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

  刷——

  萬須之主行走在落霞行省某一大城內，完善著計劃。

  人類強者一向極少，只是人類數量眾多，又擅長將自己的老巢布置得固若金湯。強如他萬須之主，如非必要，也不會潛入人類老巢內。

  也很難潛入。

  人類很喜歡將各類探查儀軌，遍布在自家老巢的各個角落。不過，聖庭不久前剛剛遭劫，整個大陸都龜裂開，損失慘重。短短數個月，薪火能夠將損毀的城池重建完畢，讓聖庭恢復往昔的繁華，卻做不到將整個聖庭都納入掌控。

  傳說級儀軌的修復、重建工作，絕非這一會就能完工。

  薪火對於聖庭的掌控力度，也必然很有限。

  萬須之主是古老存在中，比較了解人類的一尊。他曾接受過許多超級綠洲的供奉。

  他撫摸著鬍鬚，神念電轉，很篤定自己的判斷。

  不過，萬須之主乃是一位相當穩健的古老者，他即便自信飛揚，也沒有立即深入聖庭，而是在號稱聖庭門戶的落霞行省……靠近邊境的大城內，徘回了數日。

  沒有被薪火發現。

  他便將把握從90%，提升至99%。

  「推論沒有差錯，可以出發了。」

  萬須之主想。

  他仍然不急不躁，沒有以自身偉力趕往第一行省，而是像個普通人一樣，買票、搭乘飛舟，以重建工作者的身份，進入第一行省。

  天地間，尹朵拉生命樹的氣息，更濃郁了。

  他不由露出痴迷之色。

  到了第一行省，再往裡走有許多地方乃是禁區，遠遠還能夠望見大地上突起尖銳的白骨，如骨矛、如骨山，壯觀又震撼。

  「這種力量……沒錯……枯骨魔君竟然真的隕落在這裡。」

  白骨的力量仍殘留著。

  萬須之主心中，對於那位薪火導師的忌憚、畏懼，又上漲了一截。

  幸虧這位導師不可能坐鎮聖庭，不然，再借他幾個膽子，他也不敢闖入聖庭大陸。

  「總之，小心探查。」

  「本座不懼怕其餘人類強者，但還不能暴露，至少在找到生命樹前，不能暴露。」

  他目光掃過四周。

  受方游當日重塑世界之舉影響，整個聖庭隨處可見蔥鬱的大樹，生機盎然，而第一行省內更甚。

  若非要保留一些標本，以作研究、觀摩用，大地上殘留的白骨力量早就被草木生機給沖澹、沖滅了。

  萬須之主望著這些蔥蔥鬱郁的樹木，笑意更濃了。

  「此等環境下，本座如魚得水，不要說等閒人類強者了，就是那位導師當面，也不見得能夠找到本座。」

  畢竟，他可是萬須之主啊！根須的主宰者！

  他的身影悄然消失，以行省內隨處可見的根莖為踏板，快速轉移著自己的位置。

  整個過程非常隱秘！

  因為他是根須的化身，他的移動就像風在吹、微塵在飄揚、水滴在河中流淌……他完完全全融入到自然當中去。

  即便比他強百倍、千倍、萬倍，也難以覺察到自然當中微不可查的一絲變化。

  萬須之主徜徉在根須世界中，沿著愈發濃郁的尹朵拉生命樹氣息。

  僅僅片刻，他就找到了目標。

  一棵數百米高的神樹！

  他盯著，慢慢地有些失望。

  「不是生命樹本尊，而是繼承了生命樹力量的一棵傳說之樹。」

  「其位格較高，遠比尋常的傳說之樹珍貴。」

  「不過……」

  他乃第九境高位存在，一棵傳說之樹即便再如何珍貴，也很難對他起到益處。

  他要的是真正的生命樹。

  「將這棵子樹拿到手，本座倒是有把握，追蹤到生命樹本尊的位置，只是……」

  如果尹朵拉生命樹不在此地，那很可能便是在薪火組織的本部。

  那必然是龍潭虎穴。

  他是闖呢，還是不闖呢？

  隱藏在根莖中，萬須之主糾結，既渴望又從心，念頭左搖右擺。

  「等等，這裡既然只有一棵子樹，那為何……生命樹的氣息還如此濃郁？隱隱約約還有自然、繁盛的偉力在瀰漫著。」

  他思索，忽地瞪大眼睛，視線往往地往上移。

  在數百米高的傳說之樹上面，竟還存在著一棵無限高，樹幹如天柱衝破雲端，樹冠比整片天空都廣闊的神樹。

  她是那樣的偉岸、尊貴、神聖，且醒目。

  但萬須之主剛剛，竟全然沒有發覺。

  整個聖庭中人，也沒有誰覺察到這棵神樹的存在……明明神樹比整個聖庭都要巨大，就像一棵樹栽在小盆栽上面一樣。聖庭內，人們不論處在十三行省中的哪裡，都能夠一抬頭望見這棵神樹，望見巍峨的枝幹，宛如陸地一樣的樹葉。

