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血魔
逃亡的第十天。
羅德第一次見到了黑環之日。
聖雷爾有一種特殊的觀星鏡，可以在常規情況下，讓視線穿透黑霧，直接觀測到日月星辰。
這極大地方便了聖雷爾的強者，讓他們不用使用觀星台等大型靈能觀測儀器，就能看到星相。
幾乎每一位強者身上都會攜帶一面，所以，即便在逃亡的途中，他們也能準確知道星相。
在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是霧日。
在觀星鏡中，太陽被濃霧遮蔽，看不到陽光，天空中一片陰沉。
晚上則是幾乎都是黯月，漆黑的天空中，月光無比黯淡，幾不可見。
怪物的強度明顯地提高了很多，火受到了壓制，每個人心頭都感到沉甸甸的，彷彿被一塊大石壓着一般。
而比霧日更嚴重的是黑日，在這個期間，可以觀測到全黑的太陽，若仔細看去，還能看到那黑暗在沸騰翻滾，整個太陽，都彷彿被黑霧籠罩。
每當這個時候，怪物都會變得無比活躍而瘋狂，隊伍在行進的過程中，四面八方都會遇到襲來的怪物，不止是污穢之血神的造物，還有因為聖雷爾陷落，聖火熄滅，從黑暗世界中入侵而來的怪物。
這也是他們面臨苦戰的時候。
每一次黑日，羅德都至少要使用兩到三次「靈潮」，否則絕大多數人都會陷入靈能枯竭狀態。
這麼多人在這樣的天氣下進行長途遷移，絕對是噩夢中噩夢。
但儘管如此艱難，到目前為止，他們還能勉力支撐。
直到第十天的晨時到來。
這天，當塔克西斯展開觀星鏡時，所有人都看到了一輪金色的燃燒着的太陽。
但是，沒有人露出一點欣喜的神色，因為在太陽的邊緣，有一圈燃燒的黑色之環，可以清晰地看到環身是由黑霧構成，太陽的火焰在其中燃燒，彷彿純黑的黑焰，一道長長的黑線從太陽下垂至天際線，就彷彿星辰的大污染在向人間降臨。
莫德的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聲音嘶啞而蒼白：「這是黑環之日，大災難就要降臨了。」
波西瓦爾的聲音中已不覺有了一絲顫抖：「我們今天，不要趕路了吧？」
羅德搖搖頭，否定了他的意見。
「不行，每一天的時間都是非常珍貴的，我們多等不了一天，否則連食物都可能會出現問題。」
這句話擊中了問題的核心，羅德的食物再多，也不是無限量的。
塔克西斯沉聲說：「羅德兄弟說得沒錯，更重要的是，污穢之血神的真身很快就要降臨在聖雷爾，屆時，我們無人能抵擋古神的威勢，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裏。」
這句話還有後半段沒說，他們需要足夠的時間，協助特羅里安抵禦古神的入侵，所以必須儘早回到特羅里安王國，在背靠聖火的情況下，做好一切準備，也許不是不能在沒有真王級戰力的情況下擊退古神。
沒有人再有異議，每個人都抖擻精神，他們知道，今天會是一場苦戰。
果然，黑環之日下的怪物無比狂暴，不論是速度還是強度都獲得了大幅度的增加，而火的範圍卻受到了嚴重壓制，所有人都感覺他們的靈魂無比沉重，靈能運轉不暢，滿是滯礙。
這一場戰鬥，是他們遇到過的最艱難的戰鬥，幾乎所有人都受了傷，受到嚴重侵蝕的人不計其數。
莫德的臉色頭一次失去了威嚴，這位聖雷爾的第一主教，看着滿目的傷員，有一種無法言喻的無力感。
伊芙拉萎頓地坐在地上，就連靈潮的力量也不能讓她恢復力氣。
但下一瞬間，她失神的眼眸中閃爍出一道光芒。
她看見羅德了。
「無敵戰神閣下！」
她一下就跳起來了。
「你有辦法嗎？」
羅德直接攤開了雙手，於是，他們又一次看到了那奇迹般的「女神之淚」。
莫德幾乎一瞬間就喊了出來：「女神之淚！」
