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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地攝影師手札 - 第1957章 戲字體大小: A+
     

    上午10點14分,申城的第一家28顆星星咖啡館在各種語言的國際歌合唱中開始了營業。

    “我當初就說過,這裏有很多會唱國際歌的人。”

    衛燃在離開之前滿意的說道,得益於之前的新聞報道,今天來捧場的人尤其多。

    “以後會越來越多的”

    穗穗頗為遺憾的發表着她的看法,“要我說,當初國際縱隊也是糊塗,去什麼西班牙浪費時間,來華夏多好。

    當初他們要是能來,說不定現在還能有顆苗苗活着呢。”

    “是啊...”

    衛燃笑了笑,又在心裏補充了一句毫無希望的“也許吧”。

    他並不會覺得穗穗的想法天真且理想化,她或許在商業上有與生俱來的天賦,但她並非那麼了解歷史,即便她的爸爸是個歷史學教授。

    所以她會想當然的用她的標準去代入,會用後人的視角去衡量前人的那些遺憾。

    可當時...

    衛燃暗自嘆息,落後不但要挨打,而且就算挨打,也不會得到太多的同情。

    “我們接下來是不是該去津門了?”穗穗見衛燃似乎有些“多愁善感”,從領口掏出那枚蓮花吊墜晃了晃。

    “是啊,該去津門了,該去看大戲了。”

    衛燃笑着打起精神,同樣從領口掏出了掛在脖子上的那一尾錦鯉吊墜。

    遠遠的朝那對正在忙碌的雙胞胎店主以及虞彥霖的後人揮了揮手算作告別,衛燃等人一起離開了這間咖啡廳,鑽進了開往機場的車子裏。

    “接下來你們去哪?”衛燃朝夏漱石問道。

    “去跟拍攝”

    夏漱石打了個哈欠說道,“托你的福,現在正在拍的這部記錄片由李羿忠和他的女朋友在鏡頭前講那些老兵的故事,由我來講當時的歷史背景。”

    “綺綺呢?你負責什麼?”穗穗好奇的朝坐在身後的好朋友問道。

    “劇務,還是挂名製片人。”

    秦綺說著,同樣打了個哈欠,“這可比當老師辛苦多了。”

    “禽獸呢?他在忙什麼?”衛燃連忙岔開了話題。

    “他自從你們那邊回來之後就不知道在忙什麼了,人間蒸發了一樣。”

    夏漱石哈欠連天的解釋道,“鍾震就清閑多了,他最近一直盯着那個鬼子漫畫家呢。”

    “他那漫畫進度怎樣了?”

    穗穗也假裝沒看到秦綺那幽怨的眼神,跟着一起岔開話題。

    夏漱石可沒注意到身旁女朋友的白眼兒,頗有些興緻勃勃的介紹着進度,“已經開始更新了,基本上忠誠於歷史真相。

    而且這個漫畫家也確實在一開始就介紹了他的家世,不出預料,他在鬼子那邊的名聲已經臭了,甚至有不少鬼子叫囂要刺殺他呢。”

    “他旁邊我記得還有個姑娘來着?”穗穗想了想,“踩奶姑娘?”

    “那個櫻花妹也被牽連了”

    秦綺見衛燃和穗穗這倆人精根本不接她拍攝辛苦的話茬,索性無奈的加入了話題,“現在她的父母已經因為她的原因失業了,上周才被鍾震安排人接走,前兩天才入職你投資的那個娛樂公司。”

    “反響怎樣?”衛燃問道,“我是說他的那個漫畫。”

    “在國內和東南亞引起了很大的波瀾”

    夏漱石說著將手機遞給了衛燃,“而且吸引了很多火力,尤其他每次更新都會一起更新那些歷史照片。”

    “小鬼子怕是要急眼了”

    衛燃看了看手機屏幕里展示的數據,這些數據並非點擊量,而是網站遭受的網絡攻擊的情況。

    “因為他的漫畫,據二世從他小姨媽那裏聽來的消息說,七彩大象的伺服器有好幾次都差點被攻破。”

    夏漱石接過衛燃遞迴來的手機,“後來國內外的一些紅客黑客自發開始去攻擊鬼子那邊很多公司企業的伺服器作為報復,差不多就像是打了一場賽博抗日戰爭一樣。”

