氏肚腹處破開了一個碗口大小的洞,已經可以看到內臟。

    血流了她滿身,這樣的傷勢本該令柳氏當場身亡,但因為命魂之火還未熄滅,她仍保留了最後的一口氣未落,將三魂七魄鎖在了體內。

    「你娘只是凡人,照理來說擋不住妖怪一擊才對。」徐相宜一面飛快的說話,一面摸出一張紙,三兩下撕成一個簡陋的紙人模樣,咬破了食指,滴了血在紙上。

    他將紙往柳氏身上一貼,柳氏原本沉重的呼吸聲頓時止住,整個人也如木偶一般,不再動了。

    「娘。」姚婉寧捧著肚子驚呼了一聲。

    「姨母。」蘇妙真也急急的喊道。

    「別急。」徐相宜說道:

    「我暫時封住了你娘的命脈,使她不再繼續消耗命魂之火。」他說完,又看向長公主:

    「回去之後,我要尋千年鐵木,將其製成一副棺材,並以木心雕成人偶,寫姚太太生辰八字,製成人偶替身,將她的命魂移到木偶之上。」

    「好!」

    朱姮蕊毫不猶豫的點頭。

    雖然不知道這千年鐵木是什麼東西,但徐相宜特意向長公主提起,可見不是一般的物品了。

    此時不是與朱姮蕊客氣之時,姚守寧咬了咬嘴唇,問徐相宜:

    「這是巫蠱之術嗎?」

    「對。」徐相宜點頭:

    「巫蠱之術也並非只能用於害人,用得巧妙,也能救人。」他解釋道:

    「你娘傷得很重,這種妖氣能傷神魂,我準備將她神魂移開,再專門以千年鐵木製成棺材,用以溫養她的身體。」

    等到肉身養好,再將神魂移入其中,到時柳氏才會恢復。

    眾人聽他大概解釋了一遍,心中一塊大石這才落地。

    「這有幾成把握?」蘇妙真怯生生的問了一句。

    「……」侃侃而談的徐相宜頓時露出尷尬之色。

    「我年少之時就想像過這樣的情況,一直想要找機會研究。理論上來說,這種方法沒錯,如果操作得當,是完全可以將一個瀕死的人救活。」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但是,我們這個年代不如七百年前,妖邪影蹤難尋,就是偶爾有妖禍事件發生,受到妖邪攻擊的人很難會留下活口。」

    人與妖比起來,身體太過脆弱。

    「所以……」

    眾人聽到這話,心中頓時涼了半截。

    「不過姚太太興許命不一樣。」徐相宜一見眾人忐忑,連忙補救:

    「她受了這樣的傷都沒死,可見是命中注定有後福的,我這方法是唯一可行的了,否則她縱有命魂之火續命,但傷口中的妖氣侵入肺腑,會吞噬她的神魂、壽命,她很難熬得過傷口修復期的。」

    柳並舟眼裡露出傷心之色,眾人眉頭緊皺,不敢開口。

    姚婉寧握著柳氏冰涼的手,淚眼婆娑。

    她想起妖邪是沖著她而來,關鍵時刻,是妹妹與母親擋在了她面前。

    換句話說,如果柳氏一旦出事,那全是因為她的緣故。

    「照徐先生的辦法,先救。」

    姚守寧沉默半晌,拍板決定。

    「那就這樣做。」

    柳並舟見她說話,也跟著點頭。

    有了兩人發話,後面的事情便好解決得多了。

    徐相宜鬆了口氣,指揮著:

    「既然如此,便唯有勞煩公主先將姚太太抱起來,找個地方安置了再說。」

    朱姮蕊點了點頭,上前彎腰將柳氏撈抱在手:

    「將她安置在哪裡?」

    屋子已經坍塌。

    但外頭吵鬧紛紛,柳氏如今情況危急,若這樣抱出去,恐怕家裡人要被嚇得不輕。

    好在內室還未徹底垮塌,只是這會兒姚婉寧傷心欲絕,還沒反應過來,姚守寧的目光落在柳氏身上,滿臉擔憂。

    蘇妙真最先反應過來:

    「不如先抱進內室中……」她伸手指後方指了指:

    「這,這裡,請公主跟我來。」

    她對於朱姮蕊是有些害怕,又感到有些羞愧的,當日她受狐妖蠱惑,曾干過不少糊塗事,受到過長公主的厭惡。

    說話時低垂著頭,根本不敢去看朱姮蕊的眼睛。

    長公主卻並沒有想其他,而是抱著柳氏大步踏入。

    「妖邪雖說離去,但怕去而復返,姚太太留在這裡,安不安全呢?」周榮英眉頭緊皺,問了一句。

    「暫時安全。」

    姚守寧握緊了手中的銅錢。

    她沒有想到,應天書局上,朱世禎以血所加持的銅錢,竟會是一份如此大的禮物,能在危急時刻絞殺狐王一尾,也將陳太微打回了原形。

    除了這枚銅錢之外,她還有辯機一族長輩們幫忙。

    若是徐相宜的方法不起作用,到時她便再問其他人還有沒有方法可以救柳氏——這也是她先前果斷答應讓徐相宜先施救的緣故。

    長公主抱了柳氏進屋,姚婉寧捂著肚子,跌坐在地,失魂落魄。

    姚守寧將姐姐扶抱了起來,屋子已經坍塌,外頭的下人驚慌失措的在喊。

    「這是怎麼了?」

    曹嬤嬤、逢春二人的聲音由遠及近,眾人相繼出來,曹嬤嬤駭得面色慘白,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之後落到了柳並舟身上:

    「我剛聽人說,屋裡颳起了大風,似是有妖邪來了——」

    「是出了點事,但現在已經沒事了,大家別慌。」

    柳並舟看她身後也跟了許多人過來,這些人臉上都帶著忐忑。

    姚家這半年已經現了兩次妖邪,鬧得人心惶惶,如今屋子坍塌了大半,動靜極大,連隔壁鄰居都驚動了,不少人搭了梯子趴在牆頭往這邊望,一臉好奇驚怕的神情。

    當日柳並舟驅妖之時神奇非凡,召喚出儒聖人的場景仍烙印在眾人心中,大家對他的話深信不疑,聽他這樣一說,眾人都露出笑容。

    就連原本十分擔憂的曹嬤嬤都鬆了口氣,還沒說話,柳並舟就嚴厲道:

    「太太受了驚嚇,你將此地守住,不要讓人進去驚擾了她。」

    曹嬤嬤開始還不以為意。

    柳氏病了多時,一直未見起色,今日家裡出了變故,恐怕真被嚇到了。

    她點了點頭,提步進屋,許久之後破敗的屋中傳來驚呼,接著便只隱約聽到壓抑的哭聲,便再也沒聽到聲音了。

    「好了,其他人都散了,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柳並舟嚴厲發話,眾人面面相覷,見他神情不似平時一般溫和,哪敢多問,便都一一暫時散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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