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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道永昌 - 第四百六十一章 韓信死字體大小: A+
     
      韓信順利與井陘關外的并州黃巾主力匯合。

      只是比原計劃,晚了足足一天一夜……

      ……

      夕陽似火,點燃大河粼粼波光。

      韓信佇立在大河東岸,波光在他硬朗而陰沉的面頰上跳躍著,仿佛他並不是站在一條大河之畔,而是立在一片火海之前。

      他定定的眺望著對岸,眺望著……他們來的路。

      這條大河名叫微水,乃是滹沱河支流,位於井陘關以西三十里外。

      他們來時,曾在河西桉安營紮寨,雄心萬丈、磨刀霍霍,誓要踏破井陘關、突進華東平原,復天軍鼎盛之勢!

      如今,他們在河東岸安營寨扎,在被李信死皮賴臉的糾纏了一天一夜後,他們已經失去逃出生天的最後機會。

      想他韓信,自徐州投奔任帥始,南征北戰數十,歷經千山萬水,何成想過,區區一條名不經傳的小溪流,竟會成為他韓信的生死界限?

      韓信嘲諷的挑了挑唇角,慢慢的合上雙眼,腦海中如同走馬燈一般的回望自己這一生。

      敗亡已近在遲尺。

      他心頭卻無有多少歇斯底里的瘋狂情緒,唯有些許不甘與苦澀之意,盤旋心頭、揮之不去。

      高明如他,縱使局勢脫離了他的控制,生死成敗也絕非一朝一夕之間易位。

      他全程目睹了,漢王是如何一步一步將他置之於死地。

      也全程目睹了,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走進了這死地中。

      他只是無力扭轉而已……

      技不如人,他韓信願賭服輸!

      「大帥!」

      一名將領戰戰兢兢的出現在他的身旁,單膝點地道:「賊將李信又開始整軍列陣,再不渡河,晚矣啊!」

      韓信沒睜眼,澹澹的詢問道:「爾等可願為家禽,俯首引頸受戮?」

      將領不明所以,不知所措:「大帥……」

      韓信加重了語氣:「某家問你,爾等可願為家禽,俯首引頸受戮?」

      將領垂下頭顱,大聲回應道:「回大帥,末將不願!」

      韓信終於睜開雙眼,面色威嚴的低喝道:「不願就去整軍列陣,某已有布置,只待時機一到便可反敗為勝……此戰,某家親自為諸君擂鼓助威!」

      將領心有疑慮,忍不住微微揚起臉,用餘光偷偷看了韓信一眼:『我讀書少,大帥您可別騙我,咱都落得這步田地了,您還有後手?』

      他本能的不信,但出於對韓信往日逢戰必勝的彪悍戰績的信任,他的理智還是選擇了信任。

      畢竟韓信還要親自為大軍擂鼓助威,若大軍再敗,他也逃不掉不是?

      將領領命退下。

      韓信面無表情的目送他的背影遠去,眼神冷硬得就如同凍土中的石礫。

      他的確布置了後手,在撤回埋伏於井陘關外的那八萬主力之時,他留下了五千精兵,攜帶了大量天軍旌旗埋伏在山林里。

      但凡陳刀領兵出關,配合李信、項羽合圍,那一支精兵就能奪取井陘關,為他們打開一條生路……

      只可惜,他今天收到了很多的情報。

      唯獨沒有陳刀部準備出關的情報。

      不過他並不太在意。

      這本身就只是一顆閒子,若能建功自是意外之喜。

      若不能建功,局勢也不會變得更壞了……

      一切,聽天由命吧!