    “還真是熱鬧”

    衛燃咂咂嘴,他可不承認這件事和他有關。

    “多虧了這些是非”

    秦綺也跟着調侃道,“我那該溜子二哥說,現在一些鬼子企業差不多死盯着這位漫畫家的更新。”

    “他們也愛看?”一貫聰明的穗穗問了個蠢問題。

    “愛,那可真是愛死了。”

    秦綺哼了一聲,“這邊一更新,那些公司的伺服器就主動斷網,可真是愛呢。”

    聞言,衛燃和穗穗不由的對視了一眼,並且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止不住的笑意。

    在有關那位漫畫家的閑談中回到機場,衛燃和穗穗以及卡堅卡姐妹腳步匆匆的登上了飛往津門的一趟航班。

    稍晚一些,夏漱石和秦綺二人也搭乘航班離開了申城。

    勞動節這天的下午四點半,衛燃和穗穗二人帶着卡堅卡姐妹搭乘着來接機的傅姨駕駛的車子趕到了孟家墳村。

    此時,這個村子的打穀場上已經搭好了一個足夠專業的戲台。

    在衛燃特意的囑咐之下,這戲台正對着的,都是遠處麥田裏陶燦華等人的長眠的方向。

    在這片打穀場的周圍,還擺了不少的吃喝以及農產品小攤子,再加上一路上不知道從哪來的人,簡直比廟會都熱鬧。

    “師兄,你們總算是來了”

    陳洛象推着坐在輪椅上的隋馨迎了上來。

    “辛苦你們了”

    衛燃拍了拍這便宜小師弟的肩膀,“情況怎麼樣?”

    “放心吧”

    隋馨自信的答道,“有幾位老先生盯着呢,不會出錯的。”

    “幾點開始?”

    穗穗追問的同時,她的肚子也咕嚕咕嚕的開始了抗議。

    這一路上他們除了早晨提神的咖啡和並不算多的意麵,僅僅只是在飛機上簡單的墊了幾口。

    “還有半個小時”

    陳洛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現在還有時間,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吧。”

    這個提議自然不會有人反對,而且也根本不用往遠處走,就在這戲台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趙家父子一家已經支起了全套的燒餅攤子和幾張擦拭的格外乾淨的桌椅。

    “自己找地方坐!”

    趙老爺子見是衛燃等人過來,連忙熱情的招呼着。

    “用我幫忙嗎?”衛燃笑着問道。

    “先吃,吃飽了再說。”

    趙老爺子說著,已經讓一個看着20歲出頭的小夥子幫他們端來了一托盤的燒餅夾菜。

    “這場大戲連唱三天呢”

    陳洛象解釋道,“趙師傅一家的燒餅攤子也連着擺三天,而且是免費吃喝。”

    “這麼敞亮?”

    衛燃說著,已經拿起兩個燒餅夾腸,並且將其中一個遞給了穗穗。

    “我爺爺說早就等着這場戲呢”

    負責給他們端來幾碗鹽水豆腐湯的小夥子說道,“他說戲班子在村子裏唱幾天,我們就供幾天的吃喝,連我們村的支書都專門安排了鄉親落忙呢。”

    “而且因為提前放出了消息,周圍好幾個村子都來人湊熱鬧了,好像還有不少專門從市裡來的票友。”隋馨跟着解釋道。

    “這對戲班子可是個考驗”

    衛燃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戲台,隨後卻不由的怔了怔,他看到了一個略顯眼熟的姑娘。

    這個看着最多也就20歲出頭的姑娘穿着肥肥大大的背帶褲,臉上戴着個碩大的眼鏡,而且還戴着一頂鴨舌帽。

    此時,她手裏正拿着一個燒餅夾腸坐在一把正對着戲台的椅子上,靠着身旁那個年輕小夥子的肩膀,大口大口的吃着。

    因為角度的關係,衛燃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這個姑娘脖子上掛着一個漂亮又眼熟的長命鎖。

    你們也來了聽戲了...

