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明日川跟往常一樣起床而后準備回自己那間洗漱。
他是有自己房間的鑰匙的，以往打開門的時候初鹿野一般都是在睡覺，只不過睡姿不同罷了。
偶爾抱著被子背朝著他，露出妙曼的身姿和翹臀；而后臉朝著他，睡顏平靜安詳，一點都沒有平日里的傲慢和冷漠。
不過每當他準備上去拍一拍那緊致的翹臀或是仔細打量初鹿野的睡臉時，她就會被心聲吵醒，然后相當不高興地用被子捂著臉，只留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明日川，那眼神好像在說“趕緊洗了澡滾蛋！敢打擾我睡懶覺你就死定了！”
沒辦法，蛇類都貪睡，尤其是冬天快打到了，身為富家大小姐的初鹿野更是一天比一天起得晚，根本不想離開溫暖的被窩。估摸著再在山里拖幾天，她該在明日川的床上冬眠了。
但是今天例外。
明日川開門進房間的時候，正巧看到初鹿野裹著浴巾從浴室里出來。
“你……”他看了看疊好的被子又看了看初鹿野，滿臉驚訝。
冬眠還未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初鹿野嫌棄的眼神一如既往：“再看戳瞎你的眼睛！”
多謝提醒。
明日川被她這么一說，才反應過來應該先欣賞初鹿野出浴的旖旎春光再思考為什么她今天起得這么早。
哦上帝啊，如果浴巾再短三寸就好了，他就能仔細欣賞這雪白的大腿。
初鹿野眉頭一蹙，聽到了色批的心里話，坐到床上扯了件衣服披在身上，順便遮住了腿，“給你十分鐘時間從浴室里出來。”
“十分鐘對于男生來說洗個澡完全足夠。”
“包括你上廁所的時間也在內。”
“啊這。”
那肯定不夠啊。
初鹿野冷哼一聲，她完全不理解為什么明日川一天要上那么多次廁所……他是屎做的嗎？
出門前必上廁所是他的專有習慣還是男生的普遍現象？
她不得而知，畢竟跟山崎亞衣差不多，明日川是她第一個如此親昵的男人。
“難得今天起這么早，就這么想跟我約會啊？”
明日川笑著開始脫睡衣，他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而后彎腰湊到了初鹿野身邊。
“你干什么？！”初鹿野緊了緊衣領往旁邊挪了一下，“天天罵你是狗，真當自己是狗了？”
“你用了我的洗發水和沐浴露？！”
明日川沒理會初鹿野的極致嘴臭，而是十分驚訝地問道。
“還不讓用？”初鹿野強制嘴硬，十分傲嬌：“我用你的東西是你的榮幸！”
“真不敢相信你居然除了香皂之外，就只有一瓶沐浴露和一瓶洗發水。”她話語里多少帶著嫌棄。
真是磕磣，她以前給寵物狗洗澡都比明日川奢侈。
明日川想反駁洗澡除了沐浴露和洗發水那還需要什么，然后便想起了他在初鹿野的盥洗室里看到的那些瓶瓶罐罐。
男女有別，男女有別。不跟瘋批婆娘一般見識。
“讓用，怎么不讓用，跟美少女共用沐浴露反正是我占便宜。”明日川此刻已經脫得只剩下內褲了，他搭著根浴巾在肩膀上，摘下春奈送他的項鏈隨手放到桌上，“我只是詫異，你不是有潔癖來著嗎？居然不嫌棄我用過的東西。”
初鹿野自從他脫了衣服后眼睛就克制不住地往下亂瞟，最后實在是沒辦法，只能把頭一扭。
他不要臉自己可得要臉，攤上這樣肆無忌憚在女生面前脫得只剩內褲的登徒子只能算自己倒霉。
見初鹿野沒有回答的意思，明日川嘖嘖搖頭，進了浴室鎖上門，開始調水溫了。
初鹿野也借這個機會開始換衣服，雖然她確實喜歡明日川，但當著男生的面換衣服這種事，也就那只不要臉的野貓能干的出來。
以她對山崎亞衣的了解，她應該也是會害羞的。
可惡，為什么會想到她們兩個？！
初鹿野一邊穿裙子一邊輕啐。
“喂，初鹿野。”
“什么事？”
“今天帶你去斑鳩町怎么樣？”
“斑鳩町？不是信貴山嗎？”
初鹿野正在穿絲襪的動作一頓，有些疑惑地看著浴室。
玻璃門上隱約透著明日川的影子，一舉一動都仿佛是活過來的中世紀雕像。
“我覺得信貴山上沒什么好玩的，你應該不會喜歡。”
“我還沒去你怎么知道我不會喜歡？你能替我做主？”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爺爺奶奶住在奈良？”
明日川沒有理會初鹿野的質問，而是突兀地說道。
“這個我當然知道，正因為你的親人們都集中在奈良和東京都，所以你那些不知道從哪里來的財產才會主要藏匿在這兩個地方。”