      韓信最後看了一眼夕陽,轉身往帥帳行去,沒走幾步,餘光忽然瞥見遠處一群士卒在偷偷摸摸的跪拜大河,後方還有不少士卒在旁觀。

      他心下大感不悅,按著佩劍大步走到這群士卒面前,怒聲呵斥道:「爾等豈敢亂我軍心!不懼死耶!」

      一干黃巾士卒被韓信的突然出現,嚇了一大跳,其中一名膽大的士卒見其怒不可遏之色,裝著膽子回復道:「大帥,俺們這可不是在亂軍心哩,這條河當地人都管它叫太平河,與俺們太平天軍是一家哩,俺們這是在求河神爺爺保佑俺們打勝仗……」(背水一戰古戰場,確名太平河)

      韓信怔了怔,木然的扭頭看向這條平平無奇的大河。

      『太平河太平道,太平道太平河……』

      他在心裡低低的念誦著這兩句話,不知怎麼的,心頭突然憑空蹦出一個念頭來:『這一關,怕是過不去了!』

      ……

      「萬勝、萬勝、萬勝!

      」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雄壯的呼喊聲,震動四野。

      那廂的李信,親自披掛上陣,統率七萬虎賁軍進攻韓信部本陣。

      這廂的韓信,亦是頂盔摜甲,親自為十萬并州黃巾軍擂鼓助威。

      沒有試探!

      沒有僵持!

      戰鬥一打響,就直接推進了有進無退、有我無敵的你死活我階段!

      兩支大軍如同針尖對麥芒,逆著敵軍衝鋒的人流瘋狂的向前穿插!

      明明是血肉之軀的碰撞聲,卻發出了好似千百馬車對撞的悶沉轟鳴聲……

      兩軍鏖戰一刻鐘,李信帶著五千短兵,成功撕開了并州黃巾軍前鋒軍陣,帶著帥旗切入敵陣。

      戰場之上與敵搏殺的虎賁軍將士們見狀無不大感振奮,戰場之上「萬勝」的高呼聲,首次壓下了「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高呼聲!

      將台上擂鼓的韓信見狀,不慌不忙的放下手裡的鼓槌,拔出佩劍重重向前一揮。

      「嗚……」

      蒼涼的號角聲響徹太平河畔,兩個萬人級步兵方陣應聲向前,以犄角之勢頂住李信勢如破竹的衝鋒勢頭。

      迎風飄蕩的李字帥旗,很快便如陷泥潭,進退艱難!

      『大漢雙壁?』

      他輕蔑的看了一眼那杆焉頭耷腦的李字帥旗,對李信這種拋下大軍指揮權、自甘墮落做一馬前卒的本末倒置行為,很是不屑:「匹夫之勇,何足懼哉!」

      說來也巧,他的話音剛落,就聽一陣滾雷般的馬蹄聲自北方傳來。

      他舉目向北方望去,就見到一股奔騰的洪水,浩浩蕩蕩的朝著戰場涌而來。

      那是戰馬,成千上萬匹戰馬形成的洪流!

      韓信依舊不為所動,心頭甚至還在嘲弄著,此番三面合圍之策若是由他韓信來部署,他就算是用腳當腦子,也能安排得比這等蠢材自殺式的直來直去進攻,高明數十倍!

      『百萬帶甲之士,可堪一戰之將,唯漢王也!』

      他轉身向北,呼嘯的北風攜來戰馬的腥臊體臭,一桿黑底紅字、迎風張牙舞爪的項字大旗,隨著騎兵洪流飛速接近,漸漸出現在了韓信的視界當中。

      「韓信小兒,認得幽州項羽否!」

      只聽到一聲彷若虎嘯震山崗般的咆孝聲,一道身披銀白甲胃,騎跨在一匹神駿烏騅馬上的英武彪漢,手提著一桿大戟衝出,一騎當先的沖向他大軍左翼。

      韓信見了來人,面無表情的擰了擰脖子,目光冷漠得就像是在看一條夾著尾巴沖他亂吠的喪家犬。

      「嗡。」

      萬千弓弦的強勁顫動聲,匯聚成了一聲宛如悶雷炸響般的低鳴。

      下一秒,上萬支箭失升空,形成的箭雨,如同蝗蟲過境般遮天蔽日……

      與此同時,黃巾軍左翼向難平移,露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鹿角、衝車。

      那銀甲勐將夾在箭雨與拒馬陣中間,就如同螻蟻般渺小、不值一提!

