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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地攝影師手札 - 第1641章 未盡的第四幕字體大小: A+
     

    當白光消退,衛燃發現自己又一次來到了雪絨花克拉拉的夢境農場里,又一次坐在了那張小桌的邊上。

    沙沙的摩擦聲中,他也看到了那支金屬羽毛筆在紙頁上寫下的新一行文字:

    第四幕

    角色身份:抗聯戰士衛燃

    回歸任務:護送傷員及情報逃出包圍圈

    果然還沒結束嗎?

    在衛燃莫名鬆了一口氣的嘆息中,他也在濃郁的白光中看到了這次能用的東西。

    只是,出乎他的預料,這次他能用到的東西卻格外的特別,除了之前幾幕出現過的羅伯特相機包、長征扁擔以及英軍水壺,這次竟然還把毛瑟刺刀、蘇軍斗篷和德軍行軍靴,乃至那支波波沙衝鋒槍和德軍醫療箱都慷慨的給他用了!

    這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

    還沒等他琢磨明白,隨著白光消退,他最先聞到了腐殖層特有的氣味兒,緊接著便是蚊子煽動翅膀的時候特有的嗡嗡聲,以及嘩啦啦的水流聲。

    當視力恢復正常,他最先看到的,卻是正前方不過一米遠的位置點燃的篝火堆。

    這篝火之上,還架著一個帶有濃郁蘇聯風格的搪瓷鍋以及一個似乎是一套的搪瓷燒水壺,這倆容器里,全都裝著已經沸騰的開水。

    篝火堆另一邊,最多不過五米遠的位置便是潺潺流動的溪流。

    環顧四周,那匹咬人的黑馬就拴在溪流邊一棵掛滿黃葉的白樺樹主幹上。

    相隔不遠的另外幾棵樹的樹榦上,還拴著胡八指那匹大白騾子和另外兩匹大黑馬,他甚至能認出來,那兩匹馬恰恰是當年曹大掌柜那倆牛逼兒子的坐騎!

    再看看自己,腳上是一雙快要磨穿了千層底兒的布鞋。

    身上是一套草黃色,補丁套著補丁的單衣單褲,腰間依舊綁著九龍帶,這條九龍帶不但別著一支盒子炮,而且還用一個自製的皮套固定著當年胡八指送給他的那套解食刀。

    快步走到那匹咬人馬的身旁看了看,這匹咬人的黑馬倒是神采依舊,槍袋裡也仍舊戳著那支鬼子的44式騎兵槍。

    鼓鼓囊囊的馬褡褳里,除了裝著些給馬準備的精料之外,還有個空空如也的鬼子飯盒以及一沓信件和五六個纏著細棉線的蘇聯檸檬手榴彈。

    再看另外兩匹黑馬,其中一個槍袋裡插著一支馬四環,另一個褡褳卻藏著一支大沽廠的花機關和幾個壓滿子彈的彈匣。

    倒是那匹大白騾子拉著的爬犁上,不但放著另一支花機關,而且還藏著一把衛燃無比熟悉的馬刀。

    最重要的是,爬犁上還躺著一個他沒見過的男人。這個男人鬍子拉碴而且臉色煞白,就連呼吸也格外的微弱。

    掀開蓋在他身上的鬼子行軍毯,衛燃不由的嘆了口氣。

    這名傷員身上滿是大大小小已經經過處理的傷口,左腿自小腿中間的位置已經進行了截肢手術。

    可即便如此,他卻仍舊沒有脫離危險。他是誰?那三頭牲口的主人又是誰?胡八指還是趙金玉?

    衛燃暗暗琢磨的同時,卻一點不耽誤他幫著這位昏迷中的傷員蓋好了毯子之後退到遠處,把這次能用的東西從金屬本子里取出來快速檢查了一番。

    消息有好有壞,相機包里除了相機本身裝著個膠捲之外根本沒有備用膠捲,水壺裡也空空如也。

    但長征扁擔配套的盒子炮,乃至那支波波沙的彈鼓裡全都壓滿了子彈。

    但那醫療箱里,既沒有珍貴的青霉素,更沒有血漿粉,甚至連藥品都不算多麼齊全。

    可以說,這偌大的一個藥箱,拿得出手的除了整套的手術器械之外,便只有少的可憐的幾支麻醉劑。

    收起藥箱最後取出毛瑟刺刀檢查了一番鋒利的刃口,衛燃果斷的踢掉了腳上破爛的千層底布鞋,換上了那雙德國行軍靴,並且將原本固定在九龍帶上的解食刀塞進了靴筒里。

    恰在此時,溪流的方向也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衛燃反應極快的躲到了旁邊一棵松樹的後面,同時也拔出了別在九龍帶上的盒子炮。

    「衛大哥呢?」

    幾乎前後腳,他也聽到了趙金玉的嘀咕。

    「這兒呢」

    衛燃招呼了一聲,收起槍的同時應了一聲,並在停頓了一秒鐘之後,這才邁步從樹榦後面走了出來。

    這不知多久未見,趙金玉已經留起了連鬢的鬍子,手裡還拎著一串肥嫩的林蛙以及一條能有手臂長的大魚。

    萬幸,他的身體看著倒還算康健,而且行頭都和自己差不多。

    再看跟在他身後那倆人,竟然是邱勇武和小四兒!

