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
徐華朦朧中睜開眼睛，只感覺眼睛還帶著些困意的酸澀，
卻沒有看到往常鬧鐘響起時，該有的窗外透進的清晨陽光。
甚至感覺屋里比睡前還昏暗，
昏暗到他看不清屋里的任何東西。
他伸出手去摸索，想將刺耳不斷的鬧鈴聲關掉。
這鬧鈴聲聽著他感覺耳邊只覺嗡嗡作響。
他摸到了床頭，在摸到了床頭柜的邊緣，
手機就放在床頭柜上，
他摸到了，
他拿起手機，想像往常一樣，點觸下手機屏幕上‘停止’，關掉鬧鐘。
但緊跟著，他停住了。
他沒看到眼前有任何東西。
明明手上清晰感覺到手機的震動，耳邊能聽到刺耳的鬧鈴，
但他眼前卻沒有看到手機屏幕亮起時該散發出的光，
他甚至看不到自己手臂的模糊影子。
眼前只有一如既往的黑暗。
我還在一場噩夢中？
徐華陷入了莫大的恐懼，心里就像是跌入了不見底的深淵，
就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掙扎，
恐懼將他一下驚醒，沒了半點睡意的徐華退著用手臂撐起了身體，
伸出手，在床邊摸索著，幾次才摸到了房間燈開關。
“啪。”
燈的開關被按開，
但徐華的眼前依舊沒有變化，依舊是黑暗一片，
徐華再轉過頭，朝著臥室房間原本的窗外望去，
看不到原本該在的窗戶，依舊只是一片黑暗。
徐華再頓住了動作，
莫大的恐懼在他心底蔓延，
這是一個正常人喪失了一種感知能力的恐懼，
他似乎是瞎了？
他看不到東西了。
他坐在床頭，未曾離開床。
他的腦海中不禁忍不住去想自己以后該怎么辦，
但一貫來的慣性，讓他沒那么悲傷，只是恐懼和無措，以及對事情突然到來的不真實感。
強迫自己勉強冷靜下來去思考，所以他還坐在床上，
他知道，原本熟悉的屋子，在他喪失視覺之后，將會變得很陌生。
“呼……”
勉強冷靜下來的徐華半躺在床頭，吐了口氣。
這時候徹底沒了先前的朦朧睡意，才更清楚聽到耳邊一些聲響。
甚至鬧鐘這時候都還沒關，依舊刺耳響著。
而除了鬧鐘的響聲，整棟樓里還有些其他嘈雜的聲響。
“……有沒有人！有沒有人！”
“……嘭！”
這是樓里有人的喊聲，
緊跟著似乎是樓上某樣家具倒在了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不對……
感覺到樓上樓下嘈雜聲的異樣，徐華重新冷靜了下來，
摸索到手機側邊的按鈕，關掉了刺耳的鬧鐘，
樓里的聲音更加清晰，嘈雜的聲音傳到徐華耳邊甚至有些嗡鳴。
“……樓里還有沒有其他人！我看不到了！我怎么辦……有沒有人！”
“……你們是不是也看不到了！其他人是不是也看不到了！我跟我妻子都看不到東西了！”
聽著這幾道聲音，
徐華頓住了動作，
其他人也喪失了視覺？
怎么可能，怎么會……突然這么多人突然間喪失了視覺。
發生了什么？
“……大家都先冷靜，待在原地，不要挪動位置，以免因為看不到東西造成危險。”
徐華心中思緒萬千，因為這異常的現象他甚至來不及去恐懼了，皺眉思索疑惑著。
同時也出聲喊了聲。
“……我知道了……你們說，到底發生了什么？”
有同一棟樓，樓上樓下的人在扯著嗓子應著，聲音中帶著顫抖。
是啊，發生了什么呢？
才能讓這么多人集體喪失視覺？
是只有我們這一棟樓，還是整個小區，亦或者……
徐華心里的猜測讓他對未知有了更大的擔憂，
他想起，在他剛朦朧醒來時，還聽到屋外有重物碰撞聲，
似乎是小區外……有車禍發生的動靜，那……
就在徐華皺眉思索著，不安時，其他人惴惴時，
屋外的方向，再響起了話語聲，
應該是從小區里的喇叭中傳出來的，
“……公民們，女士們，先生們，朋友們。”
“……公民們，女士們，先生們，朋友們。”
小區喇叭中傳出的聲音在整個小區里回蕩，更遠處似乎還能聽到其他小區其他街道擴散來的同樣聲響。
“……我是這個國家的元首。”
這從屋外傳來的熟悉話語聲，讓人先是感覺到安心，
但緊跟著，卻又更讓人煌煌。
能讓一國元首在這時候，通過這樣的方式講話，
必然是爆發了很嚴重的災難，
徐華的心在往下沉。