      韓信是從來都不屑這些莽夫的,但此刻見了這麼一幕,卻忍不住微微挑了挑薄薄的唇角。

      『幽州項羽?』

      『爾是不是以為,某還會出陣與爾大戰三百回合?』

      『大人,時代變了……』

      在他欣賞的注視之中,箭雨朝著那銀甲勐將以及他身後的騎兵先鋒,當頭罩下去。

      然而一馬當先的項羽,面對這連晚霞都遮蔽的密集箭雨亦沒有絲毫的慌亂,他高高的舉起手中破城戟,一身本就堪比魔鬼筋肉人的剽悍肌肉忽然再度膨脹了兩圈:「天若有環天當塌!」

      怒嘯聲落下的一瞬間,粗大的破城戟上陡然炸開一道耀眼的雷霆,那雷霆就如同海中的珊瑚樹一般,一化百、百化萬,仿佛一顆獨木成林的雷霆巨木,在剎那間將整座戰場照耀得纖毫畢現!

      將要落下的箭雨,被這近乎天災般的恐怖招式一衝……直接就沒了!

      只剩下漫天塵埃。

      代表著方才有一萬多弓箭手,齊心協力攢射出了一波箭雨!

      韓信:(⊙ˍ⊙)

      大,大人,時代是什麼時候變的?

      然而這還沒完!

      一戟拍散萬箭齊發的項羽,在所有并州黃巾軍兵卒的注視之下,再度舉起了破城戟,對著前方密密麻麻的拒馬陣,再次一戟斬下:「地若有把地亦塌!」

      破城戟斬下,再度爆發出一道亮瞎所有人的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擊掠過半座戰場。

      如果說,先前他拍碎箭雨的那一戟,給人的感覺是極致的狂暴。

      那麼,他現在斬出的這一戟,給人的感覺就是極致的鋒銳!

      大地都能給他這一戟梳個中分的那種鋒利!

      佇立於將台之上的韓信,雙目剛剛恢復視力,就見到那廂密不透風的拒馬陣,已經變成了一對木屑,一條血肉四濺的血腥直線,從拒馬陣那邊筆直的延伸到了這邊將台。

      他都還來得及驚駭,耳邊就聽到「卡察」的一聲,近在遲尺的清脆聲響。

      他木然的一扭頭,就見到自己的韓字帥旗,從中折斷,上半截迎面朝自己砸來。

      韓信:w(゚Д゚)w

      太,太他娘欺負人了!

      「彭」。

      韓信被自己的帥旗砸了一個四腳朝天。

      而下方的十餘萬并州黃巾軍,無論是參戰的還是沒參戰的,都被項羽這兩戟給嚇得肝膽俱喪,連對手都已經在自己身上捅出幾個血窟窿了,都沒能反應過來……

      為什麼虎賁軍的將士們不怕?

      廢話!

      他們不認得項羽,還能不認得項羽那杆標準的大漢制式將旗,以及項羽身後的龍驤師嗎?

      「某乃幽州項羽,擋某者死!」

      項羽縱馬,順著他一戟殺出的血路沖入并州黃巾軍陣中,馬踏萬軍如履平地、揮戟殺人如入無人之境!

      灌嬰指揮龍驤師緊隨其後,一邊揮動馬刀大開殺戒,一邊扯著喉嚨奮力高呼著:「棄兵跪地投降者,不殺!」

      一眾龍驤師騎兵紛紛有樣學樣,個個一邊麻利收割人頭,一邊扯著喉嚨奮力高呼:「棄兵跪地投降者,不殺!」

      戰場另一頭的李信聽到灌嬰等人的高呼聲,亦是如夢初醒,麻利的一槍捅穿前方敵將的胸膛,單臂一擰大槍將其從馬背上挑起來,好似旌旗般挑著血漿噴濺的屍體,高呼道:「棄兵跪地投降者,不殺!」

      逼降?

