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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地攝影師手札 - 第1958章 來自歷史學者們的無力嘆息字體大小: A+
     

    勞動節的第二天,衛燃和穗穗帶着卡堅卡姐妹,也帶着大概兩周前李羿忠送去的水壺,以及收到的那兩份特別的禮物,搭乘航班趕到了岩安。

    “衛老師,我是張揚,您還記得吧?咱們在甘滋姜大叔家裏見過面的。”

    過來接機的張揚帶着些許的忐忑主動朝衛燃伸出了手。

    “記得”

    衛燃和對方握了握手,並沒有提及那小小的不愉快,“怎麼就你自己來了?其他人呢?”

    “他們在忙着拍攝呢,而且現在就我和夏老師留在這邊了,其餘的都去運成了。”

    張揚頗為感激的說道,“多虧了夏老師和衛老師照顧,我在劇組裏謀了差事,未來大概會跟着劇組跑。”

    “我聽李羿忠說,你又陷車了?還是在黃河邊?”

    衛燃饒有興緻的調侃道,他當然知道李羿忠等人去運成了,他們今天來這裏是為了看發現那個水壺的現場的。

    “嗨!別提了!”

    張揚划拉着後腦勺一臉尷尬的解釋道,“我這不是想在黃河邊露營嘛,結果忘了拉手剎就下車了,我就自拍的功夫就溜車了。”

    你這屬實沒必要自駕了...

    衛燃在和穗穗對視的時候,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沒有說出來的同樣一句話。

    “他們現在進度到哪了?”穗穗給大家換了個話題。

    “李哥從苔省帶回來的那位老兵骨灰已經送回家裏了”

    張揚帶着他們走出機場鑽進一輛商務麵包車裏,只不過,他這邊才剛剛拉開駕駛室的車門,卡堅卡姐妹卻分別坐進了正副駕駛位。

    好你個總瓢把子衛大佐!

    張揚在心裏酸溜溜的嘀咕了一句,卻也一點不耽擱幫安菲薩關上了車門。

    當然,忙着鑽進後排車廂的張揚並不知道,那對漂亮的雙胞胎姐妹早就聽說了他兩次出事故的壯舉,擺明了是對他的駕駛技術不信任。

    無論如何,等安菲薩按照導航將車子開起來,張揚這才繼續說道,“但是在攝製組趕到運成下面一個村子,送另一位老兵骨灰回家的時候出了些意外。”

    “又陷車了?”

    穗穗根本沒過腦子的冒出了對“意外”的猜測。

    “倒也沒那麼容易陷車”

    張揚划拉着後腦勺來緩解他的尷尬,“是另一個意外,我們送老兵骨灰回家的那個村子隔壁的村,有位老人聽說有老兵骨灰送回來,主動找上了門。

    我看群里說,那個老人說他父親當年也被抓壯丁去了苔省,希望李哥能在那邊幫忙找一下,現在他們都在忙那件事情呢”

    “說說那個水壺吧,你從哪找到的?”

    衛燃換了個話題,這件事昨天夏漱石大概和他說起過。

    “就在黃河邊上”

    張揚倒也不藏着掖着,頗為直白的說道,“當時我不是還在窮游自駕嘛,就想着看看能不能無意中發現些什麼。”

    “用金屬探測器無意中發現?”衛燃笑着問道。

    “鏡頭拍不到可不就是無意中發現的”

    張揚坦然的承認了他的小心思,“我在臭魚市場買的那台二手金屬探測器倒是真好使,就那麼一下就找到了那個水壺。

    我當時還想假裝拍些野外用火的視頻裝作無意中挖到的呢。

    可真把那東西挖出來的時候,我其實就沒那個心思了,當時我就想到了你和夏老師發現的那些玻璃罐頭瓶。”

    “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少完人。”

    衛燃倒是不以為意,這件事無論出發點是什麼,對方此時此刻想找到那個水壺的主人和背後的事迹,這就已經足夠了。

    “玩不玩人的,我也想着能多少做點啥。”

    張揚依舊用划拉後腦勺的小動作來緩解着他內心的一些緊張,“匹夫有責嘛!”

