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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地攝影師手札 - 第1833章 明明她從來都沒殺過人字體大小: A+
     

    平野先生的馬廄里,或者說,埃絲特·萊波維奇·伊麗莎維塔·戈爾茨坦的家裏。

    平野葵稍事休息之後問道,“你們誰能送我回去一趟診所?我那裏還有些營養品也許她用的上,不管怎麼說,她...她的那個孩子是無辜的。”

    “我去吧”

    張泰川說道,“衛燃,你在這裏守着吧,萬一她們母子有個什麼意外也不至於臨時去請大夫。”

    “也好”衛燃點點頭,“你們路上小心。”

    “放心,出不了錯。”張泰川顯然聽出了衛燃的潛台詞,“我們很快就回來。”

    目送着張泰川以及平野葵和那隻蹦蹦跳跳的小黃狗離開,衛燃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此時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衛先生,吃點東西吧。”

    那位專門從維納斯舞場請過來看顧猶太女人埃絲特的管教媽媽格外客氣和感激的說道。

    “也好”

    衛燃跟着對方湊近了客堂一側的廂房,同時嘴上不忘囑咐道,“隨時盯着孩子和埃絲...美惠子的情況”。

    “請您放心吧,我親自盯着。”這位管教媽媽連忙說道,“我也做過產婆,給很多女子接生過。”

    “美惠子學會日語了嗎?”

    衛燃坐在桌邊問道,這桌子上擺着一鍋雞湯和一盆大米粥,除此之外,還有幾樣易消化的小菜。

    “這些年着實是學會了不少了”

    那位老媽子一邊幫衛燃盛了一碗大米粥一邊說道,“平時說話是沒問題了,這丫頭聽勸,一點兒不該起的心思都不敢有。”

    “她...還在抽大煙嗎?”衛燃接過米粥問道。

    “抽,抽的少多了,每天睡醒了一鍋,睡前一鍋。”老媽子欣慰的說道,接着卻發現衛燃皺起了眉頭。

    “衛先生,是哪裏不對嗎?”老媽子立刻問道。

    “麻煩管教媽媽現在就去盯着他們母子吧”

    衛燃說道,“如果美惠子醒了,立刻讓她抱抱孩子喂餵奶吧,我擔心...這個孩子活不久。”

    “什...什麼?”那老媽子的神色似乎有些不信。

    “快去盯着吧,那個孩子...要麼是個傻子,要麼是個天生的煙蟲子。”

    衛燃嘆了口氣,他足夠確定那個孩子活不了,就算活下來,八成也是個傻子,遠的不說,洛拉的天才妹妹科拉瓦,不就是因為她的媽媽在懷她的時候磕嗨了才讓她的腦子裏缺了一塊東西的?

    科拉瓦能成為某種意義上或者某些領域上的天才,她付出的代價太大了,她成為天才的概率也太低了。

    也許當初她的媽媽在懷她的時候多來一克或者少來一克,她要面對的人生便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境遇。

    也正因如此,衛燃當初在得知那個孩子的情況之後,便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查了查相關的資料。

    更因如此,他幾乎有九成九的把握斷定,此時隔壁房間裏的小嬰兒絕對和正常扯不上任何的關係。

    現在唯一不確定的是,這個雷什麼時候會爆。

    當然,相比這個註定不走尋常路的孩子,狼吞虎咽的衛燃此時更加擔心的其實是負責暗殺蒼井等人的張正歧。

    他說不出這次有百十號征柴隊員打掩護的暗殺會有什麼危險,但在剛剛,他卻在那位管教媽媽離開的瞬間,隱約覺得有些不安、

    直覺也好,預感也罷,他愈發覺得有必要過去看看。

    最終,他放下了只喝了幾口的白粥飯碗,起身走出廂房走向了大門的方向。

    然而,還不等他穿過客堂,黑漆大門卻被人從外面拍響了。

    “有人在家,請稍等。”

    這套宅子裏的另一個中年女傭用大阪口音的日語熱情的回應着,但她卻直等到衛燃朝她點點頭,這才快步走過去打開了房門——是趙景榮。

    “你怎麼來了?”衛燃稍稍鬆了口氣。

    “過來看看,順便免得引起懷疑。”趙景榮一邊往裏走一邊問道,“孩子生下來了?大洋馬還活着嗎?”