  然而沒有。

  沒有誰意識到神樹的存在。

  包括剛剛萬須之主自己。

  萬須之主激動了起來，「這是真正的尹朵拉生命樹，她既存在於此，又不存在於此，絕非等閒強者、甚至等閒高位境能夠發覺。」

  而他，當然不是等閒的高位境。

  他夢寐以求的神物，就在眼前。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

  他還在思索，要以何種手段取走這棵生命樹……他對尹朵拉生命樹的了解，其實也僅限於表面，但萬須之主自忖，以自己在根須法則上面的造詣，帶走一棵樹，不難。

  可他面色變了。

  他藏匿的根須上，竟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排斥力。

  他儘管迅速穩固住，卻仍然有絲絲縷縷能量逸散而出。

  「本座……被發現了？」

  下一刻，萬須之主就肯定了，這不是意外。

  有目光遙遙望來，鎖定了他的身影。

  是一名穿著青綠色衣裳的人類女子，她素來溫柔的臉龐上，逐漸露出嚴肅、冷厲之色。

  「哼！」

  萬須之主一揮衣袖，從根須中現身。既然被發覺了，以他的高貴尊位，他自然不屑於繼續躲藏。

  「人類高位，你阻攔不了本座。」

  「你們人類有一句話說得很對，自古寶物有緣者居之。」

  「而尹朵拉生命樹，跟本座有緣，留在你們人類手裡，只會浪費這樣一棵神樹的偉力。」

  他飛身而上。

  深厚的根須法則力量彌散開來，同時使出來的，還有萬須之主生而掌握的天賦神通。

  剎那，億萬樹木根須舞動。大地在根須的攪動下，仿佛掀起了海浪，嗡嗡嗡不斷翻湧。

  整個第一行省都震盪起來，無數人色變，浮現出驚慌神色。

  也有強者望向蔥鬱森林的深處。

  「有敵人潛伏進來了！」

  「這等偉力，大地仿佛化作根須海洋……這是一尊高位！」

  「快，拉響一級警報！」

  這些念頭，僅僅自一名名神話腦海中冒出，他們還沒來得及動身，萬須之主就攜大偉力，罩向處在『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尹朵拉生命樹。