    “這就夠了”衛燃笑了笑,這個理由確實夠了。

    和這個剛畢業的小夥子一邊聊着他頗多磨難的自駕之旅,安菲薩也按照導航將車子開到了黃河邊上。

    不等車子停穩,衛燃離着老遠便看到了正在黃河邊接受採訪式拍攝的夏漱石,也看到了周圍停着的幾輛用大巴車改裝的作業車。

    “就是這兒了”

    張揚抬手指着雖然被推平,但是仍舊殘存着大量履帶印記的河灘說道,“就是在那邊發現的水壺,那個...陷車也是在那兒。”

    “最後你們那車子怎麼弄出來的?”好奇心作祟的穗穗不小心給張揚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

    “額外找了四輛推土機離着老遠拽出來的”

    張揚欲哭無淚的說道,“我那輛八手麵包車算是徹底廢了。”

    沒有再刺激這個小夥子,衛燃朝着暫停拍攝的夏漱石招了招手,穗穗也追着問出了一句“綺綺呢?”

    “車裏呢”

    夏漱石話音未落,一副導演扮相的秦綺也從一輛大巴車裏走了出來。

    “要不是為了等你們,我們早就去運成了。”

    夏漱石說道,“你是先看看發現那個水壺的現場還是先看看沒送去你那兒的其他東西?”

    “現場重新找過了嗎?”衛燃和對方碰了碰拳頭。

    “前天才拿到批准並且在這一片找過”

    夏漱石指了指遠處的河灘,“看到那上面插着的兩個牌子了嗎?”

    “在哪兒找到的?還找到什麼了?”衛燃立刻追問道。

    “離我們遠一些,離水邊近一些的那個牌子,是當初張揚找到水壺的地方。”

    夏漱石說著,已經帶着他們走進了另一輛似乎改裝成了房車的大巴車裏,“前天拿到批准之後,昨天在這一片找了一整天,就找到一樣東西。”

    說著,他已經打開了房車的一個儲物櫃,先從裏面拿出了一個裝在塑封袋裏的破舊帆布套。

    緊接着,他卻又拿出了第二個塑封袋。

    但這個塑封袋裏,竟然還裝着一個水壺,而且是李羿忠專程送去喀山的水壺近乎一模一樣的同款。

    不同的是,這個外面殘存着泥沙的水壺還包裹着一個帆布套,顯然是還沒有打開過的狀態。

    “這個水壺是昨天發現的,還沒打開過。”

    夏漱石說著,又拿出了一個透明的廣口塑料瓶子,這個比辣椒醬瓶子大不了多少的塑料瓶子裏裝着大半瓶已經半截的土黃泛灰色的土鹽。

    “這些土鹽是從第一個水壺裏倒出來的”

    夏漱石說著,隔着塑封袋指了指一根腐爛的織帶,“我懷疑這是一根步槍背帶,已經爛的只剩個根兒了。”

    說著,他又指了指最新挖出來還沒打開過的水壺,“這個上面也有這麼一小截織帶,我懷疑當初這倆水壺是拿一根步槍背帶穿在一起的。”

    “準備打開嗎?”衛燃抬頭問道。

    “我的老師建議別打開”

    夏漱石招呼着衛燃等人在桌邊坐下來,“新挖出來的這個我當時看過了,也是沒有破損。

    但是帆布套里沒有別的東西,水壺本身除了同樣刻着八一和五角星之外,也一樣刻着王誠這個名字,但是上面沒有正字。”

    “接下來什麼打算?”

    衛燃一邊隔着密封袋打量第二個水壺一邊問道。

    “這個水壺你就別帶走了”

    夏漱石定下了大前提,“另外今天晚上我們打算趕去運成了,你們如果跟着就跟着,如果不打算去的話,我和綺綺就留下來陪你們在岩安逛一逛。”

    “你怎麼說?”衛燃扭頭看向穗穗。

    “我們四號天黑前就必須往回飛了”穗穗立刻說道,“在那之前去哪都行。”

    “說說你的猜測吧”

    衛燃輕輕放下裝在密封袋裏的水壺,回過頭看向了坐在對面的夏漱石。

    “穗穗,我們去黃河邊拍照吧!”

    秦綺適時的提議道,“知道你們要來,我還提前準備了不少當地的好吃的呢。”

    “你們慢慢聊,卡妹,我們去拍照。”

    穗穗立刻招呼着卡堅卡姐妹下車,跟着秦綺走向了遠處的河灘。

    “我覺得這倆水壺不像是抗日戰爭時期的,反倒更像是解放戰爭時期的東西,而且我懷疑這東西說不定不是本地的。”

    “什麼意思?”

