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島沒有停，越過或荒蕪或生機盎然的群島，直直地殺向林州府群島的腹地。

    一座七八十公里大小的小島，很普通，名為馬頭鎮，隸屬于林州府何瓊郡白石縣，并未分封給貴族，是皇室直領的封地，管轄權屬于皇室委托的郡守。

    太祖分封之時有此制，往往將半州半府之地分封給不同的大小諸侯，自己任命官員統管半境，以達到監視震懾的目的。

    不過，隨著太祖時代的遠去，這種分封之制也顯露出了弊端，治權受到貴族侵蝕，平民、庶子出身的流官根本無法與本地擁有軍隊的貴族抗衡。

    雖然沒有公開叛亂之事，但郡守縣令一旦與當地貴族交惡，政令往往難以出府衙。

    “學長，可否暫時停下，這是我的家鄉，我在這里出生，在這里生活了十幾年，后來以第一名的成績升學去了郡中學。”馬闊忽然道。

    “可以，我也許久沒有踏足真正的陸地了。”

    王信感嘆道，不知不覺，在虛空島上已經待了四年多，都二十歲了。

    總覺得對堅實的地面有種深深的眷戀，出自靈魂深處和基因本能里。

    二百公里的虛空島沒有一掠而過，而是在稍有停頓之后駛向位于海島一角的馬頭鎮，許多竹木建筑林立，人口不到一萬，靠海為生。

    可以看出，虛空島的到來給這個小鎮帶來一些驚擾，有人驚恐地逃離，但是對虛空島的速度來說猶如蝸牛行走。

    龐大壓力鎮壓方圓二十公里內的一切，但沒有多少人有資格感受。

    “這個旗幟……是天鬼帝國？”隨著距離靠近，王信一愣。

    在鎮中心飄揚的赫然是一面仰天咆哮的厲鬼旗幟，腳下白骨森森，與最初版本相比，厲鬼的服飾換成了暗色龍袍，九旒冕，表情也發生了微小的變化，更加威嚴厚重，兇厲殘暴少了許多。

    有一種感覺，天鬼帝國開始從一個以殺戮和鮮血震懾他人的匪徒變成真正的統治者。

    在這面旗幟旁有一名稍小的旗幟，上有昂首黑色駿馬和一個劉字，都是按照特定的規章繡成。

    “這里已經淪陷了，是一個劉姓的天鬼帝國騎士的封地。”衛如鐘道，他對帝國紋章學有一定的理解，能從簡單的紋章里看出許多東西。

    “去看看吧。”王信不置可否：“看一看這位平民出身的賀王是否依然保留自己的階級初心，能不能成為一個合作對象。”

    “是！”

    大部隊駐守虛空島，王信和三百親衛登上馬頭鎮島，走向鎮中心。

    區區數百人而已，但卻有一股鐵血與威嚴向四面八方擴散，方圓里許為之一靜，境界稍高的武者心中驚恐不止。

    三百真氣境武者！

    任何一個都是英氣勃發，真氣純凈，遠遠超過普通武者，可以以一當十。

    “下官馬頭鎮管事，拜見諸位大人！”

    隔著老遠，一名頭發灰白的老者就帶一群人跪拜在地，頭顱低伏，不敢抬頭看一眼。

    能駕駛虛空島的存在，不管是何方勢力，都足以將馬頭鎮輕易抹去。

    “林伯！”馬闊低呼。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林正抬頭，滿是愕然：“小闊，你不是加入逆賊……”

    話說到一半，又連忙低下頭，閉口不言。

    他知道了這座虛空島的來歷。

    “去扶起老人家們吧，我們不會在這里久留。”王信笑了笑，扶起身前的老者，衛如鐘等人效仿，不久就將前來迎接的幾十個鎮中長者都扶起。

    安撫幾句，王信將老人留給了馬闊，不打擾二人敘舊，沿著鎮中四處游覽。

    在小鎮附近，沿著鎮邊緣的一圈地方開辟了許多田地，上面種植了許多小麥、玉米等高產作物，只是沒有肥料，植株瘦小，較為稀疏。

    許多已經開辟耕種許久的田地被拋荒，想來是兵荒馬亂的緣故。

    林正一開始很拘謹，但是在看著長大的孩子面前也很快放松下來，兩人談論著小時候的一些趣事，都是父老鄉親，氣氛很快融洽。

    “林伯，怎么不見中叔？”馬闊有些奇怪，要論關系好，還是林正的弟弟林中與他最要好，幼年時教導了他許多東西。

    “他……”林正面色一變，臉上浮現不安之色，支支吾吾道：“賢侄節哀順變，這年月兵荒馬亂，帝國走了騎士老爺又來，一伙海盜路過，你中叔不幸……”

    “如此嗎？”馬闊心中悲戚，饒是他經歷了許多生死，此時也不禁心中一痛。

    “中嬸和小蓮沒去外面做活吧，我想去看看她們。”馬闊控制了心情，低落道。

    雖然虛空島名額有限，但是他這些年也積攢下了一些錢財，應該能讓她們過得好一些。

    “她們……她們過得很好……你就別管了……”林正慌亂道，連連擺手：“你……沒有什么事就快點走吧，不要耽誤你家大人的大事。”

    馬闊的臉色陰沉下來。

    即使他再是愚蠢，也明白事情有些不對。

    一股冰冷的氣勢向外擴散，籠罩這些凝血境武者，還有唯一的煉肉境武者林正，讓他們面色慘白，簌簌發抖。

    “林伯，自家人，有什么事情不好說的？”馬闊冷冷道：“還是說，中叔一家被你害了？”

    林家兄弟有些許爭執他知道，但也不過是一些田畝和上一輩遺產的事情，雖然有時爭吵很激烈，但也不至于此。

    “不是我！賢侄，與我無關啊！”

    林正被嚇了一大跳，卻什么也不肯說，磕頭哀求道：“求你別問了，你們來一趟就走，我們可是世世代代活在這里……”

    周圍一圈老人也面露悲痛之色，低聲痛哭。

    “什么事情！到底什么事情！我中叔在哪里！”馬闊握住刀柄，越發煩躁，卻不能真的一刀砍下去。

    王信輕聲一嘆。

    彈指一點，一道冰色劍氣飛出，斬入不遠處高大的騎士莊園磚墻。

    磚墻微微一震，像是物理性質發生變化一般緩緩落下，變成一塊塊邊緣平滑的碎片堆積，拉開畫幕一樣展露里面的東西。

    一堆堆白骨，一具具死尸就這樣堆積在其中，高如山。

    既有白發蒼蒼的老者，也有剛剛出生的嬰兒，他們的心臟處都被切開一個口子，內里有一股股藥香傳來，沒有腐爛的跡象。

    在尸體旁邊，還裝有一桶桶深紅的鮮血，即使失去了熱氣依然保持液態。

    眾人一靜。

    滔天的殺意涌出，溫度驟降。

    “鬼王，鬼王宗，真是沒有無緣無故的名啊。”王信冰冷一笑：“馬闊！”

    “在！”

    “我探知到一股正在逃離的氣息，其中有數名真氣境武者，應該就是此地領主，去將他帶來。”

    “是，是！啊！！”

    馬闊真氣如火焰一樣在體表升騰，狂吼著向王信所指地方向奔跑，眼角淚水一滴滴的落下，隨風飄逝。

    同行數十名屬下快步跟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