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攻擊讓博士沒有半分的預料。

那強大無比的光之洪流瞬間便淹沒了他的身形，讓他沒有一丁點的反應時間，只能依靠自身提前佈下的防禦手段強行抵抗。

少頃，光芒逐漸散去，出現在白啟雲眼前的是一個跟剛才截然不同，渾身上下破破爛爛，身上被鮮血浸染的博士，儼然一副受了重傷的樣子。

不過這也正常，剛才那一擊白啟雲可是用了足以媲美擊碎正機之神的力量，是他現在身上全部殘留下來的魔神之力。

即便這個博士再怎麼強，在這樣毫無預兆的情況下挨了一擊，那也得夠他喝一壺的了。

反倒是現在的他還能站在這裏已經是他足夠強大的證明。

「呵...有趣...」

博士放下自己雙上的雙臂，目光透過眼罩，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年。

少頃，他突然笑了起來，只是笑聲中多了些許滲人的意味。

「既然智慧之神閣下有如此一位強有力的幫手，那我就改日再來拜訪吧。」

說罷，博士轉身離去，沒有任何的留戀。

只是在他離開之前，他像是要將白啟雲的身影映入腦海一般，又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隨後，他的身影原地一閃，消失不見。

「抱歉，給你惹麻煩了。」

見到博士竟然願意主動離開，納西妲不由得鬆了口氣。

她有些歉意地看向自己的身旁的少年，這起事件本不在兩人約定好的合作內容之中。

意料之外地惹上一個魔神級的對手，無論如何都不是一件好事。

聞言，白啟雲毫不在意地搖了搖頭。

「無妨，你知道我的來歷，這次事件解決之後我不會跟他再見，正相反，了解他的實力說不定對我還有些好處。」

白啟雲此時體內空虛，原本用來支撐他維持身體的力量都被他揮霍一空，再難堅持，索性直接癱在了地上。

見狀，納西妲手中湧出一團綠色的霧氣，將其覆蓋在了少年的身軀之上。

霎時間，一股濃郁的生命之力開始修復起了他的身子。

只是在感知到白啟雲身上的傷勢時，納西妲的眉頭緊緊地皺起。

這種涉及到靈魂而且還夾雜着肉體上的傷勢，以她現在的力量着實難以在短時間內治好。

「你...」

她剛想多關心白啟雲幾句，卻被對方的手給擋了回來。

白啟雲知道她的擔心，但這並不是她該擔心的東西。

「沒事，我很快就要回去了，能夠暫時維持住身體的傷勢就行，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白啟雲清楚自己這是靈魂本質上的創傷，不是納西妲能夠治癒的，沒有必要讓她白費功夫。

至於為什麼要出手擊退博士，其實他的考量很簡單。

他並不知道看起來雙方和善的談話會走向何樣的結果，趁著自己還有能力提前結束這場意外的交流，無論是對他這個即將離開之人，還是對於眼下昏迷著的眾人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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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知道離開之後會怎樣。」

白啟雲想起了自己在須彌結識的幾位友人，尼奈還有大巴扎的一行人。

看樣子是沒辦法好好地道個別了。

念及此事，白啟雲一邊確認昏迷眾人的狀況，一邊跟納西妲囑咐着他離開之後的事宜。

大巴扎的事情倒還不算急，但之前他準備給尼奈留下的摩拉銀行卡被迪希雅拿去雇傭鍍金旅團了，而尼奈那個傢伙看起來就很缺錢，她也不太適合做衛兵這種工作，只能想辦法讓納西妲幫忙照看一下。

「沒問題，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什麼需要做的嗎。」

納西妲沒有猶豫，直接應下了少年的請求。

「沒有了，我在這個世界也沒什麼其他的熟人。」

白啟雲還想到了化城郭的柯來提納里等人，但他跟兩人只能算是萍水之交，稱不上朋友，到時候如果他們問起的話，熒會幫忙給兩人一個答覆的。

「那麼，時間差不多了。」

又歇了好一陣子后，腦海中傳來了女人那邊準備就緒的聲音，白啟雲緩緩站起身來，看向這片滿目狼藉的戰場，不由得感嘆一聲。

這次一別，恐怕以後再無重逢之日了。

既然如此，那就取些東西當做紀念。

白啟雲從熒的身上取走了一枚在花神誕祭當天購買的須彌當地的紀念章。

「之後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在納西妲的目光中，白啟雲的身影如同博士那般，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殘留下來的，唯有眾人腦海中的記憶。

