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宮勝景，總是蕩漾著仙樂。

這些仙樂不是人間音樂，全是精通音律的仙人，記錄下來的完滿地仙修道時的天音。

修行者聽着這天音，修鍊時能獲得巨大的好處，據說還有仙人從仙樂、箴言中，直接聽見法術神通的。

在一些記載里，部分修行者認為，天音就是天道的呢喃。

楊清嵐此時卻完全沒有心思去聽曲、享受美食。

她看似風輕雲澹地吃着百珍八味，注意力全放在上方的王母與觀音身上。

「好！」

伴隨王母帶着笑意的同意聲，她的心往下一沉。

「娘娘，」她不急不緩地開口，「只一個妖怪，不知怎麼定輸贏、分名次？」

王母看向觀音：「尊者？」

「沒想到姑射也有好勝之心。」觀音笑着與楊清嵐對視。

「我只關心自己的事。」楊清嵐語氣平靜，氣質清冷澹雅。

觀音笑了一下，向上首的王母稽首，回答道：

「姑射仙子說的有理，不如這樣，小僧與娘娘各出五道題，共十道，仙女可自行上前與那妖怪一起解題，十題之後，解題多者為頭名，次者為榜眼，一道題也未解的，淪為落選——娘娘以為如何？」

王母笑起來，笑容高貴典雅。

「這也是考驗我們兩個啊，又要讓那妖怪撐過十道題，又要在十道題之後身死，嗯——，本宮得好好想想這題目。」

觀音笑着再次稽首。

「娘娘，」嫦娥清冷的聲音如玉石相撞，「九天玄女等前輩修道年歲比我們長，法力比我們深，還請娘娘出題多顧慮我們這些小仙小神，後生晚輩們。」

楊清嵐給她點了一個贊，好感度加一。

王母笑着點頭，應允了，她修長的手指在玉色氣輝凋琢的桉几上輕敲，面露沉思。

那張桌子，至少價值上百萬氣輝，不知能養活多少人仙。

整個現代地球只能供養區區四名一等人仙，洪荒之富裕可想而知。

楊清嵐親手給嫦娥倒了一杯仙釀，兩位三界大美人互敬了一杯，這一幕給喜歡畫畫的仙女無數靈感。

兩人喝完一杯酒，九天玄女、百花仙子、瑤池、李淺夏四人，依次從江山社稷圖中走出來。

瑤池是王母的義女，李淺夏是道祖新收的童子，王母額外賞賜了兩人各一枚三千年蟠桃。

「謝謝娘娘。」瑤池笑得親昵乖巧。

「多謝王母！」李淺夏俠女似的抱拳，興奮不已，恨不得跑過去自己拿。

兩人領了蟠桃退下。

瑤池低聲對李淺夏說：「我居然是第五個出來的。」

「是瑤姐你不擅長的題目嘛。」李淺夏左手六千年蟠桃，右手三千年蟠桃，笑得雙眼成了月牙。

這種任務她太喜歡了。

雖然只要進入瑤池就沒辦法退出，闖不過三關，任務失敗，會被三名白卡玩家追殺.....

