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隕落帶
光線逐漸變暗，原本可有可無的煤油燈燈光，存在感變強。
老頭說教的越來越頻繁，眾人只當因為之前的意外，讓他更加警惕。
不知道是寒冷，還是吃了教訓，又或者是腳踝的疼痛，安迪沉默聽着，沒有表現出不耐煩。
「再往下就是『隕落帶』，」在李長晝開闢出來的洞穴休息時，老頭將捲筒地圖鋪開，「『隕落帶』因為太深，幾乎沒有光線，必須走已經摸索出來的路徑，採礦也只能在路徑邊緣。」
聽到採礦，塔莉顫抖著身體打起精神。
耶特看了她一眼，說：「『隕落帶』氣溫更低，冰壁開鑿的難度提升，千萬，千萬要確認自己的冰鎬足夠堅固。」
「黑暗中還有未清繳的怪物，」頓了頓，老頭繼續道，「以及黑吃黑的冒險者。」
洞穴內能落腳，可以吃東西恢復體力，但無法取暖，貪圖安逸長時間逗留，可能一個迷糊睡過去就再也醒不來，眾人準備繼續。
老頭將地圖收起，遞給李長晝：「隊長，接下來麻煩你了。」
「老頭，你直接把地圖——」耶特忍不住開口，但話只說了一半。
「這是我最後一次冒險了。」老頭無所謂道。
耶特低聲對塔莉道：「這份地圖，至少價值一萬堅冰。」
塔莉吸了一口冷氣。
別看之前在黛拉酒館住一夜就花了七塊堅冰，那是因為在雪原上，如果回到海島，七塊堅冰足以買下一整棟小酒館！
李長晝看了一眼老頭，接過地圖：「別對我抱有希望，我只能儘力而為。」
「足夠了。」老頭笑道，「走吧，小子們！」
八人整裝待發，這次不再分成兩組，用兩根繩子捆在一起。
八個人，每次只有一個人移動，另外七人作為錨點。
作為錨點並不一定安全，剛出發沒多久，放鬆警惕的塔莉腳下脫落，猛然下墜。
恐懼瞬間包裹了她！
「啊！！」塔莉上方正在下降的耶特怒吼，妄圖用腰部死死吃下塔莉的重量。
嗤嗤嗤嗤！
他的冰鎬也脫落，在冰面上剎不住腳。
耶特在半空旋轉，努力尋找平衡，重新將冰鎬重重鑿進冰面。
砰！
冰壁堅硬如鐵，每一次都需要至少兩百個呼吸才能固定，他倉促的用力，怎麼可能成功？
不但沒有將冰鎬鑿進冰面，反而因為用力過猛，使冰鎬從手中脫落，如果不是手腕上的繩索，這把冰鎬就沒了。
耶特墜落，他上方的石拳堅持了一瞬間，也跟着墜落。
石拳上方的老頭悶哼一聲，腰間繩索一勒，凍結的傷口崩裂，但他依靠一輩子的小心謹慎，手中冰鎬硬是吃住了三人的全部重量。
鮮血溢出又凍結，很快止了血，只剩劇痛蒙住了他的雙眼，讓他雙眼發黑。
在塔莉下方，是李長晝與楊清嵐。
黑手從李長晝身後揚起，拖住塔莉的同時，又一隻黑手從第一隻黑手中揚起，接住耶特，緊接着，第三隻黑手從第二隻黑手中長出，接住石拳。
老頭距離李長晝的距離已經超過十五米，黑手無法給他支撐，但接住三人後，減輕了他的壓力。
「沒事吧？！」安迪在老頭上方，驚恐地大聲問道。
「別回頭！」老頭吼道。
就算在黑暗中也不能注視深淵。
塔莉、耶特、石拳大口喘著氣，腋下溢出冷汗，冷汗又立馬凍結成冰。
柏茲與安迪同樣喘著氣，那種隨時隨刻會死亡的恐懼，幾乎化為實體，要把他們攥進深淵。
「對、對不起。」塔莉的聲音傳來，充滿了羞愧。
「別說對不起，抓緊時間！」耶特趴在黑手上，用冰鎬開鑿冰壁。
繼續下降。
周圍已經徹底黑下來，他們無法看清彼此，只能看見對方腰間的火光。
火光在濃稠的黑暗中很微弱，幾乎要被溺死一般，眾人感覺喘不過氣。
不時停下，全神貫注地聆聽周圍的動靜，不然冰屍爬到臉上可能才會發現。
「冰屍的危險在這裏是最小的，」又一次在洞穴中擊殺冰屍后，老頭對疲憊又恐懼的塔莉說，「有些冒險者，會故意捂住燈火，死了一樣待在冰面上，等待其餘冒險接近，只需要無聲無聲地一拽——」
他抬手，做了一個將人往下拉的動作。
塔莉、石拳、安迪三人全身跟着一顫。