    “生下來了,是個男孩兒,母子平安。”

    衛燃剛剛說完這句,趙景榮立刻鬆了口氣,無論生下的孩子還是那個波蘭大洋馬,這些在關鍵時刻都是和平野大翔談判的籌碼。

    只不過,都不等他重新吸一口氣進入肺腔,卻聽衛燃又說道,“暫時平安,不會平安太久。”

    “怎麼了?”趙景榮立刻繃緊了一根弦。

    “那個孩子活不了多久”衛燃說著,將他的推測和依據簡短的說了出來。

    就像是印證他的猜測一樣,恰在此時,卧房裏也傳來了嬰兒急促的哭聲。

    緊隨其後,那位管教媽媽也抱着孩子跑了出來,心急火燎的說道,“衛先生,衛先生,您快看看這個孩子怎麼了?他...他...”

    “他毒癮犯了”

    衛燃嘆息道,“呼吸急促,給他喂一些母乳吧,也許有用,另外——”

    衛燃將耳朵貼着這個小傢伙的胸口聽了聽,隨後無奈的搖搖頭,“呼吸太急促了,心跳也非常快,他...也就只有今晚這麼一點時間了。”

    “這...這...”

    “這什麼,快去餵奶啊!”趙景榮催促道。

    “美惠子沒有奶!”

    管教媽媽焦急的說道,“鯽魚湯喝了,下奶的草藥湯也灌了,她沒有奶!”

    “兩種選擇”

    衛燃說著,已經讓這孩子趴在了自己的手臂上,並且將頭部稍稍低於胸口,同時卻又用袖口捂住了這個孩子的嘴巴——像是準備憋死他一樣。

    “衛先生,可不敢造這種殺...”

    “要抑制他的呼吸,不然會呼吸性鹼中毒。”

    衛燃也不管對方是否能聽懂,抱着這個幾乎沒有重量的小嬰兒在冰涼的台階上坐了下來,“還有,他必須趴着,口腔低於胸口,否則會被口水嗆死的,他現在的呼吸太急促了。”

    “你剛剛說的兩種選擇是什麼?”趙景榮沉默片刻后問道。

    “要麼看着這個叫做墨菲斯的小傢伙這樣把自己慢慢弄死”衛燃頓了頓,“要麼,給他個痛快吧。”

    “他...活不下來嗎?”趙景榮沉默片刻后問道。

    “活下來也是個傻子”衛燃嘆息道。

    “把他給我吧”趙景榮嘆了口氣,“還有,先別和美惠子說。”

    “她還沒醒呢”管教媽媽連忙說道。

    “你打算怎麼做?”衛燃追問道。

    “怎麼做?狸貓換太子,還能怎麼做?”

    趙景榮煩躁的答道,“平野必須有個兒子,健康的兒子,只有把他拴在這套宅子裏,他才有心思繼續做生意。給我吧,我去給他尋個兒子回來。”

    “這...這個孩子怎麼辦?”那位管教媽媽問道。

    “溺了吧”

    趙景榮嘆息道,“衛燃說的對,給他個痛快,免得...免得他受苦了。”

    “這...這是要遭報應的呀”

    那位管教媽媽說道,她本不該這麼善良的,但哪個人的心不是肉長的呢?

    “他叫墨菲斯”

    衛燃認真的說道,“這個名字源自希臘神話里的夢魔,掌管夢境,美夢和噩夢都由他掌管。”

    “這個時候就別說這些了”趙景榮催促道,“快給我吧,這...”

    “他的媽媽叫做埃絲特·萊波維奇·伊麗莎維塔·戈爾茨坦。”

    衛燃微笑着看向趙景榮,“這個孩子,來過人間一遭了,無論他的爸爸是誰,媽媽是誰,無論他們做過什麼,無論他們是否無辜。”

    “你...”

    “咔嚓!”清脆的骨裂聲中,衛燃將停止哭鬧的小嬰兒遞給了被嚇了一跳的趙景榮。

    “這殺孽我來擔著就行了”

    衛燃起身點上顆煙,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我擔心正歧那邊出事兒,先過去看看。”

    “找借口安撫住那個大洋馬”

    趙景榮深吸一口氣,將已經失去了呼吸的小嬰兒裹在了風衣裏面,腳步匆匆的從這座宅院的後門走了出去。

    與此同時,剛剛救了人緊跟着卻又殺了人的衛燃卻已經面無表情的走向了弄堂口。

    “老子可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衛燃在喃喃自語中猛嘬了一口煙,同時也在通過自嘲的方式紓解着被極力壓下的負罪感。

    可即便如此,那稚嫩甚至尚且褶皺的皮膚帶來的觸感卻依舊讓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在風衣的下擺用力的蹭着,徒勞的試圖蹭乾淨手掌殘存的觸感。

    最終,他還是走到了弄堂口,並在不久之後找到了一輛黃包車。

    “麗華戲社”衛燃說話間,從兜里摸出一張紙票遞給了對方。

    “您坐好!”