初鹿野對于明日川的底細很自信，她調查過很多次了。
普通人的愛情可能是一天逛三次空間，通過點滴細節來了解心上人。
有錢人自然能做的要比普通人多得多，但感情面前無高低貴賤，那份好奇心都是一樣的。
“你果然不愧是大資本家的女兒啊，什么事情第一反應都是錢。”
花灑的水聲漸漸停歇，明日川昨晚已經洗過澡了，所以早上醒了簡單一沖就行。
浴室里響起了吹風機的嗡鳴，暫時兩個人沒法交流了。
但這也給了初鹿野思考的時間。
冰雪聰明如她，很快就想明白了明日川的意思。
所以等到明日川從浴室里出來的時候，初鹿野已經不再反駁為什么不帶她去信貴山玩了。
明日川笑了笑，“這個理由確實占大多數，但還有另一個原因。”
“我以前那些甚至稱不上約會的約會都機關算盡——說來慚愧，我國中時期每次跟女孩出去的目的都是想盡一切辦法來挺高她們的好感度。目的性太強甚至讓我感到絲絲疲倦，完全沒有約會的快樂。”
“是，昨天我確實去了信貴山，也都踩好了點哪里的風景優美，甚至還打算帶你去做滑索嚇唬你。但昨晚上睡覺前我好好想了想，這種計劃周密到每個細節的約會已經讓我累了倦了，更甚一些，是厭惡了。”
他走到衣柜旁拉開櫥門而后閃到一邊，沖著初鹿野說道：“我想來一場自己什么都不用想的約會，我們兩個只是有個大體的目的地，余下的一切都在路上想，坐電車去陌生的地方，在哪一站下車全看心情。吃什么也等到餓了的時候再找餐館，就連玩到什么時候，都看什么時候累為止，你覺得呢？”
初鹿野看著明日川的笑臉，慢慢起身。
她的讀心術讀到了明日川此時的心里話。
[先從幫我選衣服開始吧，今天穿什么我也不想自己決定了。]
狗男人心里是這樣想的。
于是她來到他身旁，伸出纖纖玉手，從衣柜里拎了一件t恤放在明日川赤裸的上身前，仔細端詳著。
片刻后有些失落地搖頭，她又將那t恤掛了回去，拿了件新的比量。
這次她的臉上便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試試。”
明日川將衣服麻溜套上，而后初鹿野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畫了個圈，他便心神領會原地轉了轉。
“還不錯，人模狗樣的，就這一件了吧。外套穿昨天那件，蠻帥氣的。”
“真難想象這種話能從你嘴里說出來，夸我帥什么的。”
“我從來不否認你長得帥，”初鹿野雙手抱胸，歪著頭瞇著眼看他，“我雖然性格惡劣，但不說假話。”
“這話我愛聽，誠實萬歲！”明日川輕挑地吹了個口哨，而后看向初鹿野現在的一身黑裙和黑絲襪。
“你就穿這些？”
“有什么問題嗎？”
“不冷嗎？”
“里面有打底褲。”初鹿野拽了拽自己大腿，居然能捏起來一層挺厚的打底褲，就穿在黑絲下面。
“哇哦，完全看不出來，這么說你的腿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細。那等什么，出發吧？先去餐廳吃個早飯，當然了，富婆請客。”
明日川一邊說著一邊往外走，突然被初鹿野叫住了。
“等等。”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黑絲襪，有些猶豫：“那個，你爺爺奶奶他們……保守嗎？”
萬一是那種保守的老人，她今天這一身確實有些不合適。
明日川一愣個，而后笑了笑：“聽我爸說，當初就是我爺爺攛掇他追的我媽，說人家是土生土長的東京大戶小姐，你不主動一點還能讓人家主動嗎？所以我想他們只會夸你好看，不會有奇怪的想法。”
“大戶人家？”
“我外公家當然不能跟你比，但對我爸來說是這樣的。我老家在鄉下，我爸可是村里第一個大學生。娶我媽的那天，村里人都說是我爸是攀上高枝了……當然，這是聽村里人說的，那時候我還沒出生。”
明日川一邊跟初鹿野聊著自己父母的過往一邊去吃了早飯，一直到他們走下山路在路邊等電車，明日川仍然覺得有講不完的話。
而初鹿野除了一開始還會問他兩句，剩下的半程路都一言不發，只是聽著。
“就這樣，我爸他最終還是追到了我媽，兩個人表白還是在斑鳩町的火車站，如果當時不是他狂蹬一個多小時自行車把車鏈子都干廢了，才終于趕上了火車，我媽就回東京了。估計如果真那樣，她一輩子也不會再見我爸了。”
明日川坐在電車上看著窗外的風景，笑著說完了自己父母的愛情故事。
在他們家里，對于感情向來開放，神谷惠和神谷智也絲毫不忌諱自己年輕時候的事情，經常在餐桌上當成談資。