    張揚忍不住問道,“什麼叫不是本地的?”

    夏漱石看了眼衛燃,又看了看張揚,隨後指了指腳下,“這地方是哪?鬼子的飛機雖然來轟炸過,但可從來沒能佔領過,倒是47年過敏襠來過。”

    稍作停頓,夏漱石隔着密封袋輕輕指了指第二個水壺上刻下的五角星和八一,“五角星咱們不說,八一,重點是這個八一。

    它和旁邊的五角星組合在一起的八一軍旗,是在1949年6月15號才開始啟用的。”

    “水壺是在黃河岸邊發現的,但是49年這裏已經安全了。”

    衛燃接過了話題,“所以你認為是從上游飄下來的?上游...”

    “除了神木就是蘭舟了,蘭舟戰役”

    夏漱石近乎篤定的說道,“我甚至懷疑,很可能是沈家嶺戰鬥中,在攻克黃河鐵橋的時候掉進黃河,然後一路漂到這裏的。”

    “這...這得多遠?這可能嗎?”張揚目瞪口呆的問道。

    他雖然對歷史不了解,但是他自從上次和衛燃分別之後,是自駕去過蘭舟的。

    甚至,他能從甘滋自駕來到這裏,恰巧便是在趕到蘭舟之後,拍腦袋做出決定,打算沿着黃河一路往下遊走到入海口的。

    “如果我的猜測是正確的,至少在黃河裏漂了上千公里。”

    夏漱石嘆息道,“我也覺得不可能,所以我才執意邀請衛大學者來這裏。

    我...我甚至都沒有勇氣去想辦法證實這個猜測。”

    “不過是又一次長征罷了”

    衛燃淡然的回應道,“相比之下,長征這樣的事情都做到了,一個漂了上千公里的漂流瓶有什麼不可能的?”

    “話是那麼說”

    夏漱石搖搖頭,“但是想從沈家嶺戰鬥中找到一個叫王誠的人,這個難度可一點不比上次我們找到姜老爺子容易。”

    “不是挺容易的嗎?”衛燃隨口說道。

    “上次那是運氣”

    夏漱石沒好氣的說道,“難不成衛大學者再發個朋友圈就能找到?”

    “我要是發個朋友圈真就找到了呢?”衛燃插科打諢般的問道。

    “你要是真能發個朋友圈就找到,老子女裝給你看。”

    “合著我賭贏了我還得獎勵你個女裝的借口唄?”

    “滾蛋!”

    夏漱石比着中指挑釁道,“你特碼找不到你女裝,你賭不賭。”

    “我不賭,我沒那個屁好,屁股的屁。”衛燃隨口嘲諷了回去。

    顯而易見,這倆字面理解來看本應是“文質彬彬”才對的歷史學者此時這毫無下限的對賭着實敲碎了張揚對這些“文化人兒”的濾鏡。

    他一時間甚至有了那麼一絲絲“祛魅”的明悟——原來這倆也是普通人。

    一番插科打諢般的調侃結束,夏漱石給衛燃和張揚分別甩了一顆煙,“接下來怎麼著?”

    “還能怎麼著,既然有方向了就找唄。”

    衛燃任由張揚幫忙點燃了香煙,噴雲吐霧的說道,“說說你的打算吧。”

    “運成那邊的拍攝短時間之內我和綺綺不在也不影響。”

    夏漱石敲了敲桌子,“我們先趕去蘭舟,看看當地有沒有線索,順便也拍成紀錄片你覺得怎麼樣?”

    “我沒意見”衛燃隨口答道。

    “那我等下就讓綺綺調個攝製組過來跟着”

    夏漱石同樣隨意的做出了決定,順便還不忘給張揚兩個選擇,“你小子怎麼個打算?”

    “什...什麼怎麼打算?”還沒回過神來的張揚問道。

    “要麼你趕去運成給小李幫忙”

    夏漱石噴雲吐霧的說道,“要麼你就先跟着我們混,咱們先去蘭舟找找看有沒有線索,這次你做發現物的講述者。”

    “我?我...我行嗎?”張揚彷徨的問着。

    “有什麼不行的?你不是學什麼傳媒的嗎?”

    夏漱石給出了機會,“你要是有膽子,你自己剪輯都沒問題。”

    “這...這...”

    “剛見面的時候,你不是說匹夫有責嘛?”

    衛燃撣了撣煙灰,“這就慫了?”