而接下來，那屋外透過喇叭擴散，傳到屋里的熟悉聲音說出的話，也證實了徐華的猜想。
“……我們遭遇了一場前所有為的災難。我們可能有很多人都喪失了視覺。”
“……如果你在戶內安全的位置，請暫時待在原地，以避免出現更多的危險。
如果你在戶外，請盡快，盡可能回到相對安全地點，如果無法確定自己身處的環境，請同樣暫時待在原地。
如果你遭遇了危險……”
聽著元首講話，徐華心越來越往下沉。
如果只是他一個視覺喪失，
那么不過是他一個人往后的生活會過得有些困難而麻煩。
如果只是一棟樓的居民視覺喪失，可能只是這一棟樓的人短暫失去了生產能力。
但如果是更多，更大范圍，
……很多人喪失了視覺，究竟是多少？
一個市區，一個省份，亦或者是整個世界，
一百萬人，一千萬，還是說所有人？
如果所有人都在這驟然間喪失了視覺，
這將是社會生產能力的停擺，秩序的崩潰，乃至社會的崩潰。
因為社會的生產需要人，秩序的維持需要人。
社會的方方面面都需要人去維持，而視覺是人去做這些事情的一樣重要基礎。
就說現在，小區外的街道上應該是出現了一起車禍。
或許現在還可以撥打急救電話，
可即便是有人接聽，又有誰來救援出了車禍的人？
喪失了視覺的急救醫生怎么過來，開車？還是走路？或許導航還能告訴他們前進的方向，但一路肯定磕磕絆絆。
那即便是到了，怎么救援？讓喪失了視覺的急救醫生摸索著給出了車禍的人搶救嗎？
還不說整個社會的問題。
而時間久了，再發生這樣的事情，甚至連撥打急救電話這件事情都無法進行，
通信基站的維護同樣需要人去進行。
這將是一場巨大的災難，甚至是末日。
如果短時間內，整個社會沒辦法去適應這種變化，維持住整個社會的運轉。
即將到來的會是一場可以預期的大崩潰和大混亂。
“……由于這波及整個社會的災難出現，接下來一段時間，整個社會將暫時實行軍管和配給制度。”
“……如果你家中沒有儲備糧食，請不用擔心，國家將盡一切努力保證供給。”
“……同時，全國范圍內，除特殊部門，必要單位以外，暫時休假，如無意外，請各位公民暫時不要外出。
我們正面臨這場史無前例的災難，需要大家共同的努力和支持才能戰勝。”
屋外，從喇叭里傳出來的聲音依舊在繼續，
徐華思索著，轉過頭面朝著屋外大概聲音傳進來的方向，
“……接下來，會有專家繼續通過廣播，向各位傳達一些日常生活中需要使用東西，在視覺喪失過后的使用方法。”
“……大家好。首先，將由我來告知各位手機如何在失去視覺后使用。”
從廣播里傳出的聲音明顯換了個人，開始教授一些在視障情況應對一些事務的方法，
徐華也將自己的手機摸索著，拿了起來。
“首先，夏為手機。”
“……呼叫語音助手，呼出后，說明切換至視障模式。切換到視障模式后，手機將會閱讀你所點觸的文字。
如果沒有特別的上網需求，同時建議切換至簡易模式，以免發生誤觸。
如無法自行切換到該模式，可尋求旁人幫助。如你自行換成切換，且周圍有人需要幫助，請盡量提供相關幫助……”
徐華按著廣播中所公告的方法，將手機切換到了視障模式，
嘗試著使用了一下，的確手機會閱讀屏幕上所呈現的字，
但是依舊很麻煩，
但就在這時候，
手機震動起來，同時有語音播報聲響起，
“電話010023來電，是否接聽。”
“接聽，”
“拒接。”
徐華有些笨拙地接聽了這個電話，
“請問是徐華教授嗎？”
“對。”
“我是應急事務處理辦公室的。我們將在一小時后，召開一場針對這起災難的會議，需要徐華教授您參與。”
“需要我參與？”
徐華先是有些詫異，
因為他并不是搞醫學相關研究的，
他是做天文物理和宇宙物理研究的。
然后，就是心更加發沉，因為這意味著人類面臨的問題比預料中還要嚴重。
“對。需要您參與。”
“行，我知道了。但我怎么去？”
“馬上會有人來接您。”
“對了。我想問……究竟有多少人失去了視覺。”
“……”
電話那頭的人聽到徐華的話，沉默了陣。
然后回答道，
“……徐華教授，據我們所知，應該是全部。”
……
“噼里啪啦……”
書房里。
紀拙坐在電腦跟前，敲打著鍵盤。
隨著一行行字句逐漸覆蓋碼字軟件上原本的空白，
這次新書的開篇劇情也在逐漸在文中展開，
紀拙斟酌著語句，修修改改的寫著這本新書的開篇。