————

『傳送通道已經構築完成，接下來你不要反抗，直接順着我的力量返回世界即可。』

「好。」

回過神來時，白啟雲已經穿過了世界的穹頂，來到了世界之外。

在這裏，他望見的是一片無垠的黑暗，以及一根細細的藤條纏繞在了他的腰間。

這根藤條看起來跟之前曾有過一面之緣的世界樹在氣息上有些許的相似。

想來這就應該是本世界的大慈樹王力量的延伸。

在世界樹枝條的包裹下，他的身子周圍生成了一張防護罩，將他跟世界之外的虛空隔離開來，起到了保護作用。

這個狀態下，似乎大慈樹王是無法跟他交流的，白啟雲百無聊賴之下只能望向遠處，打量著這自己從未涉足過的領域。

黑暗，無比的黑暗。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染上了漆黑之色。

而且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剛剛脫離的世界並未以任何形態出現在他的眼前，而且順着世界樹藤蔓過去的方向看去，也見不到任何的事物。

他知道路途的終點一定是原世界，但前方卻是一片虛無，讓他內心裏有些緊張。

「嗯？」

忽地，他好像察覺到了什麼異樣，連忙向著前方抬頭望去。

只見在一片漆黑之中，一些細小的紋路好似在反射著幾乎看不清的細微光芒。

那感覺就像是在暗室里放置的鏡子，雖然微妙但卻能夠讓人感知到其中的不同。

順着那些紋路，白啟雲的視線不斷向上，向上，再向上。

直到他的視線抬到了自己力所能及的盡頭，他的眼童勐地一縮。

然後，他看見了，那紋路究竟是什麼。

「這....這是...樹榦？」

映入白啟雲眼中的是那遠在天邊，但身軀卻像是跨越了星海降臨於此的某棵參天大樹。

如果說之前他在大慈樹王里見到的世界樹已經是他此生見到的最大的樹木，那麼此時此刻的巨樹已經完全超越了他的認知範圍，甚至這東西能否稱得上『樹木』都有待商榷。

將頭抬到極限，白啟雲才能勉強看清這棵巨樹上懸掛着的一枚葉片。

而僅僅就是這枚葉片大大小，也是世界樹大小的數以億倍以上。

如果不是距離最夠遠，白啟雲甚至以為這枚葉片就是頭頂的整片天穹。

「真是太可怕了。」

白啟雲喃喃自語地道。

這種體型巨大的樹木橫亘在無盡的虛空之中，讓他頓時產生了一股寂寥與驚悚感。

雖然周遭的環境沒有產生任何的變化，但他的心態卻被這無邊的黑暗有所改變。

一種略顯頹廢跟沮喪的感覺頓時油然而生。

然而就是在這種心情剛剛誕生的那一刻，捆綁在少年腰間的藤蔓卻突然散發起了七彩色的光芒，將他原本不安的心情驅散一空，恢復到了之前的安詳與寧靜。

「它...這是在保護我？」

見到此種不可思議的景象，白啟雲的思維轉的很快。

看樣子，剛才那種下意識的情緒轉變應該就是世界之外的最大風險。

也正是因此，大慈樹王才會凝聚出這種如同分身一樣的東西來保護他。

想通了這一點后，白啟雲對眼前的危險又多了一分認知。

能夠憑藉一片虛空就能影響他的心智，這可是連神明都做不到的事情。

而這，還只不過是世界之外的冰山一角。

世界之外究竟有什麼。

在一片死寂跟沉默中，白啟雲被閃爍著光芒的藤蔓拉向了遠方。

漸漸地，他望見了遠處的一枚光點。

光點點綴在一片寬大的樹葉上，雖然沒有之前見到的那麼誇張，但也足夠龐大。

而藤蔓正是從其中延伸出來的，代表着那片樹葉正是他原本所在世界的一個具象化存在。

「這麼說來...那我剛才看見的豈不是——」

還沒等白啟雲說完，一陣悠遠的鳴嘯之音便從虛空的黑暗中傳來。

那聲音如同深海中的鯨魚一般，空谷幽靈。

但是在這個寂靜的世界中，突然傳來的聲音很顯然不會是什麼好事情，甚至讓人身體發抖。

白啟雲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卻什麼都沒見到。

但與此同時，纏在他腰間的藤蔓之上卻越發地閃爍起了神光，就連拖拽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就像是預見了什麼危機一般。