    這倆小夥子看著也壯實了不少,邱勇武手裡拎著鬼子的帆布水桶,那桶里還裝著些衛燃認識或者不認識的草藥。

    小四兒則用一根棍子挑著不少木柴,在他的腰間,還額外別著一把鋸子。

    「受傷的同志情況怎麼樣?」

    趙金玉一邊說著,已經將手裡拎著的獵物在樹榦上狠狠的摔了一下,隨後把那條魚丟到腳邊,將那一串摔暈的林蛙送進煮著沸水的搪瓷鍋里開始了汆燙。

    「還在昏迷呢」

    衛燃嘆息道,「他要儘快接受正規的治療才行。」

    「那就只能等咱們回去之後了」

    趙金玉說著,已經將林蛙提起來,隨後端起那口搪瓷鍋,倒掉了裡面的滾水走向溪流邊。

    「我再給他熬點草藥吧,興許能有用。」

    邱勇武說著,已經熟門熟路的從那爬犁的邊角處翻出了一口並不算大的砂鍋。

    「你們先忙著,俺再去周圍轉轉。」

    小四兒說著,已經放下了挑回來的木柴,轉而從一匹黑馬的槍袋裡抽出了那支馬四環扛在肩上,又額外拎著個帆布桶鑽進了林子里。

    「咱們還有幾天才能走出去?」衛燃說著,撿起那條魚走到了溪流邊,取出毛瑟刺刀開始刮鱗開膛。

    「少說也得四五天」

    趙金玉一邊搓洗那些林蛙一邊反問道,「衛大哥,你看他還能堅持多久?」

    「不好說」

    衛燃搖搖頭,這個真的不好說,如果能給他注射一陣青霉素,他有極大的概率活下來,但眼下.他或許隨時都會死於感染。

    「等吃了飯咱們就繼續走」趙金玉嘆了口氣,語氣中已經滿是疲憊和無法掩飾的焦灼。

    「也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了」衛燃同樣跟著嘆了口氣,有意引導著話題。

    「你說的誰?」趙金玉問道。

    「還能是誰?」衛燃用理所當然的語氣繼續引著對方在這個話題上主動透露些什麼。

    「你和他們也挺長時間沒聯繫了吧?」趙金玉反問道。

    「是啊」

    衛燃嘆了口氣,「可不是有段時間了,你要是知道就挨個說說。」

    「從誰開始?」趙金玉沉默片刻后反問道。

    「從李望川開始吧,你有他的消息嗎?」

    「有」

    趙金玉點了點頭,臉上也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笑意,「按我姐的信里說,當年他的傷養好了之後,就和我姐夫的妹妹青禾姑娘成婚了,馬家老太爺還給小白,小白你記得吧?」

    「記得,白宇光嘛,當年你姐夫的馬夫。」

    「沒錯,就是他。」

    趙金玉停下手裡的活計,將手裡那些清洗乾淨的林蛙放在端來的搪瓷鍋里,又隨意的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摸出一包香煙。

    抽出一支塞進了衛燃的嘴裡並且幫他點燃之後,他又給自己也點了一支,這才在噴雲吐霧中繼續說道,「我姐給小白說了個媳婦兒,馬家老太爺還准他們在馬家的老宅里成的婚,當時老白也趕上了呢,可結果你猜怎麼著?」

