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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地攝影師手札 - 第1943章 這場戰爭會在10個月以內結束嗎?字體大小: A+
     

    被衛燃等人暗中攻佔的建築四樓,被俘虜的三個“賣貨人”已經被衛燃捏開了手腳關節,像三個破布娃娃似的靠牆坐着,接受着托馬斯和另外假死獲救的前線記者的“採訪”。

    按照三位戰地記者問出的基礎信息,這三個活着的,包括那個死了的,他們三人有塞族,有克族更有穆族。

    同樣,被他們抓到的四個姑娘也是如此。

    用這三個還活着的賣貨人的說法,其實沒人在乎各自是什麼民族,真正對立的只是對“美國式的生活”和“蘇聯式的生活”的選擇。

    當然,目前擺在眼前的問題是怎樣活下去,在這個大前提下,在丟掉了底線之後,塞族姑娘和克族姑娘以及穆族姑娘,在這裏的價格相差並不大,對於這些賣貨人來說,抓捕的難度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看,和柏林圍牆兩側的柏林人一樣。”

    克勞斯哼了一聲,接着不由的打了個哈欠,他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休息了。

    “這裏交給我們吧”

    托馬斯說道,“WTO先生,你們去休息吧。”

    “警惕點”德拉甘提醒道。

    “我會一整夜都睜開眼睛的”托馬斯做出了保證,“而且我還有幫手呢。”

    “那就交給你了”

    克勞斯說完,打着哈欠走向了樓上。

    托馬斯看了一眼依舊手腳脫臼的亞爾夫等其他幾位俘虜,扭頭朝衛燃說道,“給他們恢復一隻手吧,至少讓他們吃些東西。”

    “沒問題”

    衛燃走到亞爾夫的面前,在對方緊張的注視下,將他左手脫臼的關節複位,順勢銬上了手銬。

    “謝謝”

    亞爾夫齜牙咧嘴的道謝,“能把我的腿也恢復嗎?我想撒...”

    “就尿在褲子裏吧,暖和。”

    衛燃毫無憐憫心的敷衍了一句,轉身走向了下一個俘虜。

    在一陣陣慘叫中給這幾個俘虜左手脫臼的關節全部完成了複位,衛燃將自己一直背着的電台留下來,跟着德拉甘和克勞斯二人爬上五樓。

    先看了看被露娜和索菲亞照顧的四個年輕姑娘,他們三人這才走上六樓,各自選了一張靠牆的單人床躺了下來。

    前後不過兩分鐘,早已疲憊不堪的三人便先後打起了呼嚕。

    “我們留下來是麻煩嗎?”

    這座建築的五樓,正在整理藥品的索菲亞低聲問道。

    “對於那些字母先生們嗎?”露娜反問道。

    見索菲亞點頭,露娜嘆了口氣,“對他們來說,我們的選擇確實個麻煩,但是對於薩拉熱窩來說不是。”

    “我們會死在這裏嗎?”索菲亞追問道。

    “會吧,我猜肯定會的。”

    露娜的回答里聽不出絕望,只有理所當然的坦然。

    “她們呢?”

    索菲亞指了指那四個躺在床上的年輕女孩,“她們會活下來嗎?”

    “也許會吧”露娜頓了頓,“肯定會!”

    “希望我們被射殺之前盡量多的救一些人,也希望那些字母先生們願意幫幫我們吧。”索菲亞說完不由的嘆了口氣。

    這一夜,三位戰地記者守着那些俘虜徹夜進行着採訪,順便也在輪流警惕着外面的一舉一動。

    當衛燃三人被樓下電台的呼叫聲吵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凌晨了,

    四樓緊挨着樓梯間的拐角處,亞爾夫看了眼指在自己頭上的槍口,咽了口唾沫開始了應答。

    到了這個地步,他除非能逃離這座建築,否則就必須和托馬斯等人站在同一條船上。

    在他和電台另一頭的人進行的問答中,衛燃三人也拎着武器從樓上走了下來。

    在最後進行了幾次溝通之後,亞爾夫任由托馬斯幫忙終止了通訊。

    “剛剛的通訊里說什麼了?”德拉甘問道。

    “給亞爾夫的工作”

    托馬斯說道,“首先確定貝克先生和安德森先生確實已經在昨晚被你們三個殺死了。

    另外還要從你們三個手裏拿到貝克先生和安德森先生的採訪記錄、錄音和底片冊以及相機。”

    稍作停頓,托馬斯繼續說道,“目前就只有這些,另外,我們三個等下打算暫時離開這裏。”

    “3個?哪3個?”德拉甘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我和露娜以及索菲亞”

    托馬斯用手指了指各自背着一個背包的姑娘。

    “你們要去做什麼?”德拉甘警惕的問道。

    “我們去...”

