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前，方軍剛從靈船下來，從廢墟離開的時候。

他一手拄棍，一手拿碗，整個人昂首挺胸，宛若出征的將軍。

可現在，他鼻青臉腫，渾身衣服破破爛爛。

整個人看起來萎靡不振，其精神狀態，明顯差到了極點。

也不知道，這幾天來，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除了頭頂插著稻草，準備賣身為奴之外。

他前胸後背之上，還殘留着不少清晰腳印。

也就是陳海與他分開，還沒有幾天。

要不然，時間稍長一些，對他的記憶模糊之後，陳海還真不一定，能將他認的出來。

想了想，陳海上前幾步，走到方軍面前。https://

真要說起來，在靈船上面，他與方軍之間，雖鬧了一點小小的不愉快，但他其實並沒怎麼放在心上。

畢竟，論真實年齡，他與葉青青，雖然確實算是同齡人。

但不可否認，從外貌上看，兩人在年齡方面，確實存在有巨大差異。

黑暗剛降臨之時，陳海和葉青青跑去元江邊上的時候，某位大爺還將葉青青當成了他的母親，稱讚他有孝心。

靈船上面，方軍說的那些話，雖令陳海極其不喜，但他那麼說，其實也是人之常情，是可以理解的。

才幾天不見，這傢伙竟然弄成了這個樣子……

「你準備賣身為奴？怎麼一個賣法？」目光落在方軍身上，陳海面色複雜，長嘆了一口氣。

「有地方住，能吃飽肚子就行……」目光有些空洞，方軍順口回應道。

當他抬起頭來，看清楚面前之人是陳海后，他口中的話，戛然而止。

腦袋低的都快埋進褲襠裏面，此刻的他，連正視陳海，都還差了一點勇氣。

「陳老爺，這種奴才，既不能打，又不能挑不能抗，就算再便宜，買回去都是賠錢貨……」

旁邊的牙行小廝，一臉好心，向陳海建議道。

他這話，雖不大好聽，但確實也是事情。

與錦山城原住民相比，從柳源縣過來之人，身軀的確有點弱的可憐。

眼前的方軍，本就是社會底層，普通的打工仔一個，沒掌握任何手藝。

來了錦山城幾天，他混成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是找不到工作，才不得不插上草標，準備賣身為奴。

這樣的人，在牙行小廝眼中，除了浪費糧食之外，根本就沒太大的價值。

只可惜，他的意見，陳海如同沒有聽到一般。

「我府中，還差個管家，有沒興趣，為我效力？」

皺着眉頭，陳海猶豫了一陣，他開口說道。

入鄉隨俗，買幾個錦山城原居民作為家奴，他心安理得。

把柳源縣過來之人，買回去當家奴的話，他心中膈應，其實不大願意。

眼前的方軍，混成這個樣子……

見到這一幕情形之後，陳海終究還是生出了幾絲不忍。

「願意，我肯定願意！」他話聲才剛剛落下，方軍那傢伙，已經連連點頭，回應道。

如今的他，只想有口飯吃，能好好活着就行。

至於完成什麼階層跨越？這種事情，實在太奢侈了一些。

剛下靈船，從廢墟離開的時候，他確實這麼想過，

不過短短几天，殘酷的現實，便已經將他折磨的沒了脾氣。

「陳……陳老爺，我已經兩天沒吃飯，這肚子餓的不行。」

「您能發發善心，給我點吃的嗎？」

緊接着，方軍試探著開口，哀求道。

統領趙君義，曾經答應過他們這些柳源縣人，會在他們趕到錦山城的前三天，提供一些食物。

但他口中的食物，就是一碗稀得不能再稀，上面漂浮着一點菜葉的稀飯。

這樣的稀飯喝下去，當時是飽了，但一泡尿下去，整個人又再度餓的不行。

「好吧，市場外面，就有酒樓。」

「想吃什麼？你自己點，我請你！」唯一猶豫，陳海點了點頭，回應道。

這幾天，他花錢如同流水，從張雲山那裏撿來的錢袋子，裏面的靈幣，已經被它花的不剩下幾個。

可就算如此，他也不會缺請方軍吃飯的那點小錢。

「陳老爺，那買家奴的事……」

一邊的牙行小廝，見到陳海已經準備離開市場，前去外面酒樓，他有些急了，趕緊開口問道。

「小周，這點小事，你幫我出面搞定就行。」

「三男三女，一共六位家奴，買好之後，你直接送去我府上。」

「我夫人就在府中，花費多少錢，你直接跟他說就行。」

「至於你們牙行方面的費用，放心好了，我們肯定不會少你的。」回過頭去，陳海順口吩咐了那牙行小廝一聲。

隨後，他頭也不會，領着方軍，向外面走去。

聽他這麼說，那牙行小廝，稍微鬆了口氣。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他之所以會表現的有些急切，其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忙活了半天，還根本沒任何收穫。