他曾經感受過女神之淚，雖然沒有完全凈化他的污染，但也將他從黑化的邊緣拉回來了。
這絕對是他見過的最強大的凈化之物。
羅德有些鬱悶地說：「可能不夠，製作它需要三枚星光碎片和一枚完美的淚滴石，我沒有更多的材料了……」
「星光碎片？」
伊芙拉一下子從懷中掏出了一大把。
「是這個嗎？」
羅德睜大了眼睛，伊芙拉潔白的雙手上，無數跳動的星光碎片正在刺激着他的眼眸。
「這……你怎麼會有這麼多？星光碎片不是難以保存嗎？」
伊芙拉微笑道；「我在獲得永恆燃火的特性之前，原本的特性就是星光庇護者，它唯一的作用就是保存星光碎片，但這些碎片對聖雷爾的作用不多，所以我曾經以為我是一個無用的廢物。」
永恆燃火是唯一可以疊加的特性，與任何特性都不衝突。
理論上，任何人都可能點燃永恆燃火的特性，哪怕他甚至不是執火者。
羅德大喜過望，女神之淚最大的門檻就是星光碎片，這玩意只在群星閃耀之時出現，散落在大地之上，在群星閃耀結束后很快就消失，極難保存。
所以，即便女神之淚的原料十分便宜，它的數量卻一直很少。
沒想到這裏竟然有一個人擁有專門保存星光碎片的特性能力。
「這怎麼會是廢物呢？」
羅德一把將星光碎片全都抓了過來。
「你簡直就是我的女神。」
伊芙拉雙頰泛紅，又是欣喜又是激動，看着羅德將星光碎片收入袖口，不多一會，又拿了數十顆女神之淚出來。
他將女神之淚融入乾淨的凈水之中，再由荷魯斯和幾位主教分別給所有人服下。
戰士們受到的污染雖然嚴重，但那只是相對常規情況而言。
對於女神之淚來說，剛剛受到的污染最好清除，效果最好。
只要不是靈魂深處被腐化，都能做到徹底凈化。
就算靈魂核心受到了侵蝕，女神之淚也能抑制腐化的加重。
伊芙拉不斷地從身上掏出星光碎片，她是在拾取星光碎片時點燃的永恆燃火特性，所以她一直相信星光碎片能給她帶來好運，因此一直隨身攜帶了很多。
星光碎片體積很小，也不佔位置。
這一掏，就給羅德掏了大幾百個。
羅德總共作出了200多顆女神之淚，只用了30多顆，還有170多顆。
望着戰士們從嚴重的腐化中恢復，所有人都露出了笑容。
莫德的老臉上流出兩行清淚，這位威嚴的第一主教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卸下了面具，哽噎著說：「不愧是帶來勝利和希望的無敵戰神閣下，荷魯斯主教閣下，我終於理解了，你們為什麼會給他這樣一個稱號。」
荷魯斯贊同道：「沒錯，你們完全可以相信黑色飯桶，他的絕對靈能雖然不是非常強大，但他的能力是前所未有的。」
幸虧荷魯斯的聖雷爾語不夠精鍊，不然絕對能分辨出這兩者的發音區別。
他也從未想過羅德竟然把他的稱號改了，他現在認為那句奇怪的聖雷爾語，就是羅德的稱號。
莫德又說：「我很希望能進一步了解他的一切，等我們到了特羅里安，請您一定詳細介紹他的過往，每一細節都不要落下。」
荷魯斯微微欠身：「理所當然，我非常樂意。」
幸虧繁重的戰事讓他們沒有空長時間交談，不然羅德的老底現在就要交待了。
羅德也沒有過多的在意這件事情，因為他已經想到了一個非常好的解決辦法。
目前唯一完全掌握聖雷爾語的就是他，聖雷爾語言怎麼翻譯，他是權威，只要他把飯桶翻譯成戰神，這兩個詞，又有什麼區別呢？
所以，他根本就不用擔心。
在治療完成之後，星辰廣場的金光更強烈了一些，證明在一切結束后，他將要獲得的神性更多了。
羅德心中又是欣喜，又有憂愁。
根據原定的計劃，他們還有三天，就將離開聖雷爾地界。
這最後的三天，就是關係他們生死存亡的三天。
第十一天。
在夜時的短暫休息之後，隊伍又一次整裝出發。
經歷了羅德的「靈潮」和「女神之淚」的洗禮后，隊伍的狀態看上去好了一些。
糟糕的黑環之日也沒有延續，今天的星相併不是很差。