    “去採訪一些人”

    托馬斯搶先露娜一步給出了明顯並非真實的回答。

    “我信不過你”

    克勞斯直白的說道,“而且你還沒有支付尾款。”

    “我...”

    “克勞斯,讓我跟着他們三個吧。”

    衛燃適時的開口說道,“正好我打算出去逛逛”。

    稍作遲疑,克勞斯和德拉甘對視一眼,兩人最終一起朝衛燃點了點頭。

    “我去一樓守着”克勞斯說著,已經邁步下樓。

    “我去樓頂盯着你們”德拉甘說完,也轉身走向了樓上。

    “等我一下”

    衛燃朝欲言又止的托馬斯搖搖頭,走向了不遠處堆積的那些物資,清空背包之後,往裏面裝了一些應急的藥品和大量的壓縮餅乾。

    “你知道我們要去做什麼?”托馬斯帶着歉意問道。

    “這裏沒有人是傻子”

    衛燃最後往包里丟了兩盒膠捲幾個衝鋒槍彈匣,“走吧,希望我們能活着回來。”

    “你...”托馬斯吁了口氣,“T先生,謝謝。”

    “不用這麼客氣”

    衛燃一邊換上一套從俘虜身上扒下來的衣服一邊開玩笑一般提醒道,“記得支付傭金就好。”

    “我會的”

    托馬斯哭笑不得的搖搖頭,緊了緊身上沉重的背包,帶着衛燃和那兩個姑娘走向了一樓。

    趁着天色尚未大亮,四人離開這棟建築之後,藉助建築的陰影開始在這座被圍困的城市裏奔走。

    此時還不到早晨五點,正是冬日裏天色最暗的時候,也是薩拉熱窩最安靜的時候,尤其這街道上,更是一個人都沒有,倒是兩側的建築里,有着或明或暗的火光。

    托馬斯等人的目的地遠比衛燃預計的要近,他們僅僅只是跑過了兩個十字路口,便在托馬斯的帶領下鑽進了兩座廢棄建築之間漆黑狹小的巷子。

    這裏的能見度之低,讓走在最前面的托馬斯不得不拿着一支美式L形手電筒來照明,也讓衛燃警惕的舉起了原本藏在後背和背包之間的微聲衝鋒槍,戒備着頭頂以及正前方可能冒出來的“驚喜”。

    在沿着這條不足一米寬的巷子走了幾十米之後,托馬斯帶着他們鑽進了一座不起眼的建築。

    這座建築遠不如周圍的建築高大,外觀看着也格外的破舊,尤其那些窗子,都被鐵皮和防盜窗給封住了。

    “鐺鐺鐺”托馬斯輕輕敲了敲似乎從裏面鎖住的一扇鐵皮門。

    “是誰?”

    鐵皮門裏傳出一個蒼老但是沉穩的聲音,“我的手裏有一支波波沙衝鋒槍,如果你不想被打成篩子最好立刻滾遠點。”

    “米哈伊爾老爹,是我,托馬斯,戰地記者托馬斯。”

    “是你?”

    裏面那個蒼老的聲音遲疑片刻后問道,“你打算喝紅酒還是果汁?”