    這位原本在抽大煙的黃包車夫立刻緊嘬了兩口隨後收起煙槍別在腰上,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等衛燃坐好之後拉着黃包車跑了起來。

    坐在黃包車上的衛燃嘆了口氣,此時的華夏,大煙這東西遠不如後世大多數人以為的那麼昂貴。

    這東西富人吸的起,中產吸的起,即便是拉黃包車的窮苦人,也照樣吸的起。

    這個十里洋場既是潮流的時代,諸如杜月升、黃金絨之流合辦的三鑫公司看似壟斷了這申城的鴨片生意,實則不過是在洋人眼裏根本不入流的分銷商罷了。

    洋人也好,鬼子也好,漢奸也罷,在這些人的努力之下,進口的鴨片被包裝成了高級貨去禍禍那些富人,華夏各地產的本土貨,則在噴雲吐霧間盤剝着窮苦人手裏的財富,順便也帶走了他們原本最後可以依靠的健康。

    可再看看這些窮苦人

    衛燃愈發的憤懣,以至於內心因為殺死了一個小嬰兒的負罪感都被殺意漸漸灌滿。

    他們想吸這大煙膏子嗎?

    這隆冬時節,這深夜時分,這些黃包車夫依舊穿着補丁套着補丁的單衣單褲,他的腳上只有一雙早已露出了大腳趾的布鞋。

    不過是吸上一口索命的大煙,吊起一口力氣,去拼一條活路罷了,無非有的為國,有的為家而已。

    就在這胡思亂想間,迎面卻突然亮起了一對略顯刺目的車燈,緊接着,屬於寫真社的那輛的轎車竟然迎面開了過去!

    “車夫!往回!”衛燃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大喊道,“我忘了拿東西了!”

    “您坐穩!”

    那位黃包車夫倒也不以為意,立刻減速慢跑幾步,隨後熟練的調轉方向跑向了來時的方向。

    “先生,用我等着您嗎?”這位黃包車夫問道。

    “不用,但是快點,我擔心我東西被偷走了。”衛燃催促道。

    “好嘞!”那黃包車夫頓時加快了腳步。

    與此同時,衛燃也隱約看到,那輛轎車停在了巷子口,看到疑似張泰川的人扛起了什麼,帶着身後的平野小姐跑進了弄堂。

    他一眼就認出了平野小姐,她的身後還跟着那隻精力無限的小黃狗呢。

    “就在這裏停下吧”

    衛燃在距離那輛車子約莫着還剩下不到20米遠的時候喊停了黃包車夫,又額外塞給對方一張紙鈔之後,快步跑向了那輛轎車。

    這輛車甚至沒來得及熄火,更沒來得及鎖上車門。

    “咔嚓”

    衛燃輕輕拉開虛掩的後排車廂的車門,隨後便看到白色的真皮座椅上似乎有一攤什麼。

    摸出火柴點燃一根照了下,那是一灘血跡,暗紅色的血跡。

    摘下圍巾擦掉那灘血跡,衛燃轉而走到後備箱,打開之後從裏面找出一桶燃油,抵着圍巾倒了一下,隨後扣緊了蓋子,重新鑽進後排車廂,將座椅仔細的擦拭了一番,順便還擦了擦門把手。

    將這邊的手尾處理完,衛燃熄火鎖車之後,快步追了上去,並在半途便遇到了往回跑的張泰川。

    “怎麼了?”衛燃遠遠的便問道。

    “正歧中槍”張泰川壓抑着慌亂答道。

    “你...你說什麼?”衛燃愣了一下。

    “正歧中槍了”

    張泰川用力喘了幾口氣,“蒼井身邊跟着的一個鬼子非常危險,他打中了正歧。”

    “對方死了嗎?”衛燃說著,已經將車鑰匙給了對方,“你現在去哪?”

    “死了,小五打死的,我正準備去處理車...”

    “立刻開車去把大洋馬送去醫院”

    衛燃提醒道,“無論誰問,都說是大洋馬快不行了,急着送她去醫院急救。”

    “對,對!是這個理!”張泰川頓時聽懂了衛燃的打算,扭頭就往回跑。

    “正歧在哪?”

    “中間的院子”

    張泰川一邊快步往回走一邊低聲答道,“平野小姐在救他,能輸血的都過去了。”

    “記住,到了醫院,有人問就是才生產過,大出血,昏迷不醒,輸過血了。”衛燃提醒道。

    “好”張泰川頓了頓,“救...救救正歧。”

    “我盡全力”衛燃最後問道,“敵人都死了嗎?”