「老頭，你別嚇人！」安迪不滿道。
老頭快活地笑了兩聲。
等休息好，他說：「這是最後一段路，接下來我們會分開，采堅冰的留下，想搏一搏的，跟着隊長繼續向下，之前大家已經做好決定，現在還有最後一次重新選的機會。」
「我還是留下！」塔莉立馬說。
「我們也是。」耶特和柏茲也道。
石拳猶豫，在來之前，他是無論如何也想跟着隊長，在深淵中找『偉大力量』，但從下深淵開始，他被冰屍按倒過，如果沒有盾牌，早就死了。
冰鎬也脫落過。
將來讓他說死亡那一瞬間的感受，他會回憶起墜落的那一瞬間。
但.就這麼放棄？一旦放棄，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勇氣了。
「活着最重要，」耶特看出他的猶豫，他也經歷過，「我第一次下深淵，跟着隊長一直走到『前線』，嘿嘿，」他自我嘲笑似的冷笑兩聲，「收穫了『三根腳趾凍死，背部被砍了一刀』。」
石拳終於動搖。
「我也留下。」他說。
「安迪？」老頭看向安迪。
安迪同樣陷入遲疑，最後他道：「我也留下吧。」
老頭既欣慰，又有些感傷，安迪成長了，但這種成長是用某種同樣重要的東西去換的。
除非靠運氣，不然安迪這一輩子都不可能獲得『偉大力量』了。
「隊長，這次我們都留下。」老頭看向李長晝，「按照約定，收穫的堅冰一半給你。」
「先活着吧。」李長晝無所謂道。
其餘人也沒太在意，對擁有『偉大力量』的李長晝來說，『隕落帶』和安全的旅館沒有區別，開採堅冰和撿石頭一樣方便。
如果不是為了提防其他『偉大力量』，需要人命試探，他根本不用帶人下來。
與六人分開前，李長晝挖了一個較深的洞穴，給他們作為臨時據點，用於恢復體力，對抗敵人。
李長晝從深淵上來，也會來這裏與他們會和，帶他們上去的同時，收取自己那一份堅冰。
轟！轟！轟！
黑手又在洞穴附近連抓了幾把，開闢出簡易的台階。
「謝謝老大！」
「老大小心！」
「希望老大能獲得新的『偉大力量』，老大萬歲！」
在六人由衷的感謝與祝願下，李長晝與楊清嵐消失在黑暗中。
「那小屁孩在哪兒？」李長晝問。
這一路上楊清嵐沒說過一句話，要不是還在動，還以為已經變成美少女冰屍了。
她抬起手指了一個方向。
黑暗湧出，化為黑箱，托著兩人，電梯似的飛速下降。
不用冰鎬后，楊清嵐發出解脫的嘆氣聲，輕輕揉着手臂。
李長晝笑道：「辛苦了。」
她不僅要用冰鎬，還要將冰屑變成活小人，提前觀察深淵底部的情況，消耗了很大的體力和精神。
「副本里能有多小心，就應該多小心。」楊清嵐回道。
李長晝點頭。
跟着老頭們慢悠悠下來，就是因為小心。
他和楊清嵐對深淵一無所知，需要老頭帶着他們熟悉。安全區是塔莉、安迪、石拳的練手地，同樣也是他們的。
遊戲任務永遠『勢均力敵』，兩人走到今天，絕不會仗着自己比塔莉這些普通人強，就覺得自己無所不能，自以為了不起，敢在不清楚深淵的情況下擅自行動。
此外，兩人也在警惕老頭六人。
在這些人中，暗藏一件『偉大力量』是完全可能的。
但也不是一味的小心，他們跟着六人走過『安全區』和『隕落帶』（少許），就是以身試險，等待那或許存在的『偉大力量』出手。
現在，他們又要主動獵殺另一名『偉大力量』。
轟！
黑箱微微顫抖，撞在一具冰屍上。
冰屍雙手離開冰壁，眼看就要墜入深淵，黑箱上長出一隻黑手，一把將它撈住。
黑手緩緩向上，變成另外一隻黑箱，兩隻黑箱之間的黑牆溶解，變為一隻長方體黑箱。
李長晝與楊清嵐走過去。
「你先試試。」李長晝說。
楊清嵐將手放在冰屍手臂上，搖了搖頭：「不行。」
她在嘗試將冰屍變成活人。
「看來我只能將不能自行移動的物體變成生命。」她說。
「足夠了。」
黑箱的牆壁上擠出六根黑釘，刺入冰屍的眉心、四肢、心臟——為了以防萬一，固定冰屍的黑鏈並沒有鬆開。
黑箱外部，又探出四隻黑手，抓來四塊大冰。