但在出發之前，羅德強迫半焦的未來之書進行了一次預示。
預示的畫面中，只有濃重的黑霧，看不到一點火光。
這是一個很糟的結果。
而隊伍剛一出發，塔克西斯就找到了他。
「羅德兄弟，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似乎有某種危機，在向我們靠近。」
羅德心中一沉，難道是血神就要降臨了？
如果污穢之血神在這個時候出現，他們是絕對沒有生還的可能的。
他立刻找到知識之書，詢問是否有辦法可能得知污穢之血神什麼時候降臨世間。
知識之書沉吟了片刻，說道：「未來之書也許可以做到這一點。」
未來之書聞言差點暈倒，它哭喊道：「主人，我不行了，我受不了了，放過我吧，我真的不行了……」
羅德遲疑了一下，他絕對不是憐惜這本書，只是看它破得有點狠了，怕把它弄壞。
「它行嗎？」
知識之書沉吟道：「試着給它一些神性，有了神性的強化，也許可以做到這一點。」
未來之書瘋狂地哭喊，掙扎，但胳膊擰不過大腿，還是被迫開始工作。
羅德吝嗇地給了它10點神性。
有了神性的強化，未來之書全身散發出金光，書頁開始迅速翻動，直到最後一頁才停下來。
書頁上，呈現出了一副古怪而恐怖的畫面，無盡的黑暗之中，一個無比扭曲的存在正在虛空中咆哮，一個巨大的靈性身影撐起了一面巨大的無形之牆，擋住了它的去路，但無數的黑色扭曲之物，正在從牆體中穿出。
畫面只持續了一瞬間，隨之湮滅。
未來之書彷彿遭受到了重擊，整本書都彈了起來，隨後摔在地上，一動不動，金光從它身上褪去。
知識之書上前查看了一下。
「沒事，它只是受到了巨大的衝擊，過一段時間就會恢復了。」
羅德心中還沉浸在那個畫面，問道：「聖雷爾的教皇，還沒有墮落嗎？」
知識之書沉吟道：「很可能已經墮落，但他的手段還在生效，污穢之血神依然還被擋在虛空之外，但這個時間不會太久了，失去了教皇的支持，這道靈只是無源之水，很快就會消散殆盡。」
羅德心中緊張起來：「還有多久？」
「我不能確定，應該在數天之內。」
知識之書微微搖頭。
「血神的力量正在持續向物質界滲透，教皇的靈已經支撐不了太久了。」
羅德心中一沉，知道情況十分不妙，但是，他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書，血神的到來，可以用多彩之夢推遲嗎？」
知識之書這一下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久到讓羅德以為它都睡著了時候，它才答道。
「這是有可能的，也許是有用的，但是，我們有112份噩夢材料，只夠製作一份多彩之夢，如果在這裏使用了，我們就沒有辦法推遲黑霧大魔的入侵了。」
羅德幾乎沒有猶豫，斬釘截鐵地道：「用。」
回到夢境，進入夢的工廠，使用75份噩夢材料，製作了一份多彩之夢。
隨後，知識之書捧着它，將意識指向虛空，多彩的光芒破散而出，點點消散在空氣中。
突然之間，未來之書空白的書頁上，黑色的畫面再一次出現。
那黑暗的深淵中，恐怖的扭曲存在發出無聲的咆哮，許許多多的黑色扭曲之物從牆體中衰落，無形之牆從搖搖欲墜的狀態中好轉了。
羅德還沒發出歡呼，書中突然黑光迸射，一團黑氣從未來之書中飛出，侵入到夢境之中。
一道無比嘶啞的聲音在空間中回蕩。
「瘋狂之日必將到來！萬物哀嚎恐懼！吾於深淵中復甦，大恐怖降臨！」
「羅伊格爾！」
幾乎是轉瞬之間，夢境的力量就壓滅了這團黑氣。
但聲音卻在夢境中久久回蕩。
此刻，聖雷爾，蜂巢山脈。
塔克西斯在隊伍的末尾，看到了數以百計的血魔，向他們襲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