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城科技廣場高近百米，電梯當然很多，面對面有八個，樓梯也有不少。

　　李長晝他們跟著救援人員走備用樓梯來到21樓，靜靜等待消息。

　　士兵在另外一處吸引火力，但他們也不會輕松，不說其他，那只母蚊絕對是要照面的。

　　李長晝往邊上撇了一眼，胖子老板戴著拳套，還敢不穿防彈衣，有什么技能大概能猜到，那個女明星卻很神秘。

　　按理來說，既然一起行動，應該相互透個底，方便配合，但他們之間什么都沒說。

　　玩家與玩家之間，注定是競爭對手。

　　他又想到被游戲稱為‘滅世者’的白卡玩家，這些人的存在方式又是什么樣的？

　　（等等，我好像也是白卡玩家來著？）李長晝突然反應過來。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劇烈的槍聲。

　　“一駿，注意蚊子數量，隨時通知我。”鄭晴對著耳麥低喝。

　　“嗯！”

　　槍聲持續了一會兒。

　　“晴姐！”唐一駿在耳麥里喊了一聲。

　　“小心傷到人質。”鄭晴端起沖鋒槍，“上！”

　　六名士兵率先開路，沖上22層，李長晝等玩家緊隨其后，最后是穿防護服的救援人員，有的人還拿著擔架。

　　到了22層樓梯口，又靜等一會兒，直到前方一名士兵不發出任何動靜地給門開了鎖，又揮揮手，隊伍才正式涌入22層。

　　原本黑壓壓的蚊子不見了，墻壁重新露出來，偶爾有一兩只蚊子還扒上面，也不知是不是死了。

　　桌椅亂成一團，菜品灑落一地，人質躲在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里，有的縮在柜子里。

　　蚊子沒有刻意把他們聚在一起，這層自助餐廳對它們而言，好比人類的魚缸，魚躲在水草里，還是躲在假山后，沒什么說法，想抓就能抓到。

　　聽見槍聲，人質早就知道官方終于來救人了，此時看見另外一隊人，從另外一個門進來，更是感到驚喜。

　　不少人哭了出來。

　　這五百多人的聲音正要爆開，鄭晴飛速朝女明星使了個眼色。

　　女明星上前兩步，說：“大家安靜，我們來救你們了。”

　　原本準備沸騰的聲音，像是被潑了一瓢冷水，這些又驚又喜又恐懼的人質，竟沒發出太大的聲音。

　　女明星又繼續說：“大家不要慌，能自己走的請自己走，不能走的互相幫忙，會有救援人員提供援助，大家都沒事了。”

　　聲音輕柔，聽著讓人心都變得柔軟了，很舒服。

　　雖然依舊說的是大夏官話，但有了姑蘇城吳儂軟語的味道。

　　這只是李長晝的感覺，他根本沒聽過姑蘇人說話。

　　但不管是不是，也不管哪里的話，都不會有楊清嵐的聲音好聽——這是他的一己之見，也是事實。

　　人質有序逃難，小孩、老人、孕婦、不能動的，由救援人員幫忙。

　　這過程中，女明星不停安撫。

　　想維持如此的秩序，在一個月前根本不可能，再好的心理醫生也沒用，但一名玩家卻輕易辦到了。

　　胖子老板和李淺夏偶爾會出手，幫忙把一些昏迷的人抬上擔架。

　　李長晝一動不動，眼觀八方，貓頭鷹似的顧盼四方，守在楊清嵐身邊。

　　他視線掃過，在逃生通道的大門，兩米五左右的黑霧站在那，逃生的人群不斷穿過它的身體，像是走進一截黑水瀑布。

　　這家伙真和鬼一樣，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卡都有這么個東西，如果是，一想到有無數個黑霧一直用漠然的眼神在暗處看著自己，心底就一陣寒意。

　　救援靜謐而有序地進行著，槍聲一直沒停過。

　　“情況怎么樣？”鄭晴對著耳麥問。

　　“沒問題，槍械效果一般，但蚊子口器短，戳不穿防護服、面罩。”耳麥里有人回答，應該是負責牽制的人。

　　“盡快……”

　　“晴姐！樓上的下去了！黑色的！”唐一駿的聲音突然在耳麥里炸開，聲音尖銳得刺耳。

　　“貓頭？”突然的中止，讓下方的對方下意識詢問。

　　“蚊子士兵下來了！你們拖住蚊群，別讓它們上來！”鄭晴飛快說了一句，抬槍掃向22層與21層的樓梯口。

　　黑色蚊子士兵手持黑色鋼槍，低空飛行著從那里涌出來。

　　人群驚慌失措，發出驚叫，爭先恐后地沖向逃生通道，原本不大的側門瞬間被堵住。

　　尖叫聲、哀嚎聲、怒罵聲、哭泣聲，把21層變成了一鍋粥，好像大廳按了定時炸彈。

　　“木蓉！”鄭晴邊射擊，邊大喊。

　　子彈把黑蚊士兵打得稀巴爛，其余八名士兵也輪流開槍，大有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的氣勢。