  他萬須之主可以在頃刻間，毀掉整個第一行省，但沒有必要，這麼做只會觸怒人類薪火且於自身無益。

  他以這些根須為踏板，就能迅速撬起生命樹這個龐然大物。

  更能輕而易舉地，擊敗一尊等閒高位。

  高位境和高位境，是存在很大差距的。而他萬須之主，就是最頂尖一列的高位。

  「起！」

  大地發出轟鳴。

  一道道粗壯宛如土龍的根須，拔地而起，罩向站在生命樹下的人類女性。

  「人類，讓開吧，不然就別怪本座沒有手下留情了。」

  他的聲音亦如同天雷，滾滾炸響。

  翱翔於天空的土龍俯衝而下。

  穿著青色霓裳的人類女性沒有變色，但萬須之主色變了。

  粗壯的根須土龍竟然沒由來地龜裂開。自那裂紋處，有青色嫩芽破土，迅速生長。

  眨眼，褐色的根須之龍上就長滿綠色枝芽。

  枝芽將土龍吞沒，化作一條條飛舞的綠色巨藤，倒卷而下。

  「這、這……」

  萬須之主已經顧不得撼動尹朵拉生命樹的根須了，他發現眼前這名人類高位有點不對勁，絕非等閒高位。

  很可能不弱於他。

  他必須凝聚全部力量對待。

  「萬須天羅之陣！」

  根須和根須之間相互交織，力量以一個個節點為依託，不斷蔓延。

  這是萬須之主的招牌，他能夠憑此將法則力量十倍、百倍漲大化。

  但萬須之陣才剛開始交織，那一道道根須就迅速開裂，如紙屑紛飛。有樹藤狂舞，有繁花紛飛，有枝葉旋繞。

  藤、花、葉，共同構築出唯美場景。

  只是這唯美當中，蘊含著濃烈的殺機。

  有大恐怖、大偉力撲面。

  萬須之主面色變了又變，「本座的根須，怎會如此脆弱？」他的根須明明神魔之兵砍起來都費勁，此刻卻如同薄薄的紙張，一戳就破。

  他已經萌生了退意。

  欲要憑根須阻敵，自己遁入樹木根莖中迅速退走。

  但，

  四方萬木的根莖，他似乎指揮不動了，翻湧的樹海也漸漸平息。

  萬須之主的衣袍裂開，手臂、雙腿就化作無數蠕動的根須，他顯露出了真身！

  然而他依然如同跌入泥澤中，自己的根須都有點不受控制，體內仿佛有蟲豸蠕動，要刺破表皮鑽出。

  是嫩芽！

  他自己的身軀，竟然都被當作了土壤。

  「這不可能！」

  「不可能存在如此恐怖的殺招！」

  「等等，這樣的偉力……是權柄力量！你是執掌權柄的第十境真神？！」

  萬須之主聲音都變得尖銳、扭曲。

  帶著濃濃的不可置信和不甘！

  他盯著遠處的青色衣裳女子，很不甘心！

  人類薪火出了名強者，僅有一個半。

  一個指薪火導師，具體實力不詳，但大概是第十境中的強者。

  半個指焚天之焰尹洛希。這位曾在古老盟會在，勝過吞元巨獸半籌，且擅長火焰力量，比較克制他萬須之主。

  除此外的其餘強者，萬須之主並不在意。

  他有著自己的驕傲。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人類當中竟還隱藏了這樣一位不世強者。

  一位執掌了木系某一權柄的第十境存在！

  他恨啊！

  「你一尊堂堂第十境存在，竟然偽裝作一名高位，來蹲、來騙本座！」

  萬須之主已經不敢鑽入根莖當中。

  他燃燒著全身力量，鎮壓體內的異狀，破空逃走。

  然後，就被無數藤蔓纏住，狠狠鎮下。

  大地抖了抖。

  柳裳走上前來，停在千米之外。

  「不速之人，我們導師仁慈，賦予你一個可以活命的機會。」

  「……現在，該做出選擇了。」

  萬須之主被鎮在藤樹之下，簽下宛如魔鬼的契約，眼中徹底失去了光。

  …

  聖庭十三行省的警報拉響了。

  黑暗當中，有人桀桀大笑。

  「聖庭已亂，我等等待許久的機會，來了！」

  聖庭十三行省的警報，停息了，各城市又回歸了原狀。

  黑暗中，桀桀大笑的黑影人，笑聲戛然而止。

  陷入到自我懷疑當中。

  …

  萬須之主被柳裳發現的時候，小幻也第一時間將消息通知給他。

  如今聖庭第一行省內圈，已經納入組織實際範圍。

  他方導師可在組織範圍內，隨心念自由瞬移，自然也可以在一個瞬息內，趕到第一行省事發地。

  不過，沒有必要。

  柳裳能夠很輕鬆地鎮壓這尊古老存在。

  也並非萬須之主太弱，只是柳裳太強，她執掌了15%的生機權柄，且柳裳的權柄力量對萬須之主存在著克製作用。

  同系之戰，強弱對比愈發明顯！

  如果萬須之主執掌了比柳裳更高級的權柄力量，那麼，處處受制的就是柳裳了。

  「不僅如此，萬須之主天生具備的神通偉力，有促進生命樹進化的效果。」

  可能是這一力量，增強了生命樹根莖的吸收能力，也可能是萬須之主力量於生命樹而言，是有價值的食物。

  總之，萬須之主如今的工作，就是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將自己的力量榨壓出來，替生命樹提供養分。這就是他想活命需要付出的代價。

  人權之類，對於一個戰敗囚犯而言，不存在的。

  「萬須之主必須耗儘自己的力量，他翻不出花來，當然，如果他能大幅縮短生命樹的進化時間，將來倒不是不能給他減刑。」

  方游想。

  剛剛的變故對於聖庭，只是虛驚一場。

  不過，聖庭防禦體系處處是漏洞，也彰顯無疑。

  這沒辦法。

  原先的防禦體系乃是依託永恆淨土布置，且耗費了聖庭數十數百年時間和無數人力物力。方游對永恆淨土的運用更高效，但也做不到在短時間內，就把防禦體系打造至先前水平。

  還是依靠強者鎮守更實在。

  「詭界日漸混亂，開始群魔亂舞了啊。」

  「而別說邪神，哪怕面對一些頂尖古神、強大古神，我薪火的力量仍不夠充足。」

  火力不夠怎麼辦？

  修煉、培養！

  待薪火有二十尊、四十尊、一百尊高位，或許，防禦壓力就能緩解許多了吧。