    “那不能夠!”

    張揚這個才畢業不到一年的小夥子顯然仍舊稚嫩,以至於根本吃不得激將法。

    “我來就我來!不過...我咋說呀?”

    “你自己想”

    夏漱石說著看向了衛燃,“你和你們家女王大人這次跟着嗎?”

    “先不跟着”

    衛燃擺擺手,故作挑釁似的說道,“先讓你們半個月,我們手頭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呢。”

    “這給你厲害的”

    夏漱石也被衛燃那欠兒欠兒的模樣激起了鬥志,“半個月之後說不定就沒你什麼事兒了。”

    “那樣最好”衛燃笑了笑,他倒是巴不得如此。

    “不是,兩位老師,兩位大哥,咱們就這麼拍板兒做決定了?”

    張揚眼瞅這倆人活祖宗愈發的不靠譜,他的心裏也愈發的沒底氣了,“咱們不用商量商量什麼的?”

    “不用”

    衛燃和夏漱石異口同聲的說道,“咱們這公司就是做這個的,有什麼可商量的。”

    “投資方...我是說,這種一般不得有個投資方什麼的嗎?”張揚好心的提醒道。

    “那不是嗎?”

    夏漱石指了指車窗外正支使着攝製組幫忙拍照的穗穗等人。

    毫無疑問,夏漱石格外滿意張揚那獃頭獃腦的模樣,“算你小子掏上了,以後你就知道了。跟着女王大人混,三天至少能喝九頓。”

    “胡咧咧個什麼呢”

    衛燃哭笑不得的搖搖頭,“這樣吧,你們先去蘭舟找找線索,明天我們去運成看一眼李羿忠他們那邊的情況,然後我們就先去毛子那邊了,快則一周,慢則半個月,肯定能回來。”

    “這個你帶走嗎?”夏漱石指了指桌子上的水壺。

    “不用了,暫時也先別打開咯。”衛燃說道。

    “正事兒說完,說說上次你發來的那個照片吧。”夏漱石說著,還不着痕迹的瞟了眼張揚。

    “你們聊”

    張揚總算是機靈了一回,連忙起身下車走向了遠處。

    與此同時,夏漱石也按下遙控,關上了這輛大巴車的車門。

    “前幾天穗穗的兩個朋友送的禮物”

    衛燃直到這個時候,才打開他腳邊的行李箱,將帶回來那兩件禮物,乃至另一個水壺全都取出來擺在了桌子上。

    果不其然、果不其然,隨着他的依次介紹,一聲聲足以表達絕大多種情緒的“卧槽”也以不同的音調從夏漱石的嘴裏蹦了出來。

    “小男孩兒的那倆奶嘴兒咱就不說了”

    夏漱石眼饞的看了看仍舊固定在玻璃管里的那倆插頭,轉而指着那一沓衛燃自己洗出來的照片說道,“這些照片,還有底片的電子版你總得給我一份兒。”

    “已經給你準備了”

    衛燃說著,將箱子裏的一本相冊連同一枚優盤推給了對方,“順便幫我找...”

    “懂,不用你說。”

    夏漱石接過相冊和優盤的同時便忙不迭的應了下來,緊接着又起身翻出一台單反催促道,“趕緊的,把那台相機拿出來讓我好好拍幾張。”

    “你激動個什麼勁兒?”

    “你這不廢話”

    夏漱石一邊說著,已經給手裏的單反裝上了偏振鏡罩,一番調整之後給玻璃管的奶嘴兒乃至那幾張老照片轉着圈拍了幾張,嘴上也不停的解釋道,“那台相機要是真的,意義可就太大了。

    雖然不知道張將軍那張照片是哪拍下的,但哪怕只是剛剛離開喜峰口呢。”

    “是啊...”

    衛燃笑了笑,拿出那台相機輕輕推出鏡頭,將其擺在桌子上,任由夏漱石朝着它拍下了一張又一張照片。

    “相機可真是個好東西”

    “啥?”

    “我說”

    衛燃後退了一步讓出空間,“相機可真是個好東西。”

    “我都恨不得給當年每個抗戰士兵都發個相機再發10個膠捲”

    夏漱石嘆息道,“有太多人別說照片,連個完整的名字都沒能留下來。”

    “當年他們手裏的子彈估計都不到10發呢”衛燃跟着嘆了口氣,來自歷史學者們的無力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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