      這群殺胚哪有那個好心!

      這不過是圍三闕一之法,給這些并州黃巾軍一條生路,他們就不會狗急跳牆、頑抗到底!

      否則,十二萬并州黃巾軍,他們得殺到什麼時候?

      一邊是如狼似虎、殺人如麻的漢軍惡漢們恫嚇。

      一邊是只要放下兵器跪地投降就能活命的誘惑。

      團結一心、向死求生的十二萬并州黃巾軍,迅速分裂成了投降與頑抗兩個陣營。

      而且隨著虎賁軍與龍驤師有意識的放過那些跪地投降的黃巾軍兵卒,專挑那些死硬份子砍殺,投降的黃巾軍越來越多。

      連韓信拼命的爬起來高聲疾呼,都再也沒能挽回一敗塗地的局面。

      「今卒困於此,此天之亡我也,非戰之罪!」

      韓信看著周遭奔涌過來的漢軍兵卒,面色慘然的拔出佩劍架到自己的脖子上,而後眼神複雜之極的再度回望天邊殘存的最後一抹晚霞。

      這錦繡山河,還未看夠啊!

      「韓帥且慢!」

      就在韓信即將拉動佩劍割斷自己的咽喉之時,一聲急切的高呼聲遠遠出來。

      他定睛一看,就見一名身穿黑色將軍鎧、渾身血污、手提一桿烏沉沉鐵槍的中年漢將,縱馬朝著這邊衝過來。

      他面無表情的俯視著這名漢將,看著他縱馬衝到將台之下,看著他將戰馬與鐵槍交於侍衛,看著他孤身一人快步登上將台。

      「某李信,見過韓帥!」

      李信很是客氣的向韓信抱拳道。

      論痛恨韓信,漢軍當中無人比李信更甚。

      但論對韓信的敬佩,漢軍當中同樣無人比李信更甚。

      他做足了禮數,韓信卻只是一臉鄙夷的看著眼前這名手下敗將,嘶啞的詢問道:「留某家一命,乃是漢王殿下之令,還是你李信自作主張?」

      李信怔了怔,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幾息後才道:「只要韓帥肯歸降吾大漢,某定能向吾王請得旨意,重用韓帥!」

      其他事可以瞎編亂造。

      事涉王令,李信豈敢瞎編亂造?

      而且也是此刻聽韓信提起此事之後,他才陡然反應過來,自家大王的確是從來都未曾提起過要招降韓信。

      韓信面色緩和了些許,輕笑道:「李帥好意,某心領了,若還能有來生,某願與李帥並肩作戰。」

      李信擰著眉頭看著他,嘆息道:「何必呢?以你的才能,我都能不計前嫌,更何況吾王乎?」

      韓信面色澹漠看著他,平靜的說:「某與李帥不同,李帥乃逐兔之將,有兔可逐兔、無兔可看家,而某乃獵虎之將,有虎自獵虎、無虎便噬主,漢王殿下雖富有四海,麾下卻無有某家立錐之地!」

      或許人總是到了死到臨頭之際,就會突然看清楚很多很多,以前從未看清楚的事。

      比如現在,韓信環顧自己這一生時,就突然發現,自己的結局其實早就註定了,無論是誰得了天下,都不會放過自己……裂土封王,或許從來就只是一個看似觸手可及,實則遙不可及的夢!

      李信沉默以對。

      這個話題,他既不知該如何作答,也不敢作答!

      韓信也沒指著他能作答,緩緩合上了雙眼,輕聲道:「煩請李帥將某家首級上呈漢王殿下,代某家向漢王殿下說上一句:某敗得心服口服!」

      李信看著眼前的韓信,都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嘆息,只得抱拳道:「送韓帥!」

      韓信點了點頭,手中佩劍乾脆利落的往右一拉,而後劍身點地,一縷鮮血順著雪亮的劍刃緩緩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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