    衛燃心滿意足的吁了口氣,隨後趕在那個年輕的姑娘扭頭看向這邊之前,匆忙低頭湊到碗邊吸溜了一大口咸香的鹽水豆腐湯。

    “看到誰了?”

    穗穗好奇詢問的同時,也順着衛燃剛剛看的方向看了過去。

    也就是這麼一瞬間的功夫,那個姑娘也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在了身旁那個小夥子的懷裏。

    “看戲台呢”衛燃笑着說道,“我剛剛以為二世在那邊呢。”

    “他上午還真來過”

    坐在同一桌的陳洛象岔開了話題,“不過只是跟晚秋姐聊了幾句就跑了,好像有什麼急事。”

    “不用管他,咱們吃咱們的。”衛燃重新拿起燒餅的同時揭過了這個話題。

    不等他們填飽了肚子,不遠處那方戲台一側的樂師們也開始了演奏。

    片刻之後,晚秋登台進行了報幕,這方戲台之下也安靜了下來。

    隨着曲調的變化,演員們相繼踩着鼓點登台。

    “這是我們的無名劇團”

    吃的嘴角全是芝麻的穗穗自豪的說道,即便她其實根本看不太懂這些傳統戲劇。

    “是啊”

    衛燃看着戲台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隨後說道,“趙師傅,給我裝幾個燒餅,我去看看陶老爺子。”

    “行!”

    已經加入劇團的趙師傅乾脆的應了衛燃的要求,往提籃里裝了一盤燒餅夾菜,又裝了一壺豆漿,末了還往裏放了一瓶白酒一碟切好的灌腸。

    “高卧南陽歲月深,主公三請出...”

    在台上開始的唱詞中,衛燃一手拎着提籃,一手拉着穗穗,邁步走向了村子外的那片麥田。

    當他重新來到那棵從開裂的磨盤中間長出來的大柳樹下的時候,這些磨盤上已經提前擺了幾盤燒餅、灌腸以及白酒,邊角處更有燃盡的紙錢。

    “陶老爺子就埋在這裏了嗎?”第一次來這裏的穗穗問道。

    “是啊,就埋在這裏了,和他的朋友們埋在一起的。”

    衛燃說著,將提籃里的吃喝一樣樣的擺在了磨盤上,又額外倒了一大碗白酒。

    “你從來沒給我講過他和那棟小洋樓的故事呢。”

    穗穗學着衛燃的樣子盤腿坐下來說道。

    “我...”

    衛燃張張嘴,接着搖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的故事。”

    “還有我們的大學者查不到的呢?”穗穗在依舊清晰可聞的唱詞中眉開眼笑的追問道。

    “我又不是萬能的”

    衛燃說話間,已經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兩支香煙,分別套上黃金和玳瑁煙嘴點燃,將其擺在了磨盤上。

    “剛剛你偷看的那個姑娘是不是...”

    “嗯”衛燃不等穗穗說完便點點頭。

    “那我不問了”

    穗穗立刻岔開了話題,“以後每年五一...每年五一和十一,都讓燦華班來這裏唱一場吧。”

    “你是戲班子的老闆,你說了算。”衛燃看似隨意的語氣里藏着只有穗穗能察覺到的感激。

    “那就這麼說定了”穗穗輕易的便做出了決定。

    輕輕攬住這個古靈精怪的姑娘,衛燃自己也點燃了一顆香煙,夾在指間,就坐在磨盤邊,安靜的聽着遠處戲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詞。

    許久許久之後,三顆香煙早已燃盡,遠處那方燈火通明的戲台之上,也傳出了那句耳熟能詳的“這一封書信來的巧,天助黃忠成功勞。”

    “回去吧,我們也回去吧。”

    衛燃彈飛早已燃盡的煙頭,收起那倆承載着太多記憶的煙嘴,最後輕輕拍了拍開裂的磨盤,攙扶着剛剛一直安靜的靠在懷裏的穗穗站起來。

    “站立在營門傳令號,大小兒郎聽根苗:

    頭通鼓戰飯造,二通鼓緊戰袍。

    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

    上前個個俱有賞,退後難免吃一刀。

    眾將與爺歸營號。”

    在愈發清晰的唱詞中,衛燃和穗穗回到了戲台邊的攤子,這場定軍山也剛好結束。

    “我們該走了”