    “蒼井死了”

    張泰川說道,“他身邊的鬼子也死了,牽線的漢奸死了,閻隊長讓王福王貴掩護着逃了,他來背鍋,今天晚上就下葬。”

    “保重”

    衛燃說著,已經走進了張泰川和波蘭女人埃絲特的家中間的那座建築里——小五就在門口守着呢。

    “閂門,頂死。”

    衛燃說完,已經快步走進了和客堂相連的一間廂房,也是唯一亮着燈的房間。

    等他走進這個只在門縫透着些許的光,窗子都已經被棉被堵死的廂房裏的時候,也立刻看到了躺在用桌子拼的手術台上的張正歧,他的腹部中槍了,平野葵正在慌亂的進行着術前準備。

    “冷靜下來,你現在是個醫療工作者。”

    衛燃一邊快速洗手一邊問道,“說說情況”。

    “他中槍,他被打中了,他快不行了,你,你快...”

    “說說他的情況”衛燃的語氣加重了一分。

    “啪!”

    平野葵抽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接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力做了兩個深呼吸說道,“子彈擊中,擊中腹腔,貫穿傷,來的路上已經進行麻醉,可以,可以進行手術。”

    “準備大量生理鹽水,建立輸血。”

    衛燃穿戴好手術服和手術手套的同時開始了安排,平野葵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開始了忙碌。

    片刻之後,守在病床邊的漢子開始為張正歧輸血,衛燃也打開了他的腹腔。

    消息有好有壞,子彈攪破了好幾截腸子,消化液乃至糞便已經流淌出來,張正歧面臨著感染的風險,這是壞消息。

    好消息是,子彈只傷到了腸道,沒有打壞臟器,更沒有擊中脊椎,它擦着一根肋骨又鑽出去了。

    “他能活下來嗎?”平野葵問道。

    “別問這種蠢問題”

    已經開始忙活的衛燃面無表情,語氣也毫無波動的說道,“如果你幫不上忙就躲遠點,如果你想聊天,就說說剛剛發生了什麼。”

    “我們剛剛回去取營養品”

    平野葵說道,“我下車前就聽到戲樓附近槍響了,等車子開過去的時候,我剛好看到齊管事中槍,看到他被棺材鋪的經理拽着跑進了診所旁邊的巷子。”

    說到這裏,平野葵仰頭不然眼淚砸在張正歧的腹腔里,“我看到了擊中齊管事的人,他...他是我哥哥的手下。”

    “噹啷”衛燃手中的止血鉗一個沒拿穩掉在了搪瓷托盤上,他此時可以確定,對面的這個姑娘已經幫不上任何的忙了。

    “我...我在我哥哥藏起來的相冊里見到過他殺人的照片,我記得他,我不會認錯的。”

    平野葵拿起一張紗布吸走了眼角的淚水,她的語氣愈發的愧疚了,明明她沒有殺死任何人。

    “你還看到什麼了?”衛燃拿上一把新的止血鉗繼續一邊忙一邊問道。

    “我很快上了樓,跳窗子去了對面。”

    平野葵答道,“那時他已經被送上來了,我給他進行了臨時處理,然後送進後備箱。我重新下樓,等秦翻譯把車開回來,上車就往回趕了。”

    “你哥哥的手下死了嗎?”衛燃頭也不抬的問道。

    “死了,他死了。”

    平野葵連忙說道,“應該是棺材鋪的經理開槍的,我親眼看到他眼睛中槍的。”

    “平野葵”

    衛燃提醒對方的時候並沒有停下手裏的工作,“你回去是去取藥品和藥箱了,我們剛剛一直在救治美惠子太太。”

    “我...我明白。”平野葵慌亂的答道。

    “你身上的血也來自美惠子,她在生下孩子之後,已經被你指揮秦翻譯送去醫院搶救了。”

    “明白,我明白。”平野葵連忙應了下來。

    “如果有人敲門,你要立刻過去。”衛燃最後提醒道,“如果你想救下他,這是唯一的辦法。”

    “好,好。”平野葵連忙應下來。

    “他不姓齊”

    已經放棄讓對方幫忙的衛燃繼續一邊獨自忙活一邊介紹道,“他姓張,張正歧。是銘鄉戲班子的少班主,如果沒有戰爭,他會是個優秀的戲曲藝人。”

    “對不起”

    平野葵越發愧疚了,明明她從來都沒殺過人。

    “如果沒有戰爭,你們也許會成為朋友、戀人,也許可以組建家庭。”

    忙着縫合傷口的衛燃繼續說道,每一個字卻都像是在那個沒有受傷的姑娘傷口上撒鹽。

    “對不起”平野葵近乎崩潰的重複着,明明她從來都沒殺過人。

    “他叫張正歧,他也是個無辜的人。”

    衛燃最後說道,“戰爭毀了原本值得我們所有人珍視一輩子的東西”

    “對不起”

    平野葵一遍遍的用那張濕透的紗布擦拭着止不住的眼淚,明明她從來都沒殺過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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