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綏沒留意到時間飛逝，怔愣地看了眼手錶。

「…還真不早了。」

沒想到看那肥豬都能看上癮。

還挺有意思的。

心裏想着，他走向林福，示意要跟雙山大隊的社員講兩句話。

林福本就拿着喇叭，也不用去大隊部取。

伸手把喇叭靠近嘴邊，喊道：「大家先靜一靜，嚴主任要跟大家說幾句，大家掌聲歡迎。」

話一出，吵鬧的村口瞬間安靜下來，旋即傳來一陣呱唧呱唧的掌聲。

嚴綏手掌向下壓了壓，等安靜下來后，說道：「同志們辛苦了。」

「養豬任務完成的非常圓滿，我先代表公社向同志們表示祝賀。」

「今年雙山大隊樣樣都排在前面，大隊出現了很多新變化，大家精氣神都不一樣了，我表示很欣慰。」

「幸福日子是自己奮鬥出來的，你們靠着自己的雙手，走出致富路，這非常好。」

開局一通誇，直誇的雙山大隊的社員都暈乎了。

嚴綏頓了頓，繼續道：「雙山大隊各項任務超額完成，公社不會視而不見，相關獎勵年底會分發到大隊，希望大家明年再接再厲。」

聽到這話，雙山大隊的人臉上溢出狂喜。

有心想跟身邊人分享喜悅，又怕給領導帶去不好的印象，只好硬生生忍着。

嚴綏見狀，對雙山大隊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說實在的，他就沒見過這麼和諧有序的大隊。

林大隊長好本事啊！

要是多些這樣的基層幹部，人民哪會沒好日子過？

這些想法在腦海一閃而過，嚴綏收斂心神。

「今天我就說這麼多，大家辛苦了，我們就先回去了。」

說完，跟大隊幹部告別，一行人離開雙山大隊。

公社領導的身影剛消失，林福等大隊幹部被社員團團圍住了。

「大隊長，公社領導說的獎勵是個啥？」

「…我們這是被點名表揚了吧！」

「不知道獎勵有布沒，家裏的布票不夠，想給娃娃做件衣服布都不夠…」

「我看棠棠得到的獎勵都有搪瓷缸，公社給的獎勵有這金貴的東西嗎？」

……

就像一群鴨子嘎嘎嘎叫個不停，林福腦袋都快炸了。

抬手把喇叭湊向嘴邊，「別吵了！」

這喇叭最開始搞來時就是二手的，用這麼多年早就不咋好了。

聲音一大，傳來陣陣刺耳的嗡嗡嗡——

震得離的近的人耳朵都麻了。

大家條件反射似的連連退後。

李建材幾人也深受毒害，臉都變綠了。

「我說大隊長啊，你能不能用新喇叭，棠棠給你買的喇叭就是為了讓你用的，你放在那裏確定不會放生鏽嗎？」何軍滿臉大無語。

林福冷哼，「不會生鏽，我每天都會擦，還新新的呢。」

說到后一句，神情微有些得意。

棠棠送的喇叭太新了，他捨不得用。

李建材嘴角抽搐，提醒道：「大隊長，啥時候都能顯擺，當務之急是運豬。」

唉！

咋都這麼愛顯擺哦。

林福瞬間回神，對着運輸隊的駕駛員一揮手。

「走，咱們去縣裏。」

說着話，上了林青木的車。

其他幾個幹部跟着上了別的車。

轟隆隆隆——

在社員們的注視下，幾輛車駛出雙山大隊。

吵鬧的村子一下安靜下來。

盼著賣豬的錢，有些人沒心思幹活，乾脆坐在路口等著。

林棠覺得沒什麼好看的，便先回去了。

-

通往去縣裏的路上。

幾輛大車帶着一股味道駛過。

路上的行人看到車上一頭頭肥豬，

紛紛駐足看去。

好些人都難耐的咽口水。

看到豬，就想到了豬肉。

想到豬肉的味道，看着那哼哼哼的丑物都覺得眉清目秀起來。

林福隔着車窗都瞧見了行人落在肥豬上的垂涎目光。

他輕嘆一聲，眼神複雜。

「唉！」

林青木聽到聲音，知道大伯心軟的毛病又犯了。

他神情無奈，安慰道：「咱大隊的溫飽都還沒解決呢，大伯您就不要想別的了…」

老話說，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自身都顧不及的時候，還是先放下那些所謂的心軟吧。

跟大伯相比，他承認自己是個自私的人，只看得到家人。

其他人關他什麼事呢？

林福沒好氣地瞪林青木。

「在你眼中我就是那麼沒分寸的人嗎？」

要不是看侄子開着車，他差點兒控制不住他的暴脾氣，給他一個大比兜。

林青木很識相地否認，「那當然不是，我單純在瞎說呢。」

林福看他回話回的快，也不跟他計較。

「你說的對，是得先解決大隊的溫飽。」

作為大隊長，他真的是盡心盡責。

時時刻刻想着社員們，一分私心都沒有。

林青木想着大隊的情況，有些不以為意。

「想那麼多幹啥，飢荒的時候沒餓死人，沒道理大隊營收多了，糧食產量增加了，會把人餓死，大伯你就放寬心吧。」

這話話糙但理不糙。

林福見自己被侄子教做事了，表情哭笑不得。

心裏卻很高興。

好歹是親侄子，機靈過頭總好過木訥呆板。

「…跟誰學的，說起話來咋一套一套的。」

林青木目不斜視，認真地開着車。

嘴上回了一句，語氣稍有些嘚瑟。

「那必須的，我出去跑車好歹會遇上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總要得到些感悟。」

林福笑罵，「行了啊，說你胖你還就喘上了。」

這臉皮似乎更厚了！

林青木嘿嘿笑了，不再玩笑。

沒多久，車停在了肉聯廠門口。

同一時間。

李建材和方誌同已經把第一車的豬賣出去了。

運輸隊的車承載量很可觀，他們的車上有三十二頭豬。

賣完后，收穫了厚厚一沓大團結。

李建材這會兒還處於恍惚中。

細看就會知道他連眨眼睛都忘了。

林福下車后，過去拍了他一下，「給你說話呢…」

李建材被喚醒，條件反射似的緊了緊捏着裝滿錢的布袋的手指，眼睛逐漸煥發神采。

原諒他是個土狗，沒見過這麼多錢。

「大隊長，咱們要發了！！」李建材回過神，壓低聲音道。

林福眼睛一亮，「你是說…」

他話問了一半。

李建材滿臉喜色地點了下頭。

「嗯，賣了好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