過了許久，白啟雲終於一路被拖行至了世界的入口處。

雖然說從遠處看來外形上像是一片樹葉，但真到了世界邊緣時，他發現這裏更像是一層雞蛋殼，只不過被大慈樹王的力量打出來了一個小洞而已。

還沒等他細看，眼前的風景便一陣變換，他被拉到了世界的里側。

但就在離開之前，白啟雲望見了，那發出聲音的存在究竟是何模樣。

「那是...鯨魚？！」

在少年的目光中，一條如同遠古巨鯨模樣的巨獸從黑暗的另一頭顯出了身子。

其體型甚至堪比一整個世界的大小，跟懸掛在黑暗樹冠上的樹葉相比也相去不遠。

它在虛空中每遊盪一分，周身便向著一旁的虛空散發出一陣波動，就好像遊行在海水中一般。

從它的身上，白啟雲感受到了一股發自內心的戰慄感。

不能直視，不可敵對，無法理解。

那是絕對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事物。

僅僅一眼，白啟雲的神志就像是遭受了重炮轟擊一樣，開始變得錯亂不堪。

但好在他很快就脫離了世界外側，進入到了此世的星空。

星空中漂浮着數不盡的群星，組成了一片星海。

這片星海就像是有隔絕外界的力量一般，將那條巨鯨帶給白啟雲的影響瞬間屏蔽開來。

「額...」

在大慈樹王的力量影響下，白啟雲很快就恢復到了正常。

但每當他回想起進入世界前的那匆匆一瞥時，他的內心都會顫抖異常。

那是一個遠遠超出他認知的存在，即便是七神聯手，恐怕也不能在對方的面前撐住一回合。

「世界還是太過危險了。」

如此想着的白啟雲眼前的風景驟然變換。

在進入到提瓦特空間之後，他移動的速度簡直就是提高了幾個維度。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他就出現在了蒙德城內租住的房屋之中。

隨後，身上的藤蔓化作一陣光粒，消失在了空中。

白啟雲連忙通過魔戒聯繫上了大慈樹王布耶爾。

「我這邊已經安全抵達了。」

『嗯，我知道，最近幾天你最好不要着急動用武力，靈魂上的創傷可不是那麼容易好的，不過你這傢伙命硬的很，估計養一陣子就好了。』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女人的話語中還是透露出不少的關切。

白啟雲也察覺到了女人彆扭但卻不想表露出來的一面，心中有幾分觸動，但卻沒有直接挑明。

畢竟還是得給這位神明大人留點小小的臉面。

「我們世界的問題徹底解決了嗎？」

『嗯，解決了絕大部分，但要說這地解決的話，還差最後一步。』

「最後一步？別告訴我還要去幹什麼苦力。」

聞言，白啟雲的臉瞬間便變成了苦瓜色。

但很快，對方便打消了他的顧慮。

『不，接下來就是我的事了，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你這個人很特殊，比起我都要特殊的多，身為一同經歷過穿越異世的存在，我無法像你那樣主動地凈化掉禁忌存在對自身的影響。』

此言一出，白啟雲心中就有些許不妙的感覺。

這傢伙該不會也要效彷異世界的大慈樹王，來一出移花接木吧。

『所以我必須捨棄掉這部分記憶，藉此來完全消失掉異世界在此世的影響。』

「可這樣的話，你不就會...」

『放心，我雖不及你，但我的存在也很特殊，記憶對我而言只是力量的一部分，即便被剝奪去一部分也傷不到根本，不必當心。』

須彌城內，凈善宮中，大慈樹王話音剛落，抬手便將自己的左臂連根削去。

霎時間，翠綠色的青汁從她的臂膀斷口處如同溪流一般潺潺流出。

女人披着一頭白色的波浪長發，眼神堅定，並沒有因為疼痛而動搖半分。

她將自己這些天來的記憶盡數封入了自己的左臂之內，不帶有半點殘留。

『至於這份記憶，便由作為我的同行者的你來吞噬吧。』

頃刻間，女人的左臂便化作綠色的生命氣息，從魔戒的連通通道中湧入了白啟雲的身體之中。

這可是一位頂級魔神四肢內蘊含的力量，差一點就將他的身體給撐爆了。

但很快，他手邊的飛星便散發出一道銀白色的神光，將少年無法消耗掉的力量盡數吞入其中。

『那麼，待到將來的某一日，等你跨越過雨林與草原，來到雨的盡頭，帶着與我同行的記憶再會吧。』

凈善宮中，失去了一臂的女人端坐於神座之上，好似這方天地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