    「說啊?這還帶賣關子的?」忙著處理那條魚的衛燃哭笑不得的反問道。

    「就在成婚的當天晚上,李大哥還有青禾嫂子,就帶著小白他們兩口子跑了。」趙金玉樂不可支的說道。

    「跑了?跑哪去了?」衛燃錯愕的問道,同時也下意識的想到了之前的夢境。

    「延安」

    趙金玉笑著說道,「他們到了那兒之後就給我姐寫了信,這些年也斷斷續續的有著書信聯繫。

    按照望川大哥信里說的,他和小白加入了新四軍的騎兵團,這些年一直想邀我也過去加入他們的騎兵團呢。」

    「你咋打算的?」衛燃好奇的問道。

    「沒咋打算」

    趙金玉坦然的答道,「這邊正是艱難的時候呢,這個時候我離開了,哪對得起小虎班.」

    說到這裡,趙金玉卻突然停住了,衛燃也不由的一顫,停下手裡的活計扭頭看了過去。

    「小虎班長犧牲了」

    趙金玉抹了一把鬍子拉碴的臉,「紅霞妹子也沒活下來,他們倆都是在帶著隊伍轉移的時候被鬼子打死的。」

    「還還有呢?」衛燃壓下喉頭的苦澀問道。

    「我大哥趙金戈,還有二哥趙金山也都沒了。」

    趙金玉猛嘬了一口香煙,「邱老大,邱老大也犧牲了。」

    「胡」

    「胡大哥還活著呢」

    趙金玉強撐著笑容說道,「你還記得那個鄂倫春姑娘吧?」

    「烏娜坎?」衛燃繃緊了神經問道,他實在是不想再聽到任何壞消息了。

    「對」

    趙金玉點點頭,嘴裡也總算冒出了一個好消息,「胡大哥和烏娜坎結婚了,現在胡大哥已經是隊長了,他手下有五六十號人呢。」

    「你呢?」衛燃突兀的問道,「你現在什麼情況?」

    「你去毛子學習醫術的這幾年,我和詩怡也結婚了。」

    趙金玉滿是鬍子的臉上不由的露出了一抹溫情,「估摸著等冬至的時候,俺倆的第一個孩子就要出生了。」

    「她現在在哪呢?」衛燃下意識的問道,「她安全嗎?」

    「安全,安全的很。」

    趙金玉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她現在還在伯力那邊呢,生意也全都交給她的表弟了,現在專心養胎呢。」

    「那你不回去陪著還來這地方冒險?」衛燃忍不住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這送死的事兒總得有人做」

    趙金玉指了指身後正守著篝火忙著熬藥的邱勇武,將聲音壓的更低了一些,「我可不放心讓那倆小兄弟倆自己跑這趟線,最近這段時間鬼子是特娘的越來越瘋了。

    這趟要不是傷員傷的太重我擔心撂在半道上,我都不想讓你跟著冒險。」

    「你這話說的」

    衛燃將收拾乾淨的魚在溪流里涮了涮,拎著一邊往回走一邊說道,「我學這一身本事,可不就是為了這個時候用上的嘛。」

    聞言,趙金玉卻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說些什麼,或許,在他的心裡,有另一種衡量「價值」的方式。

    不多時,重新裝滿了水的搪瓷鍋里煮上了林蛙和斬開的魚肉,趙金玉也從一匹黑馬的褡褳里翻出個小葫蘆,磕出一小撮鹽丟進了鍋里。

    「那兩匹馬.」

    「就是當年那兩匹馬」

    趙金玉點點頭答道,「當年咱們去山西之後,這兩匹馬一直由詩怡使喚著呢,我自從帶著他們倆跑這條線就把這倆牲口借來了。

    還有那頭大白騾子,就是胡大哥的那頭,他那邊條件更艱苦,養個牲口負擔太大了,索性就給我們了。」

    「你跑這條線跑了多久了?」衛燃順勢問道。

    借著這個話題,他也從趙金玉這裡問出了更多的細節,比如此時此刻是1942年的9月初,比如這裡隸屬於呼倫貝爾,是一個名叫啊容旗的地方。

    再比如,他也在旁敲側擊中隱約得知,自從上次過江之後,自己就通過楊詩怡的關係,被送去了毛子那邊去學醫。

    而趙金玉則藉助楊家的商隊,帶著邱勇武和小四兒頻繁的穿越邊境,擔任著抗聯組織的郵差和信使以及交通員的工作。

    眼下,他們的任務便是把爬犁上的那個重傷員送去安全的大後方接受治療,順便似乎還要傳遞一份重要的情報。

    話題聊到這裡,小四兒也拎著小半帆布桶的山丁子果走了回來。

    「鬼子還沒追上來呢」

    小四兒說著,已經走到溪流邊,想帆布桶里的野果子洗了洗。

    等他把裝著水和野果子的帆布桶拎回篝火邊之後,又從桶里撿了些似乎特意摘回來的山丁子果樹葉,丟進了那個搪瓷壺裡當作茶葉,隨後便招呼著眾人把各自的水壺拿出去開始給倒水。

    「沒追上來也在早點走」

    趙金玉憂心忡忡的說道,「吃完了就走,鬼子的狗鼻子靈著呢,而且咱們的傷員也耽擱不起。」

    「不行等下咱們路上吃吧」

    剛剛給傷員灌了些草藥湯的勇武開口說道,「我看他情況有些危險。」

    「那些葯還有嗎?」趙金玉問道。

    「至寶丹還有,犀角也有,其餘的早就用完了。」

    勇武說著,還從懷裡掏出了一個衛燃無比眼熟的錫盒打開給趙金玉看了看。

    「能用就給他用上」趙金玉說道,「權當是死馬當活」

    「轟!」

    趙金玉的話都沒說完,極遠處卻突兀的傳來了一聲沉悶的爆炸。

    「嗤——」

    幾乎前後腳,小四兒便反應極快的用帆布桶里洗野果子的水剿滅了中間的篝火。

    「這飯恐怕要晚點吃了」

    趙金玉說話已經站起身,「走吧,鬼子已經追上來了,衛大哥,麻煩你給鬼子再下個套子吧。」

    「成」

    衛燃說話間也已經走到了咬人馬的身旁,從褡褳里摸出一顆檸檬手榴彈,就在那被澆滅的篝火餘燼邊開始了布置。

    同一時間,趙金玉三人也立刻收拾了其餘東西。

    出乎衛燃的預料,騎著那兩匹黑馬的竟然是勇武和小四兒,這趕著騾子爬犁的,卻是騎兵出身的趙金玉。

    這能逃出包圍圈嗎

    衛燃不由的泛起了嘀咕,他內心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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