從陳海口中得到答覆之後，牙行小廝滿意無比。

掃了掃四周，他直接向著幾個插草標的小姑娘所在位置，走了過去。

……

另外一邊，市場外面，名為君悅樓的酒樓之內。

一碗稀飯入腹，肚子裏面有了點貨的方軍，整個人明顯精神了不少。

再次盛上一碗稀飯，就著桌上的幾碟小炒，他邊吃邊開口道：「這鬼地方，拿個破碗要飯，都得有地盤才行。」

「剛來錦山城，我哪裏知道這些！」

「沒要到幾個錢，便被一大群，足足十幾號人圍住，隨後一頓狠揍。

「那些傢伙，根本就不講道義，以多欺少，也就算了，揍我一頓之後，我隨身攜帶的行李箱內，稍微有點價值之物，都被他們搶了一個乾乾淨淨。

一點苦澀，方軍嘆了口氣。

隨後，他夾起兩粒花生米，塞進口中的同時，繼續說道：「沒了行李，我手中的碗和棍子還在。」

「乞討行不通，後面，我又跑去城內河中釣魚。」

「狗日的，河裏面那些魚，根本就是怪物，」

「我花了上百塊買的魚竿，剛釣到第一條魚，便直接斷裂成幾截。

「本來我還想着，下水去，將斷掉的魚竿撿回來，說不定，我運氣好，那魚依舊還掛在魚竿上。

「可誰知道，那魚不僅僅個頭比我還大，它口中更是一口尖牙。」

「要不是我反應夠快，第一時間上岸跑路，說不定，它一口就能將我吞掉。」

說起自己的釣魚經歷，方軍似乎依舊還有些心有餘悸。

他拿筷子的那隻手，都不受控制連抖了幾抖，連筷子上夾的花生米，都因此而掉落在桌子上面。

「廢墟那邊，是一個情景？這兩天，你回去過那裏嗎？」

坐在方軍對面，陳海提着一壺小酒，他一邊聽方軍說話，一邊自斟自飲。

與其他的柳源縣人相比，方軍心態不錯，膽子明顯大了不少。

他都混成這個樣子，那其他人呢？

對此，陳海心中，也不由生出了幾絲憂心。

「昨天一大早，我回去了一趟，在那裏混了碗稀飯喝。」

「這兩天，呆在那裏的那些柳源縣人，有不少，都去了城內其他地方，準備找點活干。」

「有點手藝的，在這錦山城內，僅僅只是混口飯吃，問題應該不大。」

「唯一不好的一點，有個叫做千結幫的幫派，就守候在廢墟附近。」

「我們柳源縣人，只要從廢墟走出來，都必須給他們交保護費，誰如果不給，他們二話不說，直接動手開搶。」

「因為這千結幫，廢墟那邊，這兩天有些人心惶惶的。」

……

皺着眉頭，思索了片刻，方軍向陳海解釋道。

他自己，既沒有靈幣在手，身上又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物事，千結幫收保護費，他根本拿不出來。

他前胸後背上面的這些腳印，便是那些幫派分子所留給他的。

「千結幫，很厲害嗎？」他這一番話，聽的陳海都是面色一沉。

「我聽人說，西區三大幫派，這千結幫，正是其中之一。」

「千結幫幫主和幫內高層，都是武者，真正練過武的。」

「我們柳源縣過來這裏的那些人，大部分都缺乏運動，體質差的一塌糊塗。」

「弱就得挨打，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千結幫要壓榨我們，沒辦法，我們也只能受着。」

「誰讓我們這些人裏面，根本就沒一個能打的呢？」

說到這裏，方軍長嘆了一口氣。

甚至於，他好似別有深意，還多看了陳海幾眼。

當初在靈船上面，陳海一聲威脅，便嚇的他沒來由的一陣哆嗦。

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就好似，他面前的陳海，突然化做了洪水猛獸。

那一剎那的驚悸之感，難以描述，卻令方軍心生恐懼，對陳海畏懼到了極點。

此刻的他，說他們柳源縣人，沒一個能打的，只能任人欺凌。

或許，方軍本就有那麼一點點激將的意思。

因為他感覺，眼前的陳海，絕對很不簡單。

別的柳源縣人，還是前路渺茫，在為生活發愁，而他，不僅僅有了房子，竟然還來市場買起了家奴！

錦山城內，想賺點靈幣，有多麼的簡單，方軍早有深刻體會。

要沒點本事的話，陳海哪來的靈幣，去做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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