故事的開端，
在原本一個尋常夜晚后的早晨，
如同簡介中所描述的那樣，
人們從睡夢中醒來過后，并沒有看到從窗外透進的清晨陽光。
眼前只有看不清的黑暗。
在突兀中，整個人世界所有人的眼睛都失去了光明。
瞎了。
新書的主角徐華也一樣，
當鬧鐘將他吵醒過來，他同樣發現了自己失去了視力，
同樣有莫大的恐慌和不安感，
緊接著，他還發現，失去視覺的不僅僅是他自己，
甚至是整棟樓乃至更大范圍的人，
而隨后從小區喇叭中響起的元首講話和頒布的臨時政策，
更是讓他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和可能影響到的極大范圍。
最后，
他在通知他前去開會的人口中得到了關于這起喪失視覺災難的信息，
一切就是最壞的結果，整個世界，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間喪失了視覺。
這已經不是災難，就是一場末日。
劇情再繼續往下展開，
自然就是有人前來接主角徐華前去開會。
是一位軍人，
同樣喪失了視覺。
在徐華有些磕磕絆絆，帶著一些對屋子里未知的擔憂，
徐華勉強摸索到了客廳門邊，打開了屋門。
“……滴。”
“徐華教授，我是應急事務處理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奉命前來帶你前去開會。”
似乎是來人拿了樣東西確認了徐華的身份，再出聲說道。
“行，我知道了。”
雖然徐華心里帶著濃郁的對自己未來和人類未來的煌煌，
但他依舊保持著對未知的好奇。
“你剛才用了什么東西確認了我的身份？”
“人臉識別終端。就是類似警方的警用個人終端。”
“我們也喪失了視覺，只能依照這種方式確認您的身份。”
徐華點頭，然后才意識到，
僅僅是點頭，來人根本意識不到。
“嗯。”
“那我們怎么過去？”
“坐車。雖然我們的自動駕駛還不完善。但事發時應該是夜晚或凌晨。街上的車輛不多。現在也應該不會再有其他人外出，街道上人少，勉強還可以利用自動駕駛。”
來人回答道。
“行，那我們走吧。”
徐華先是下意識點頭，緊跟著再應了聲。
跟著來人踏出了屋門，
緊跟著又再停住了腳，
他的腦海中還大概有屋外樓道的印象，
但是卻無法將自己的步伐位置，和腦海中的印象完全對應起來。
同時，因為喪失了視覺，眼前黑暗一片，他不知道這樓道里是否有過什么變化，
帶著些對未知的躊躇。
“徐華先生，拉住我的手臂吧，我已經記住了來時的路線。”
來人再說話了。
徐華伸出了手，第一下，沒摸到，第二下才大概摸到了來人的手臂，
來人似乎真準確記住了路線，
沒怎么摸索，就往前似乎走到了電梯門口，
緊跟著，徐華就聽到了電梯門打開的聲音。
兩人走了進去。
緊跟著再聽到了電梯關門的聲音，
能感覺到電梯下行的感覺。
似乎電梯的按鈕上都帶著數字都帶著凸起和盲文？
徐華站在電梯里，伸手摸了摸，到了電梯邊緣似乎才安心了些。
原來，周圍什么都摸不到這么讓人恐懼……
……
“……呼……”
紀拙坐在電腦跟前，噼里啪啦敲著鍵盤，
寫著新書的開篇。
開篇的劇情再往下，自然就是主角跟著來人前往會議召開地，
同時路途中也描繪了下在失去了視覺后，對周圍感知的變化，
和所有人都喪失視覺后，對這整個社會，短時間內帶來的變化。
一路上，主角徐華跟著來人坐在自動駕駛的車里，前往會議召開地。
一路，徐華幾次有聽到一些瑣碎的聲音，和自動駕駛系統發出的滴滴提示聲，
徐華問來人是發生了什么。
來人告訴徐華，是自動駕駛系統識別到了道路上似乎有車禍發生，發出的提示。
這讓徐華感覺有些沉默。
視覺的喪失似乎是在瞬間出現的。
即便是夜晚，當時也有人在路上行駛，必然造成了不少的車禍，
還有進行著各種事務的，可能也造成了各種各樣的事故，
但如果他們身旁無人能夠救援，短時間內，卻也很難對他們挨個進行救援。
在整個社會都失去視覺，當整個文明都瞎了，
一些尋常的事情也將變得很艱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