神谷智也每每這時候就會吹噓自己當初是怎么靠著吹口哨和彈吉他俘獲神谷惠芳心的。
兩個人是大學校友但不是同學，是在一場聯歡會上認識的，奈良鄉下來的窮小子，靠的就是一手撩妹的吉他，才讓一向文靜的東京姑娘動了心。
“初鹿野叔叔和阿姨是怎么認識的？”
“我爸媽？”初鹿野輕搖頭：“我爸很少說以前的事，以前的事很苦，說的少回憶的就少，所以我們家習慣往前看。”
“美咲阿姨很漂亮，初鹿野叔叔年輕時候肯定也很有撩妹的本事。”明日川看向初鹿野：“但看來還是沒我有本事。”
初鹿野瞥了他一眼，聽懂了他的意思。
于是她哼了一聲，白了他一眼：“何等自戀！能不能少惡心我幾句？”
明日川嘴角上揚，打開了電車窗戶，探出頭去看著一望無際的原野，享受著田間微風。
“這趟電車最終站斑鳩駅，我們在終點之前下車吧？”
“然后去哪？”
“我不知道，隨便逛逛之類的，雖然這種話我說出來不太像樣，但你去見我爺爺奶奶，我覺得應該帶些禮物。”
明日川由衷說道。
他倒不是物質的人，而是突然在想，萬一初鹿野表現得太過傲慢，讓爺爺奶奶不太喜歡怎么辦？
起碼帶個禮物，第一印象會很好。
這種擔心的情緒只要出現在他心里，就已經能代表很多事了，明日川默許了這種情緒，克制自己不往深處想。
“哦對了，”一想到初次登門的禮物，他就想起了山崎亞衣第一次去他家里的情形，當時學姐慌亂地甚至想把禮奈的那輛奔馳當見面禮送給神谷智也，“禮物不需要太貴重，不然會鬧笑話的。”
初鹿野臉上露出了十分不悅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因為誰，因為哪件事，“你不要把我跟那個不諳世事的大小姐混為一談！我是不可能做出見面送車這種事的。”
初鹿野撩了一下鬢角，冷哼：“不知道把握事情的分寸，只知道胡亂作妖，想到哪是哪，果然這種事也只有山崎能做出來！”
“你以前都叫她亞衣姐姐的，還在記恨她領你去破敗神社的事啊？”
明日川把手肘擔在車窗上，扭頭看著她：“勸人大度天打雷劈，但我還是想讓你和學姐放下過去握手言和，這是私心。”
“你也知道，我是個極端的利己主義者，所以我說的話都是對我有利的。如果你覺得不舒服就當我放了個屁，待會逛街的時候買個玩偶給你道歉。但有一絲讓你回心轉意的機會我也要嘗試……這是為了學姐。”
明日川說的很真誠而且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
他跟春奈發誓的時候、跟學姐承諾的時候，都說過類似的話。
她們把身心都交給了他，那么明日川從此以后便不再為了自己而活。
他早已把那兩位女孩當成了生命的一部分，所以利己，也包括她們的利益。
所以想讓初鹿野和山崎亞衣和好，是他發自內心的期望。
初鹿野看著他，輕聲說道：“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吃著碗里的望著鍋里的！”
跟自己約會居然還心里想著山崎？！
就應該把他從窗戶上推下去摔死在田壟上！
“不過渣的如此坦蕩，你倒是我平生僅見。”初鹿野嘆了口氣，沒有把這么殘忍的事情付諸行動，而是無奈說道。
“多謝夸獎。”明日川嘿嘿笑道：“想要個什么玩偶？”
“貓頭鷹，最好是雪鸮。”初鹿野回答：“就算是逛遍整個斑鳩町掘地三尺，你也要給我買到。”
“一言為定。順便我們去看看給爺爺奶奶帶什么禮物。”
明日川一想到能見到許久未見的爺爺奶奶，便十分開心。
因為離得近，所以住在東京的外公外婆他經常去看望，但奈良的爺爺奶奶卻少有機會能來。
最近的一次還是奈良那陣鬧狼孩殺人魔的時候，神谷智也和神谷惠驅車回來過，他留在東京看門，跟春奈在一起，沒回來挺遺憾的。
“你不提前打個電話說一聲要回去嗎？”初鹿野問道。“突然出現雖然是個驚喜，但提前準備讓老人有個準備也好。”
明日川笑著搖頭：“沒這個必要，爺爺奶奶已經做好了我隨時都有可能回家的準備，根本不需要提前通知……老人都是這樣的，他們每天都會幻想聽到敲門聲推開門見到你。所以有時間多回去看看吧！”
初鹿野聞言，面色平靜地看著窗外掠向后方的田野，良久之后開口。
“明日川，集訓結束后回了東京都，要不要來我家嘗嘗我媽媽的手藝？是跟我去世的奶奶學的。”
“沒問題，白吃白喝的事哪有不去的道理？”
“等等，你剛才叫我什么？”
“沒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