黑手縮回黑箱時，其中兩隻手用力一捏，將冰塊捏碎，只保留了兩塊完整的大型冰塊。
在楊清嵐的力量下，兩個兩米高的冰人，以及一堆小型冰人出現在黑箱中。
做完這一切，楊清嵐回頭，看向某一處方向：「快到了。」
一隻黑手探出，抓住冰壁，在冰壁上留下深深的五道指痕，黑箱速度猛降。
「小心。」楊清嵐低聲說。
李長晝表情凝重地點了一下頭。
他自認為有必勝的把握，但無論如何，對方只要擊中他一次，他至今為止全部的努力將化為泡影，憧憬的遨遊宇宙計劃，也永遠無法實現。
他在現實世界中，敢直接進入梵蒂岡，與教皇面對面，而在副本內，哪怕是塔莉，他也一直抱着最大戒心，黑暗時時刻刻都在禦寒服內保護着他。
楊清嵐來了之後，黑甲同樣裹着她。
◇
黑暗深處。
之前在酒館使用『璀璨綠光』的小孩，被人背在背上。
他的護衛們蝙蝠一樣攀在冰壁上，一群人一動不動，活像樹上的蠶蛹。
呼！
在這死寂的深淵中，忽然狂風大作，兩團拳頭大小的藍色火焰從深淵中飛了上來。
藍色火焰懸停在小孩身後。
「呼！」火焰噴涌流淌，在小孩身邊腐蝕出一個碩大的坑洞。
在火光中，一頭黑龍的身影逐漸清晰，那兩團火焰竟然是黑龍的眼珠。
黑龍衝進洞穴，龍爪抓着一個籃筐，框子內蹲伏了幾團黑影。
那幾隻蠶蛹醒過來，顫抖著身體，身手還算矯健地爬進洞穴。
洞穴是被高溫腐蝕出來的，不過數十秒，已經能落腳，溫度也只是滾燙。
小孩從手下背部跳下，藉著火光打量一眼黑龍，嘲笑道：「黑焰龍，我看你堅持不了多久了。」
黑焰龍變成人形，只是腦袋、四肢還是龍體。
「徹底變成黑焰龍未必是壞事。」黑焰龍冷漠道，他瞥了一眼小孩，「老小子，我看你才堅持不了多久，心態已經完全小孩化，你的副作用可比我的致命。」
小孩冷哼了一聲。
小孩的手下站在洞穴門口，組成人牆，堵住寒風，保住洞穴內的餘溫。
儘管外面寒冷，他們卻很慶幸，不用面對這群『偉大力量』的持有者，尤其是已經副作用無法壓制的『偉大力量』持有者。
一旁黑焰龍帶進來的框子裏，三道身影站起身。
其中一人閉着眼睛；
另外一人竟然沒有穿防寒衣，只是在身體外裹了一層白色紗布，像是木乃伊；
最後一人從外觀上看和正常人沒有區別，腰間插著一柄冰劍，沒有劍鞘。
從身形曲線看，閉着眼睛的是男人，木乃伊和冰劍是女人。
「東西呢？」黑焰龍說。
小孩從一層又一層的衣物里，取出一截手指，手指已經乾枯，一層皮裹着骨頭。
木乃伊上前，同時解開腹部的紗布，她用小刀從身上割了一塊皮下來，將指骨裹住。
三秒后，她將指骨還給小孩，同時將皮遞給黑焰龍。
溫熱的皮上出現文字。
【名稱：指骨】
【主人：拉爾】
【狀態：仍然具備活性，拉爾是活死人，被冰封】
【分析：指骨主人持有『偉大力量-永不瞑目』，死後觸發】
【永不瞑目：將死者變成冰屍，對冰屍擁有支配權】
「怎麼樣？」小孩得意地拋接指骨，「只要得到『永不瞑目』，整個深淵的冰屍都是我們的，前線那些『偉大力量』，一個也跑不了。有如此多的『偉大力量』，解決你和我的副作用完全沒問題！」
黑炎龍將人皮遞給持有冰劍的女劍士。
「古拉，」黑炎龍又喊出一個人的名字，「看看我們是否成功。」
閉着雙眼的男人緩緩睜開眼，他的眸子是金色，這雙眼睛與男人極度不匹配，更像是寄生。
金眼默然地注視小孩。
「會死。」男人說。
小孩皺起眉。
「馬上就會死。」
「什麼？馬上？」眾人震驚道。
「黑焰龍，你媽的想殺我？」小孩怒吼，他抬起手指，璀璨綠光瞬間染遍了洞穴。
「等等！」黑焰龍沉聲喝道，「古拉，怎麼回事？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黑暗要來了。」古拉說。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