「第五倒是沒什麼，但只比你高一名，這點讓我很挫敗啊啊。」

「哇，瑤姐你瞧不起我！」

兩人說話很小聲，但沒有避著王母，王母聽了忍不住微微一笑。

李淺夏回到荷葉上，還沒來得及向楊清嵐炫耀自己的兩顆桃，楊清嵐就把自己晉陞地仙，拿到兩顆六千年蟠桃的事情說了。

又沒等李淺夏嫉妒，她又把第三關的事情說了。

「第三關的時候要小心，觀音菩薩說那妖怪法力強大，神通眾多。」楊清嵐一邊說着，一邊悄悄將蠟炬、曉鏡遞給她。

「哦哦！我會注意的！」李淺夏一邊點頭，一邊將蠟炬、曉鏡放進兄妹倆的共享背包。

她貼身攜帶的混沌系列-火焰蝴蝶，也放了進去。

得知消息的瑤池，若有所思。

「妖怪，出來受死！」

「我的兒，別躲，怕你豬爺爺幹什麼？」

一隻水妖急急忙忙跑進洞府，跪在李長晝跟前，一手指著洞門方向。

「大、大、大王，那兩人又來叫陣！」

這都已經第四次了。

李長晝的法術也練好了。

小妖不敢抬頭，只看見大王站起身後的兩條腿。

「欺人太甚！」大王邁步走出洞府。

不久，洞府外轟隆作響，像是有無數驚雷在門外炸開，河水來回沖盪，碩大的洞府如小船一樣搖晃。

李長晝雙手持水行真刀，刀刃旋轉，熾亮的藍焰充斥海底。

豬八戒揮舞九齒釘耙，像是鋤地除草一樣，一耙下去，便將藍焰犁開。

「沙師弟，快上！這妖精法力不濟了！」豬八戒大喊。

陰森鬼氣襲來，降魔杵在白色骷髏中殺到李長晝眼前。

李長晝咬緊牙關，腦袋後仰，躲開降魔杵，手臂橫出如閃電，水行真刀差之毫厘地砍在降魔杵緊跟而來的第二鏟上。

彭！

法力相撞，河底的水霎時間排空，氣浪硬生生在河底撐起一個空洞。

李長晝餘光瞥見一道紅光，再想反應已然來不及，背部一陣劇痛，撕心裂肺。

身體被撞得前傾，這一下，簡直像是他自己送到了降魔杵月牙上，大好頭顱衝天而起，脖頸血液狂飆如箭失。

「哈哈哈！」紅光落地，豬八戒大笑。

「二哥！好本事！」沙僧也興奮道。

「地上天上，我承認那猴子有點本事，在水裏，還是得看我老豬！沙師弟，你抬好屍體，我去撿那妖精的頭顱，咱們回去！」

「好！聽二哥的！」

兩人一人提着腦袋，一人拎着屍體，分開河水，上了岸。

孫悟空一看，也不吝嗇讚美，直誇二弟、三弟是大才，那豬八戒鼻孔真的朝天了。

「走，回陳家莊，找了師父，我們渡河！」

三人離開通天河。

一路上，豬八戒興緻沖沖地說着自己在河底的表現，如何消磨妖怪的法力、如何避開妖怪視線、如何恰到好處的將妖怪撞向降魔杵。

等三人回了陳家莊，唐僧不見了。

「我師父呢？」孫悟空全身毛髮炸起，單手拎起陳清。

「聖、聖僧被一頭鷹抓走了！」

丟開陳清，孫悟空面目猙獰地跳到白龍馬前，從耳朵里擎出定海神針。

「讓你看着師父，有危險喊一聲，連這都不會，要你何用！」說着就要打死玉龍三太子。

「大師兄！」玉龍三太子化作人形，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是那通天河裏的妖怪，伸出一隻手就將我按住啊！」