　　木蓉提高聲音，聲線依舊柔和：“大家冷靜，沒事的，我們會保護你們，不要爭搶。”

　　在她不停的安撫下，人群依然控制不住恐慌，但總算避免了踩踏和擁擠。

　　“動作快一點！”

　　“我幫你！”

　　“到我背上來！”

　　配合專業的救援人員，救援忙而不亂，在槍聲和火藥味中繼續。

　　“有一只跑出來了！”鄭晴大喊。

　　一只黑蚊士兵，煽動翅膀，發出嗡鳴，撲向人群。

　　黑蚊士兵俯沖。

　　“啊！”一名女孩尖叫，嚇得縮在地上。

　　沖進人群的蚊子，按照計劃由玩家解決，人太多，槍械一個不慎，會打死人。

　　胖子老板腿一蹬，沖出去。

　　雙腿充滿力量，160斤的體重，沖刺起來沒有任何困難，反而覺得暢快。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身邊掠過，等他回過神，看見那只黑蚊士兵像是主動撞去一樣，一個橫挪，自己把自己串在一柄血色鋼槍上。

　　李淺夏鋼槍一甩，將蚊子丟在一邊，蹲身查看女孩的情況。

　　“沒事吧？”

　　女孩一下子嚎哭出來，撲在她懷里。

　　李淺夏手足無措，‘英雄救美’還是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做。

　　每當不知道怎么做時，她就會想，哥哥遇到這種情況會怎么做。

　　“沒事了。”她輕拍女孩的背，“我在呢。”

　　這是小時候她看了鬼片，和哥哥睡一起的時候，哥哥對她說的話。

　　女孩激動地摟住她的脖子。

　　這個就......

　　李淺夏的手僵住了。

　　自己當時有沒有摟老哥脖子來著？

　　太小了，當時又困，還沒當回事，忘了。

　　救援人員快步過來，想把女孩帶走，女孩還死死摟著李淺夏，考拉抱樹似的抱住她。

　　好說歹說，總算把情緒崩潰的女孩勸住了。

　　才救了一個人，李淺夏已經累了。

　　她不滿地埋怨胖子老板：“你怎么跑那么慢？”

　　“......”

　　胖子老板很想說自己的速度已經比得上一般短跑運動員了，是你太快。

　　但又不能說，畢竟是救人，哪有嫌別人快的。

　　“又來了！”鄭晴高聲提醒。

　　兩人回神。

　　兩只，一人一只。

　　楊清嵐這次沒幫李淺夏，交代李長晝一句：“掩護我。”

　　“我在，你在。”

　　楊清嵐雙腳離地，半懸空，雙手對準22層與21層之間的樓道，做了一個虛合的動作，像是把出入口圈在雙手之間。

　　“呼！”

　　嗚嗚狂風大作，暴雨如同實心的石子，砸得噼啪作響。

　　被圈住的黑蚊士兵左搖右晃，跟喝醉酒一樣。

　　這風和雨有多厲害？楊清嵐被吹的要李長晝背著走，李淺夏舉步維艱，呼吸困難，人尚且如此，更何況體量更輕、飛行在空中的蚊子，更何況還有低溫。

　　一時間再也沒有黑蚊士兵能飛進21層。

　　她這一招讓所有人吃了一驚。

　　不管是女明星的吳儂軟語，還是李淺夏、胖子老板的速度和力量，都還算可以接受。

　　但這憑空在大廈中呼喚狂風，操縱暴雨，真的是神話了。

　　楊清嵐黑發飛舞，懸停在空中，雙眸湛藍，確實是神女。

　　“楊小姐，快出來看天仙。”

　　“閉嘴。”

　　這個家伙只會讓自己分心。

　　“貓頭！”耳邊炸出聲音，“蚊群上去了！”

　　鄭晴臉色一變，比起變大的黑蚊士兵，更可怕的是那一大群黑壓壓的蚊群。

　　嗡嗡嗡嗡嗡嗡。

　　恐怖的嗡鳴，壓過震耳的槍聲。

　　一團黑霧從樓道涌上來，不是李長晝的黑霧，是黑云般的蚊群。

　　人群再次爆發尖叫，這次不管女明星怎么安撫都沒用，她自己的臉色也嚇得慘白。

　　這里大多數人都沒穿防護服，要是被蚊群裹住......

　　剛想到這個可能，就見黑云裹住一人。

　　“啊——”

　　那人著火似的拍打自己，撓自己，在地上折騰、翻滾。

　　很快，血肉開始萎縮，皮膚慢慢貼向骨頭，轉眼干瘦的像個核桃。

　　等黑云飛走，人皮包著骷髏，眼洞大突，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