    “都不喝,我連水都不喝。”

    托馬斯回應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壓的非常低,顯然,這是一句帶有別樣寓意的暗語。

    “等一會兒”

    鐵皮門裏面的米哈伊爾老爹慢吞吞的回應了一聲便沒了動靜。

    但時刻保持着警惕的衛燃卻注意到,二樓裝有防盜網,而且防盜網內側還有一層鐵皮遮擋的窗子卻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緊跟着,一面綁在木棍上的小鏡子伸了出來。

    見狀,托馬斯也立刻打開手電筒照了照周圍。

    “快把手電筒關上”

    那扇窗子裏,一個聽聲音就已經不年輕的女人輕聲說道。幾乎前後腳,一樓的鐵門也被人從裏面打開。

    “快進來!”鐵門裏面,昏黑的門洞裏,一個看不清樣貌的老人招呼道。

    “孩子們還好嗎?”托馬斯跑進去的同時問道。

    “不是很好”

    隨着鐵門關死,托馬斯重新點亮手電筒,衛燃也終於看清,守門的是個看着少說也有七十歲左右的老人。

    他的個子並不高大,但胸口最顯眼的位置,卻掛着一顆南斯拉夫二等游擊隊之星勳章。

    除了這枚證明身份的勳章,他的手裏還端着一支裝了彈鼓的波波沙衝鋒槍。

    “他們是誰?”這個二戰遺存下來的老兵微微抬着槍口問道。

    “米哈伊爾老爹,這是露娜,來自射擊隊的隊醫,這是索菲亞,她是個護士。”

    托馬斯頓了頓,指着衛燃說道,“他...他是我的搭檔,他是個攝影師,我們給孩子們帶來了一些東西。”

    “攝影師?你叫什麼名字?”米哈伊爾老爹警惕的問道,他手裏的衝鋒槍都快杵到衛燃的胸口了。

    “維克多”衛燃平靜的答道。

    “給我看看你的相機”米哈伊爾看了眼衛燃掛在胸前的衝鋒槍,警惕的問道。

    “沒問題”

    衛燃說著,假意將手伸進后腰處和背包之間的空隙為掩護,從金屬本子裏取出了那台尼康SP晃了晃。

    “老爹,他真的是我的搭檔。”托馬斯說道。

    “我要為孩子們負責”米哈伊爾說道,“進去吧”。

    “和我來”

    托馬斯說著,帶着衛燃三人熟門熟路的沿着樓梯走向了二樓,同時解釋道,“這裏以前是個消防站,後來改造成了一座學校。

    戰爭開始之後,有很多失去父母的孤兒都被這裏的老師撿回來集中照顧了。”

    “這裏有多少個孩子?”

    “38個”托馬斯幾乎想都不想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沒等衛燃繼續問,他們已經來到了二樓。

    這裏還有一道推拉式的防盜門,防盜門上縫着一塊厚實的半透明塑料布。

    此時,已經有一個看着五十歲上下的乾瘦女人在門邊等着他們了。

    “這是伊萬娜太太”

    托馬斯熟稔的進行介紹,同時問道,“今天孩子們餓肚子了嗎?”

    “沒有”伊萬娜太太等四人進來之後立刻鎖上了防盜門。

    也直到這個時候衛燃才注意到,樓梯口這裏擺着一個用鐵皮油桶製作的爐子,樓道一側橫向擺滿了一張張的高低床,僅僅只留下了一側不足一米寬的一條通道。

    這些高低鋪的上層睡的都是小夥子,下層睡的都是小姑娘。

    而且看他們的年紀,最大的恐怕也就十五六歲,幾個年紀小的,恐怕只有六七歲。

    “艾汀昨天又獵殺到了一隻流浪狗,而且還領回來幾公斤麵粉,這些夠孩子們吃幾天的了。

    弗拉丹還用上次你送來的香煙和紅酒從黑市裡換來了一些吃的,這些夠我們堅持幾天了。

    現在的麻煩是很多孩子都感冒了,而且有傳染的跡象,但是我們根本沒有對症的藥品。

    另外,昨天我們還撿回來一個孩子,她骨折的非常嚴重,艾汀昨晚就出去找醫生了,現在都還沒回來。”

    伊萬娜一邊憂心忡忡的說著,一邊帶他們走向更了樓道的另一側,這裏被剪開的編織袋隔出了幾個半開放的單間。

    “我們帶來了一些壓縮餅乾和藥品”托馬斯說道,“而且我還帶來了兩位醫...”