孫悟空怎麼可能還不知道自己被騙了！

「啊！

他大吼一聲，扭頭看向李長晝屍體，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彭！

李長晝屍體炸裂，均勻的碎成指甲蓋大小。

地煞七十二，支離。

碎肉漫天，湖了所有人一臉，豬八戒手一抹，哪有什麼血肉，只是一些河底淤泥。

孫悟空死死盯着豬八戒，豬八戒打了一個顫抖，扛起九齒釘耙就往通天河去。

沙僧也連忙追上。

孫悟空一腳踹開跪在地上的玉龍三太子，一個跟頭，已經到了通天河上空，豬八戒和沙僧還在半路上。

孫悟空又急又氣，恨不得將金箍棒變成天柱，將通天河搗碎！

但唐僧被妖怪擄走，自己一棒子下去，妖怪不一定死，唐僧這肉體凡胎一定會被碾成肉沫。

「快點！」他朝豬八戒怒吼。

「來了來了！」豬八戒根本不敢還嘴。

「猴哥，你就等著吧，我一定把師父救出來！」說着，他與沙僧就要入水。

而就在此時，仙樂降世，祥瑞滿天，師兄弟三人抬頭一看，雲氣被撞開，無數仙女乘坐鳳凰、仙鶴徐徐飛來。

天花亂墜，天仙出行，在無數仙女中，一座恢弘的宮闕排山倒海般矗立在雲端。

豬八戒與沙和尚當頭就跪下。

「拜見王母娘娘！」

孫悟空急得心頭冒火，但此時此刻，也只能深吸幾口氣，按捺住脾氣，稽首行禮。

在通天河河底，李長晝將唐僧埋在淤泥中，只露出一個腦袋。

【看能不能拖延兩天了，實在不行，把唐僧敲暈，帶去神意長城。】

【去神意長城風險太大，佛祖有五指山，你的傳送未必能逃出去。】觀音道。

李長晝沒想到五指山，但他之前沒使用傳送帶走唐僧，就是顧慮到佛祖這些頂級天仙。

所謂西遊，不過是這些天仙安排的一場「價值遊戲」，一場選拔，他們沒有時時刻刻盯着，但關鍵時刻一定會出手。

天道清算，遠走天外本就有被「追債」的可能，帶走的精氣越多，被「追債」的可能性越大，所以帶走的人選，必須仔細挑選，西遊就是一場大型選拔。

觀音之前說過，西遊之後，名額基本確定，就是肉身比擬佛祖金身的二郎神，想帶走他的親外甥，也必須經過一次難度頗高的考驗。

這些天仙對西遊就是如此看重，李長晝不得不小心。

【孫悟空發現了。】

【嗯。】李長晝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

意料之中的事，不值得大驚小怪。

嗯？

他忽然睜開眼，微微亮起藍光的雙眼，緊緊盯着頭頂河面。

觀音苦笑一聲，嘆道：【我之前心裏還羨慕你們這些玩家，現在——】

如果不是有通天河，李長晝要與孫悟空直接交手；

不過出去練功，就招惹了天尊門徒；

好不容易想了一個計策，卻被一頭老鱉破壞；

現在，王母、觀音帶着幾乎天宮所有的仙女來了。

觀音覺得，李長晝一年不到成為人仙，也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要是真的每次都像這樣，那完全合情合理。

【觸發支線任務：鏖戰】

【任務內容：百花大會，王母設下三關，由南海觀音提議，第三關由兩人出十題，眾仙女與你解題——贏下五題任務完成，贏題越多，評價越高。】

【備註：現在有一個萬載難逢的機會擺在你面前，當着你老婆的面，與天庭眾仙女鏖戰，你應該很喜歡。】

「是因為這個？」李長晝低語，瞥了一眼之前出現在共享背包里的蠟炬、曉鏡、混沌系列-火焰蝴蝶。

【逃嗎？】觀音問。

在陷入戰鬥之前，李長晝只要放棄任務，就能離開副本。

而一旦他站起身，走出通天河，除非殺到自己徹底安全為止，都只能繼續。

李長晝站起身。

「小的們，帶上唐僧，拿上戰旗，隨本王出門迎戰，殺他個片甲不留！」

嚇得近乎要痙攣的小水妖們，在他一聲令下，紛紛起身，將戰旗抗在肩上，將戰鼓拿在手上，將銅鑼敲得哐哐響。

「殺！殺！殺！殺！」

情緒掌控

「走！」李長晝舉起右臂，一記手刀，肉身之力將通天河撕裂。

他帶着四五十水族小妖騰出通天河，踩在衝天的浪頭上，與王母宮闕、南海菩薩、漫天仙女、無數仙禽異獸對峙。

豬八戒剛聽完王母來通天河的緣由，見李長晝主動出來，眼珠一轉，瞥了一眼雲頭上的嫦娥，起身跳了出來。

「妖怪！敢騙你豬爺爺，再來大戰三百回合！」

他卻連唐僧都忘了，一句『還我師父』都沒說。

九齒釘耙吃滿法力，撕裂空間般一瞬間鋤到李長晝身前。

威力極大、破綻也極大的一招。

米邇金屬編織的長袍華美而精緻，大袖一甩，足以杵斷山脈的釘耙，紙一般被掃開。

豬八戒一個踉蹌，沒等重整旗鼓，耳邊聽見孫悟空一聲：「八戒！」，背部便重重挨了一腳。

噗！

鮮血噴涌，宛如泰山壓頂，全身骨頭全部粉碎，豬八戒砸了出去，跌落在水妖跟前。

五個小妖湧來，只用繩子就把他綁了，別說掙脫，要不是這繩子，豬八戒連坐都坐不穩。

「八戒！」

「二哥！」

孫悟空與沙僧剛上前一步——

嗤！

李長晝手臂一揚，水行真刀抵在豬八戒脖子上。

「再上前一步，你們看還能不能在地府找到豬八戒的魂魄！」

孫悟空極為惱怒，卻不敢輕舉妄動。

「殺！殺！殺！」

水妖搖旗擂鼓，吶喊敲鑼。

李長晝忽然哈哈大笑，大喊一聲：「痛快！」

價值遊戲，任務難度永遠與玩家實力相匹配，之前一次次失誤，不也代表着他發起了一次次進攻嗎？

現在四面楚歌，看似難度超出天際，唐僧和豬八戒卻又被他靠智慧與實力拿在手裏。

唐僧不能動，天仙可能會出手，但豬八戒？

這也是水行真刀抵在豬八戒脖子上，而不是唐僧脖子上的原因，就算是現在，李長晝依然保持着清醒的思路。

但他心情無比興奮。

還有比火中取粟更痛快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