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嗎？

    “愛人”能夠殺出重圍，在金冊獎收獲六項提名，卻成功包攬四大主要部門以及最佳影片的所有關鍵提名。

    其實，是意外的，非常非常意外。

    無論是從作品屬性來看，還是從整個頒獎季的發展脈絡來看，“游客”都是更加被看好的那個種子選手。

    “游客”, 藝術性更強一些；“愛人”，商業屬性更出色一些。

    即使是藍鯨影業自己，整個公關策略也朝著“游客”傾斜，從蔚海電影節到塞卡電影節再到眼前的頒獎季，這部作品的上升曲線是清晰可見的，方方面面都預示著，這才是藍鯨影業在頒獎季突破的最好機會。

    然而, 變數出現了。

    蘭川記者協會和韋維的事件爆發了, 對于整個蘭川來說都是一個沖擊，藍鯨影業也不例外，事情從那里就開始發生了變化，在多方面利益博弈之中，瞬息萬變的局面也就徹底脫離了每個人的掌控。

    毫無疑問，張本卿的“叛逆”，董瑞茜的勇敢，幕后黑手的亂局，方方面面的因素互相沖撞，最終改變了“愛人”在頒獎季的位置，不僅打亂藍鯨影業的計劃，同時也打亂整個頒獎季的格局——

    提名名單出來之后，所有人都必須重新調整公關計劃了。

    一片亂局之中，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

    陸潛，萬眾矚目！

    伊圖和陸潛，陸潛和伊圖，兩位導演，風頭一時無兩, 當然，憑借著“狂暴之路”煥發出職業生涯第二春的米勒，也毫不遜色。

    當然，“愛人”的逆襲，并不全部都是好消息，因為……

    張本卿，肌肉漸漸緊繃僵硬起來。

    特別是后頸和肩膀連接的部分，僵硬的肌肉幾乎就要炸裂開來，如同大理石一般，全然察覺不到血液的流通。

    下意識地，張本卿就再次點擊了刷新鍵，一遍，又一遍；一遍，再一遍，然后反反復復瀏覽那份提名名單。

    最佳男主角：

    馬達，“火星任務”。

    曾遠文，“游客”。

    李奧，“還魂者”。

    康奇，“解碼游戲”。

    黎俊方, “獵手”。

    掃描了一遍，然后再一遍, 卻始終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康奇，提名了。

    哪怕韋維已經進監獄了，恐怕再也無法翻身，但“解碼游戲”還是為康奇贏得了人生第一次金冊獎提名；而且，康奇也已經正式確定擔任“怪奇醫生”的男主角，粉絲們一片歡呼聲，為神奇影業的選擇喝彩。

    黎俊方，提名了。

    這位喜劇出身的中生代演員，在行業內部打滾了將近三十年，職業生涯大部分時候都活躍在小屏幕，連續六年提名金秤獎卻始終沒有能夠得到任何一次肯定，結果首次嘗試正劇演出，就贏得金冊獎提名？

    李奧，提名了。

    馬達，提名了。

    甚至！

    就連名不見經傳的曾遠文，從石頭縫里鉆出來之后，居然也提名了！

    在“解除好友”之前，根本就沒有人聽說過曾遠文這個名字，那部廉價的、糟糕的、愚蠢的恐怖電影完全沒有任何值得觀看的亮點。

    結果？

    曾遠文卻憑借著“解除好友”之后的下一部作品就直接咸魚翻身了？輕而易舉地就提名了金冊獎最佳男主角？

    卻偏偏，沒有“他”的名字。

    如此荒謬又如此可笑、如此可悲又如此惡心的事情，到底是怎么發生的？

    只有他。

    只有他被無視了。

    而且，“游客”和“愛人”的兩位女主角，黎文貞和裴成琳攜手入圍最佳女主角爭奪，就只有他一個人掉隊。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檢查了無數遍，刷新了無數遍，但結果依舊是相同的。

    一陣刺骨的寒冷從腳底板鉆進去，以至于張本卿收縮了一下腳掌，仿佛被刺痛了一般，但還是沒有能夠阻止那股寒冷。

    一點一點地，卻快如閃電地，飛竄上來，然后——

    雞皮疙瘩就從腳底板直接竄到頭頂，整個脊梁布滿了陣陣寒意，頭皮也跟著酥麻起來。

    冷顫。

    一個，再一個，又一個。

    根本停不下來。

    然后，張本卿就這樣傻愣愣地坐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歐棟材，小助理，站在斜后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張本卿的表情神色，但那張面癱的臉孔，著實無法分辨情緒的涌動，他也不敢輕易打斷張本卿，唯恐自己一不小心就激怒了張本卿。

    他也覺得意外：

    怎么會這樣？張本卿怎么就丟了提名呢？這不應該呀！“愛人”和“游客”的四位主演，除了張本卿之外都提名了，單單就缺了一個張本卿，這說不過去呀！

    歐棟材知道自己不夠聰明，他想不明白。

    而且，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四年前，張本卿幾乎已經板上釘釘可能要贏得金冊獎最佳導演獎，春風正得意，一切光芒都聚集在他身上；但最后時刻，張本卿破天荒地掉了提名，甚至就連角逐最佳導演的機會都沒有，跌破無數眼鏡。

    四年后，同樣的情況又再次發生了。

    上次，歐棟材不明白怎么回事；這次，他也同樣不明白，為什么同樣的悲劇連續兩次發生在張本卿身上呢？

    今年整個頒獎季，不是一直順風順水嗎？就連那些因為黑暗騎士而瘋狂吐槽張本卿的網友們都紛紛稱贊，這次張本卿在“愛人”的表演真的很好很好，甚至還為此不斷稱贊陸潛“化腐朽為神奇”。

    種種跡象都表示，這就是張本卿的最好機會，但結果……

    為什么呢？

    不由自主地，歐棟材眼底深處就流露出些許同情和憐憫。

    上次，張本卿大發雷霆，直接砸爛了一堆東西，甚至就連馬達前來勸阻也沒用，張本卿狠狠宣泄了一番，好不容易把所有惡氣全部釋放出去，這才稍稍冷靜。

    卻不知道這次又會發生什么。

    提名名單出來之后，人人都不敢靠近張本卿，結果就只有歐棟材這個小助理被遣來了，即使他也不愿意，但硬著頭皮也還是必須上。

    所以，現在應該怎么辦？

    “……本卿？”

    歐棟材小心翼翼地呼喚了一句，也不知道這座活火山什么時候就會爆炸了。

    然后，張本卿轉過頭來，看向歐棟材。

    歐棟材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但馬上就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又強迫自己忍住了，挺起胸膛看向張本卿。

    “提名，真的沒有我，對吧？”

    張本卿的聲音如此沙啞，就好像從地獄深處傳來一般，沙沙的聲響令人不寒而栗。

    歐棟材稍稍愣了愣，小臂之上浮現出一片雞皮疙瘩，但他還是謹慎地點點頭，給予一個肯定的答復。

    張本卿看到了。

    停頓片刻，然后，肩膀就耷拉下來，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氣神一般，就這樣癱在椅子上，眼睛里的光彩黯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