    “三位”

    衛燃在一張桌子上放下武器的同時提醒道,“T代表的是獸醫,而且我最擅長的就是治療骨折。”

    “好吧,是三位。”

    托馬斯慶幸的說道,“而且我帶來了不少能換物資的小東西,還給你們帶來了幾支武器。”

    “這些等下再說,先讓我們看看生病的孩子們吧。”同樣放下了背包的露娜提議道。

    “生病的都在這邊了”伊萬娜連忙說道,“小天使們,快和我來吧。”

    “我也算小天使嗎?”衛燃開着玩笑問道。

    “當然”

    伊萬娜理所當然的帶着他走到了緊挨着的另一個單間,指着躺在床上的一個小女孩嘆息道,“她就是骨折的孩子,也是受傷最嚴重的一個。”

    “這是怎麼造成的?”

    衛燃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孩不由的皺起了眉頭,這個女孩雖然穿着衣服,但她的手已經腫成了蘿蔔。

    而紅腫的原因...她的手指頭都被折斷了

    “她被認為是塞族人”

    伊萬娜嘆息道,“他們認為她是,所以她就是,所以這一切都是她應得的懲罰,那些被愚弄的蠢貨。”

    “骨折的不止手指吧?”衛燃問道。

    “還有胳膊”伊萬娜心疼的說道,“他們...唉!”

    “麻醉劑”衛燃嘆了口氣,“露娜,你有縫合經驗嗎?”

    “有”

    露娜用平靜的語氣道出了一個無比殘酷的練習過程,“薩拉熱窩有多的數不清的屍體,我已經用頭髮當做縫合線練習過無數次了。”

    “那就一起吧”

    衛燃說著,接過索菲亞遞來的麻醉劑,小心翼翼的推注到了這個小姑娘的身體裏。

    “蒙住她的眼睛吧”

    衛燃說道,“然後脫掉她的衣服,我猜她的傷口不止這些。伊萬娜太太,你知道她多大了嗎?”

    “11歲到13歲”伊萬娜太太一邊在胸前畫著十字一邊說道。

    “這裏交給我們吧”衛燃點點頭,示意托馬斯將手電筒遞給了索菲亞。

    “露娜,檢查一下,看看她除了骨折還有沒有別的傷口。”

    “有”

    已經用剪刀剪開衣服的露娜壓抑着憤怒嘆息道,“引道撕裂,而且非常嚴重,全身...多處燙傷,是煙頭,我說,我猜是煙頭燙傷。”

    “先處理骨折吧”

    衛燃看向走到遠處的托馬斯,“去找些木板或者書本雜誌過來,還有布條和筆,至少十隻筆。”

    “有,我們有很多。”伊萬娜連忙說道。

    “按住她的肩膀和身體”

    衛燃說著,輕輕拿起了這個小姑娘骨折的手臂,像是...

    像是在用刑一般,一點點開始了斷骨和脫臼的關節複位。

    在這個朝陽尚未升起的早晨,衛燃這個半吊子的獸醫一點點的修復這個小女孩被戰爭摧殘的軀體。

    但他即便醫術再怎麼高明卻也知道,他就算能修好她的身體,她經歷的一切,大概也會是她一輩子的噩夢。

    所以這場戰爭里誰是法吸絲?

    衛燃在用各種顏色的鉛筆充當夾板固定這個小姑娘骨折的手指時不由的開始了思考。

    塞族嗎?

    克族嗎?

    又或者穆族?

    不,法吸絲藏起來了,他們藏在了戰爭的幕後。藏在了德拉甘的狙擊步槍打不到的戰場之外。

    在這漫無邊際的胡思亂想中,骨折的手指、掌骨、手臂乃至肋骨被衛燃用鉛筆和課本充當夾板一點點的予以固定——就像給她穿上了一層可笑的、名為書本、知識又或者所謂文明的鎧甲一般。

    “她會懷孕嗎?”

    當衛燃接過持針器開始給這個小姑娘縫合撕裂傷的時候,露娜憂心忡忡的問道。

    “也許會”衛燃嘶啞着嗓音如實答道。

    “這場戰爭...”

    露娜嘆了口氣,像是在妥協一般問道,“這場戰爭,會在10個月以內結束嗎?”

    “我...我不知道”

    衛燃搖了搖頭,哪怕他是個歷史學者,哪怕他清楚的知道這場戰爭結束的精準時間。

    “如果不能...”

    露娜抹了抹眼角,“她最終還是會死的,以一個更加屈辱的方式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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