    衛燃將提籃還給趙師傅,隨後朝一直坐在這裏的陳洛象和隋馨說道,“這裏就交給你們了”。

    “這麼急?”隋馨意外的問道。

    “最近我們比較忙”穗穗帶着歉意說道。

    就在他們四人在陳洛象等人的相送中鑽進由傅姨駕駛的車子,啟程趕往機場的時候。

    就在台上的晚秋又一次登台熱情洋溢的報幕的時候,一個長相可愛,戴着快要遮住半張臉的眼鏡的姑娘也拉着一個小夥子來到了那棵柳樹的下面。

    “應該就是這裏了”

    這個姑娘在看到磨盤上放着的那些貢品的時候稍稍鬆了口氣。

    “豆豆,這是哪呀?”跟着過來的小夥子好奇的問道。

    “我家祖籍”

    被稱作“豆豆”的姑娘說著,已經打開她的背包,從背包里拿出了一本略顯破舊的《吶喊》翻開。

    “這是阿嬤要我送來的”

    豆豆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的翻開了那本吶喊,從其中一頁拿起了一支五彩斑斕格外漂亮的羽毛,將其小心的插進了磨盤的裂縫裏。

    “阿嬤要我同你們講,她年歲太大了,腿腳不靈光,不方便過來看看你們。”

    豆豆認認真真的跪下來,接過男朋友遞來的打火機點燃了三炷香也插在了磨盤的縫隙里,“她還說,她很快就會回來了,她們很快也會回來了,要你們放心。”

    “她們?豆豆,你在說誰?”旁邊的小夥子好奇的追問道。

    “閉嘴!跪下來磕頭!”

    這小姑娘說完,拽着身旁的男朋友跪下來,老老實實的磕過了頭,帶着歉意最後說道,“我們來一次不是很方便,所以下次不知什麼時候,希望你們不要介意。

    還有,那場定軍山我代阿嬤聽到了,也有錄下來,過些天我們回去之後就放給她老人家看。”

    再次磕了幾個頭,這個姑娘才站起來,踮着腳折下一條柳枝夾在那本書里,拉着她的男朋友走向了來時的路。

    在春風的吹拂下,一片柳葉打着轉落下來,輕輕落在了磨盤夾縫處躺着的那隻五彩斑斕的漂亮羽毛上。

    像是老朋友在相互訴說著久隔的思念。

    “這閨女大概就是了...”

    距離墳地不遠的那座破廟裏,趙老爺子無聲的嘆了口氣,擦了擦眼角,最終也推開虛掩的門,沿着田野間的小徑走向了村子的另一頭。

    同樣是在這天,無名劇團的另外兩個戲班子,也分別在申城和奉天的兩個提前租下的劇場裏開始了他們的首演。

    同樣是在這天,遠在招核的赫少女,也在被收購重組之後,開始了她們的第一場演出。

    還是在這天的夜裏,衛燃和穗穗也帶着卡堅卡姐妹趕回了久未回來過的滄洲的家裏進行短暫的休息。

    “我們什麼時候去探班?”

    穗穗癱坐在當年她親自盯着裝修的客廳沙發上問道,接着又抬手指了指充當背景牆的大抬桿和抗日大刀,“我們平時根本沒機會來這裏,要我說,這些乾脆搬去小...”

    “就放在這兒吧”

    衛燃滿是期待的說道,“說不定哪天,那座小洋樓的主人還會回來呢,咱們可不能做鳩佔鵲巢的事情。”

    “真的?”穗穗立刻來了興緻。

    “猜的”

    “嘁!”

    上一秒已經支棱起來的穗穗重新癱坐下來,“明天吧,明天咱們就飛岩安,去那邊看看情況,然後就要趕緊回去了。”

    “這麼急?”衛燃明知故問道。

    “我那邊一大堆事情呢”

    穗穗顯然是個不太擅長說謊的,翻了個身背對着衛燃說道,“等回去之後你還得跟我去一趟彼得堡,那邊還有個採訪等着咱們呢。”

    “行吧”

    衛燃笑了笑,裝作不知道對方的驚喜,“都聽你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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