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夢白此來見陶緣，原本只是想和陶緣說一下這次阿笑的事情，可是當他看見柴青衣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事情的走向或許沒有自己想得那么簡單。

    “張真人，不知，天下, 該是誰的天下？”

    這句話被問出來的時候，張夢白有些失神。

    但隨即他回過神來，說道：“這個問題，老夫無法回答你。”

    并不是張夢白不能理解這個問題，而是他不能說。

    可就算張夢白不說，柴青衣也能明白。

    “張真人作為修行大物, 應該清楚我們在做的一些事情。”

    柴青衣站在那里，說話的時候毫不避諱，毫不掩飾。

    他說的我們, 指的是和柴青衣一樣的人。

    那些人是和柴青衣一樣年輕，一樣天真，一樣心懷抱負，一樣對現在的修煉世界感到厭惡的人。

    他們有的人雖然年歲已高，但依舊年輕，對于自己內心里最渴望的事情永遠充滿熱情。

    張夢白知道在修煉界有這樣一群人，不僅是他，還有很多人都知道。

    這些人自稱蓬蒿，愿意改變現在這樣一個污濁的世界，即使化身蓬蒿野草也無妨。

    張夢白知道，陶緣知道，許多人都知道，但他們都假裝視而不見。

    “青衣，該你落子了。”陶緣的聲音有些深沉道：“不要勉強他了，他和我一樣，都是老家伙。”

    柴青衣聞言便對張夢白躬身行禮：“是晚輩唐突了，抱歉，真人。”

    旋即, 柴青衣坐了回去，看了眼身前的棋盤，很快落子。

    ……

    蘇清歡以極快的速度飛出了內陸，

    她在海面上飛行，

    不時地能看到暴風雨在海上肆虐。

    謫仙島在海外很遠的地方，從那里進出的只有謫仙島弟子而沒有凡人。

    想要進入謫仙島，需要經過一個大漩渦，據說那里是海底妖族皇宮的入口，但具體是真是假沒人能查證。

    作為狐妖的蘇清歡倒是清楚，那傳言確實是真，她在許多年前也進去過。

    海面上波濤洶涌，而那深不見底的水面之下好像有道張開的大嘴，企圖吞噬海面上的一切。

    正當蘇清歡準備穿過前方的暴風雨時，忽的感覺海底深處有動靜。

    她低頭看去，便發現，水面之下，有個東西正與她對視。

    那是一頭鯨魚, 一頭體長足有五十多米的鯨魚。

    之所以會說與自己對視, 是因為鯨魚的背部, 有個人。

    看到那個人的時候，蘇清歡微蹙眉梢恩了一聲，隨后停住了身形。

    海底的鯨魚漸漸浮上了水面，那個站在鯨魚背上的人，隔空對蘇清歡拱手行禮。

    在外游歷這么多年，蘇清歡見過不少人，但是真正能讓她記住名字并且知道長相的人還是相對比較少的。

    鯨魚背上那個人，蘇清歡剛好認識并且有印象。

    這個人還真不是妖族，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性格比較古怪孤僻的怪人。

    站在鯨魚背上之后，蘇清歡看向不遠處那個赤膊上身，臉上化著古怪裝飾的怪人：“赤九，你為何會在這里？”

    名叫赤九的怪人對著蘇清歡行了一套看似某種蠻族的禮儀，隨后用帶有極其濃重口音的通俗語說道：“我，找到了沙棠木。”

    聞言，蘇清歡道：“沙棠木？在海里找到的？”

    “不，在那邊。”赤九指著暴風雨那頭的一座孤島。

    那就是謫仙島，

    當暴風雨席卷而來的時候，圍繞在謫仙島四周的海霧就會散開，將謫仙島的真容顯露出來。

    沙棠木是一種連蘇清歡都沒見過，只在赤九這里聽說過的木材。

    當初她路過一個蠻族部落，見有魑魅行惡，心情較好的蘇清歡便順手將那魑魅除去，而也因此，她成為了那個蠻族部落敬仰的神明。

    那個蠻族的人對于修煉一竅不通，但天生善水，很是怪哉。

    未開化的蠻族就是如此純真，而這些人在將蘇清歡當做神明之后，便對其極為尊敬。

    赤九，就是那個部落的族長。

    沙棠木也就是赤九那個部落一直都在尋找的，傳說是神木的木材，可用來造飛天之舟。

    “你去不了那邊？”蘇清歡看了看赤九，又看向不遠處的暴風雨。

    那些暴風雨宛如一道屏障，隔絕了去路。

    赤九點點頭，隨后道：“我，在這里等了很久，那片暴風雨散開的時候，找不到那座島了。

    但是，暴風雨，我過不去。

    之前，我，看到一群人帶著一個孩子，進了大海，我想跟著他們，但是，他們進了海底神宮，我，進不去神宮。”

    赤九的話斷斷續續，但是蘇清歡很容易就明白這段話的意思。

    按照赤九說的，謫仙島有一群人在前不久，帶著一個孩子進了大海。

    忽然，蘇清歡想起了先前葉浩然說的那個指鹿為馬的故事。

    “謫仙人的故事是捏造的，每一任謫仙人，都是謫仙島自己造出來的？”蘇清歡低聲念道。

    如果謫仙人真是捏造的，那她此行只需要讓謫仙島的人承認云山河的身份就行了。

    蘇清歡看向前方的暴風雨，道：“我帶你進去。”

    聞言，赤九虔誠的對蘇清歡行了一套蠻族禮儀。

    而蘇清歡則用神識與腳底下的巨鯨溝通，巨鯨便往暴風雨里面游去。

    每當接近那暴風雨一點，赤九便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更困難一分，他之前嘗試過無數次，當他來到這片暴風雨前，就感覺再難行一寸。

    只要他縱身進入這片暴風雨，馬上就會有恐怖的東西將自己吞噬！

    很快，巨鯨的頭部，已經沒入了暴風雨內。

    赤九已經快要感到窒息，他全身被冷汗浸透，他瞪大了雙眼，感覺到海底有什么東西沖了上來！

    嘭！

    一道模糊的身影沖出海底，赤九抬起頭，看了過去。只此一眼，他便驚愕得往后倒退幾步，接著腳下不穩一屁股坐在巨鯨的背上。

    那道模糊的身影，是一個面目猙獰，頭發冒綠色的火焰，高達數丈，像蠟燭一樣燃燒，渾身長著綠毛的怪物。

    怪物的手里拿著一柄鋼叉，怪物的眼睛如蛇眼那般泛著冷冷的幽光。

    他的眼睛一個生在頂門上，一個長在下巴上，形狀怪異，有的是三角形，有的是半月形。

    “這，這是什么……”赤九顫抖著聲音，牙齒在不停哆嗦。

    蘇清歡道：“海里的夜叉。”

    夜叉突出海面之后，便展露出獠牙，張開了血盆大口。

    赤九的身體在打顫，但他發現身前的蘇清歡極為鎮定。

    蘇清歡盯著天上兇神惡煞的夜叉，眼底閃過一絲不屑，她抬起頭道：“是要我請你下來，還是你自己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